第269節 解連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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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頭傳來三聲敲擊梆子的聲音,在這寧靜的夜晚聽得分外清楚。思兔閱讀sto55.com@

  三更天了,方進石睡了又醒,無法安眠,因為不知道怎麼地,肚子有些不舒服。

  等他再一次翻身側躺的時候,睡在他裡面枕邊的黃金綿被他驚醒,低語問道:「怎麼睡不著了?」

  方進石道:「肚子有些疼痛,睡不著了。」

  黃金綿半坐了起來問道:「怎麼個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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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進石道:「我也不知,方才還在想著,是不是蔡孟那陰狠小人給我喝的酒中下了毒了。」

  黃金綿大吃一驚,急急道:「把燈點亮讓我看看。」

  方進石不過隨口一說,他感覺自己不過尋常的鬧肚子而已,加上半夜三更天的,不想鬧騰,於是就道:「好像又不痛了,天亮再說吧。」

  黃金綿看他不動,掀了被子從他身上翻過,下到桌前點亮了燭光,持燭台到了他身前仔細查看了他的眼白和口舌,又拉過他的手臂去給他號脈。

  她之前也跟慶州名醫孫棕西學過幾天醫的,好像她什麼都會,什麼都懂一些的。

  黃金綿號過脈後鬆了口氣道:「不是中毒,可能只是腸胃小疾而已。」

  方進石道:「我就說了不用麻煩,天亮以後再說了。」

  黃金綿放回燭台到稍遠的桌面上道:「那是我的不對了。」

  方進石嘻嘻一笑:「我會這麼沒良心麼?」他跟著伸手去握了黃金綿的手道:「你這樣光溜溜的最好看了。」黃金綿一急之下,只著了貼身小衣披套了衣服下床來,此時聽他稱讚,笑罵了道:「要死的還笑,冷死我了。」

  此時已經中春,天氣已不算太冷,再加上室內暖和,還受的過去,方進石掀起被子一角道:「那趕緊爬進來。」

  黃金綿卻坐在床鋪上穿好了衣褲,道:「起都起來了,還睡什麼,我給你煎副藥服下,很快就好了。」

  方進石不欲在大半夜的折騰,奈何拗不過她,只得同意了,黃金綿去到廳堂去燒了小茶爐子,放了草藥進去,然後拿了一個小石臼進到臥房中來,對方進石道:「你能睡著就睡一覺吧,我煎好了叫你。」

  方進石道:「睡不著了,和你說說話,對了,一定是今天在蔡孟那裡吃了不熟的狗肉,鬧的肚子。」

  黃金綿低低笑道:「明知不熟你還要吃,怪得了誰了。」她去取了很一小片白色的石片樣子的東西,放在石臼中的輕輕的搗碎成粉末,方進石道:「你搗的是什麼,好像是片石頭。」

  黃金綿道:「就是石頭,是礬石,雖是石頭,卻也是藥材。」

  方進石呵呵笑了道:「我名叫進石,你就給我吃石頭治病,好巧。」

  黃金綿莞爾一笑道:「那我病了,不是得要吃黃金?給我吃金子,你捨得麼?」

  方進石道:「別說黃金了,就是把我吃了,我也捨得。」

  二人說著笑著,方進石也不覺得肚子痛了,黃金綿服侍他餵他了藥,天都快亮了,黃金綿打了個哈欠道:「好睏。」

  方進石心痛的道:「那你上來睡一覺吧。」

  黃金綿除去鞋子,隔著被子伏在方進石的胸膛,嘻嘻笑了道:「爬在你身上真是舒服。」

  方進石哈哈笑道:「我才舒服呢,你真能幹,又能作文作畫的,還會看病。」

  黃金綿格格笑了道:「還能陪你睡覺呢……」說著笑著卷了被子到了床里,方進石伸手抱了她的肩頭,和她調笑了片刻,黃金綿就沉沉的睡著了。

  雖然折騰了大半夜,方進石卻並不覺得困,他躺了一會兒,起床去洗漱吃過早餐,想著過去看看寶珠,卻又覺得還是算了,讓家裡的一個老婦人給她主僕送了早點過去。

  方進石覺得肚子已經好多了,想起昨天蔡孟許他的五十萬貫宋錢來了,這事要通過四海錢莊,得和季長安商議一下,於是他就帶了個常隨的夥計,到了四海錢莊。

  生意人講究的利早,此時的四海錢莊已經有不少的商賈前來,或轉換銀錢,或抵押收錢等等,方進石邁步走進四海錢莊,就有夥計迎上前來招呼他。

  他來過幾次,加上季長安早有吩咐,夥伴們都已經認得他了,方進石問道:「季掌柜的可在?」

  招呼他的那個夥計道:「回小公子,季掌柜的一大早就出門去了,去了府衙銀庫,說是有個尊貴的客人需要金塊兌換銅錢。」

  方進石點點頭,季長安身為這麼大的四海錢莊大掌柜,確實很忙,那夥計道:「要不小公子到樓上先喝杯茶?」

  方進石道:「稍候再上樓吧,我這裡有三根銀簽籌,你替我準備一下,等一下我讓人來拿錢。」這三根銀簽籌就是上次季長安許他的十萬貫裡面的三千貫,錦線莊雖然開門做生意,已經有了賺頭,但是日常開銷總還是需要一些的。

  這本是小事,那夥計接過方進石的銀簽籌,到了後面辦了文書,拿了蓋了紅印的文書回來道:「還請方小公子簽個花押。」

  方進石提筆在後面簽了個押,他寫字的時候,那夥計道:「小公子也去做個印信,以後就方便多了,只需孟大先生同意,錢莊留個底稿,以後無需小公子親自前來了。」

  方進石記在心裡,簽好名以後,將筆交還給夥計後道:「可以了麼?」

  夥計笑答:「還需大掌柜用印才行,不過若是小公子急用等不得季掌柜回來,小可去樓上請富掌柜的蓋個印信也成。」

  方進石隨口問了一句:「富掌柜的是那位?怎麼以前從來沒聽說過。」

  夥計道:「這位富大掌柜是杭州府分號的大掌柜,今早也正巧來找季掌柜,在四海錢莊,除了季掌柜以外,就是這位富大掌柜了。」

  方進石聽了這夥計的話,感覺有必要結交一下這個富掌柜,他取過夥計手中的文書道:「我自己去找富掌柜蓋印信可以麼?想順便認識一下。」

  夥計笑答道:「自然可以了,這位富大掌柜大號富之榮,我為你引路。」

  方進石道:「不用,我自己去找他就是了。」他上過二樓幾次,輕門熟路的,這二樓本就是只招待貴客和自己人的,此時只有兩個人坐在二樓堂屋中。

  靠門坐的這個人已經有些年紀了,身著樸素,手邊桌面上放了一個布包,隱隱可見裡面裝的書本帳冊及一個算盤,靠里有個人衣著極為華貴,肥肥的腦袋吃的油光發亮,手拿了一碗精緻的小杯正在細細品茶,手指上金光閃閃的金戒指顯示出這個人身價不低。

  方進石判斷,那個年老的一定是個帳房先生,胖的必然是富之榮了。

  方進石陪笑了走了過去,道:「敢問兩位誰是富大掌柜?」

  兩人一齊抬頭看了看方進石,胖子淡淡的道:「你找他何事?」

  方進石上前呈上文書道:「想請富大掌柜蓋個印章。」

  那胖子放下茶杯,斜斜的上下打量了他然後道:「富大掌柜剛剛下樓去了,你到樓下找一找。」

  這一下出乎方進石意料之外,原來這胖子不是富之榮,方進石收了文書道:「那多謝告知,我再去找找。」

  他下到樓下,對方才那夥計道:「富掌柜的下樓來了,你幫我看看他去了哪裡了。」

  這夥計驚異道:「我一直站在這裡,富掌柜的沒有下樓啊,樓上沒有人了麼?」

  方進石道:「有一個年長的,還有一個胖子在喝茶。」

  夥計道:「那個胖的就是富掌柜啊。」

  方進石聽了,心頭頓時火起,這富之榮實在可惡到極點,擺明了就是要耍戲他,那夥計也感覺有些不好,主動試探著道:「要不,我拿上去?」

  方進石壓了壓火氣道:「不用,我等季掌柜回來,我上樓去等,給我找杯茶來。」他卷了那文書,大步重新上樓來,心中雖然窩火,但他臉上卻盡力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一樣,大模大樣的坐到了那個胖子富之榮右首的空位置上,理也不理二人,把那文書摔到桌面上,翹腿等著那夥計給他送茶來。

  富之榮看了看他,然後竟然笑了道:「方小公子是吧,久聞大名了,今日一見果然一表人才。」

  方進石看都不看他一眼,崩出兩個字來:「不敢。」

  富之榮哈哈一笑道:「小公子莫不是真生氣了吧,富某不過是和小公子開個玩笑,逗個樂子,富某這裡向小公子陪罪了。」

  方進石道:「原來我一進來你就知道我是誰了。」

  富之榮笑道:「小公子進來時,夥計招呼你我就站在窗前,富某這樣不過是想讓小公子對我印象深一些,提攜屬下時也會多想想我來。」

  他這話雖然笑著說的,語氣中也不乏獻媚之詞,但是方進石聽來,卻句句都是反話,富之榮能做到這位置,自然不是平泛之輩,為人處世圓滑世故才是道理,但是他好像絲毫不想給方進石這位上峰一個好印象。

  能讓他這麼做,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他鐵了心的會認為方進石很快的就會倒掉,不是依攀的對象,而且是個馬前卒,蔡孟礙於身份不好說什麼,不便說什麼,他卻不會有這個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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