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節 生意人


  方進石趕了馬車來到自己家門口,轉身掀了車帘布對喬凌兒道:「我家到了,你先住我家裡吧。思兔閱讀sto55.com」

  喬凌兒道:「不……不好吧。」

  方進石道:「你為了救我受了傷,行走又不方便,對了,你說住親戚家,是什麼樣的親戚?」

  喬凌兒道:「是一個叔父。」

  方進石道:「那先找個郎中給你瞧瞧,若無大礙就請他接你回去如何?」

  喬凌兒低聲道:「我叔父,他……眼睛不……好。」

  方進石道:「那就先住在我家裡,養好了能走路時再回去吧。」喬凌兒猶豫半響,方進石道:「下來吧。」

  喬凌兒這才慢慢的小心下了馬車,方進石本想去攙扶著她走進門來,卻又想著怎麼說喬凌兒是一個姑娘家,讓別人看見有損她的名節,就對她道:「你站著別動,我找人扶你進去。」

  他進到家中,去到後院自己的住處,黃金綿正在廊下給花草澆水,看他一身狼狽相走了進來,吃驚道:「你怎麼了?」

  方進石道:「昨晚雪裡飛伏擊我。」黃金綿馬上放下手中水瓢急走了過來問:「你怎麼樣,要不要緊?」

  

  方進石道:「我沒事,雪裡飛已經變成了火里飛,被大火燒死了。」

  黃金綿道:「他早就該死了,總算是給雲家妹子報仇雪恨了,她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方進石道:「昨晚好險,若不是你的一個親戚救我,你就再也見不到我了,她腳上受了傷,你把她扶進來好好看看傷勢。」

  黃金綿奇怪的道:「我的親戚?什麼親戚?」

  方進石道:「人在大門外,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黃金綿狐疑著被他拉到門口,喬凌兒當真是還站在原地不動,黃金綿並不認識她,看到一個姑娘怯生生的站在那裡,低了聲問方進石道:「她是誰?」

  方進石道:「她是你姊夫的小師妹,他師父的女兒,也算是你的親戚了。」黃金綿哦了一聲道:「原來是喬家妹子,我聽我姊夫說起過的,只是一直沒見過。」

  喬凌兒向她行禮道:「見過黃家姐姐。」

  方進石在旁邊笑道:「你以為你會叫她方小夫人呢。」黃金綿白了他一眼,上去扶了喬凌兒道:「我扶你過去。」

  喬凌兒望了一眼方進石,才由黃金綿扶著走進家門,黃金綿把她扶到自己住的地方,替她檢查傷勢,方進石自己去好好洗了個澡換了衣服出來,見屋中黃金綿正用兩板夾了喬凌兒的腳,用布纏緊了,方進石道:「很嚴重麼?」

  黃金綿道:「骨頭裂了,你說嚴重不?傷筋動骨一百天,三個月她不能亂動了。」

  方進石道:「那就好好休養三個月,住在這裡找個人伺候著,很快就過去了。」

  喬凌兒深深的望了一眼方進石,低聲道:「還是……還是送我……回去吧。」方進石道:「你這樣子回去怎麼能成,我家裡有地方住,你這黃家姐姐天天無事可做,又不出門,她好好的陪著你養傷,也解解悶。」他看黃金綿不說話,就用手臂碰了碰她道:「你說句話啊。」

  黃金綿只好道:「是啊,就住在這裡吧,陪我說說話解解悶,再說了,姊夫知道我好好待著他的小師妹,會怪罪我的。」

  喬凌兒又低下頭去不說話了,方進石知道她這是默許了,就對黃金綿道:「你等一下去布莊給她挑一些衣服回來,給她安排個住處,我去給她叔叔說一下。」

  他交待這些,顧不得休息,問清楚了喬凌兒所說的叔叔住處,趕了馬車去到她叔叔家中,她的叔叔眼睛幾乎看不見了,嬸嬸給人漿洗衣服為生,一個兒子也從軍去了,房屋很舊,過的很是艱難。

  這樣的環境下,喬凌兒也不好在此養傷,方進石給了她叔叔一些錢,帶她嬸嬸過來看望了,又忙活了許久,才得以好好的睡上一覺。

  此事雖然鬧的很大,但是有平江府通判蔡盎和淮東路提點刑獄司万俟卨幫忙,方進石不過是受害者,又無苦主,自然一切風平浪靜按律辦案。

  方進石此時在平江府慢慢有了些利益圈子,他坐在綿線莊裡,不時的有地方各種各樣的人過來慰問,自然少不了周金鵬,甚至四海商號的總管孫德都過來假意了一番。

  方進石客套完,就問周金鵬道:「周掌柜何時把為綿線莊取走?」

  周金鵬忙道:「在下巴不得呢,只是小公子當真捨得?」

  方進石道:「你當我是說笑的?」

  周金鵬道:「方小公子做生意的路子,當真是讓人捉摸不透,在下是聞所未聞。」

  方進石直接道:「你就直說我做了傻事好了,不瞞你說,我有四十多萬貫的宋錢不想放入四海錢莊中,原因不說你也明白,這些錢總得找個出路,周掌柜借我錢莊,也得好好掂量掂量孟大先生那裡好不好回話,因而周掌柜接我的綿線莊,利自己不小,風險也得擔著,只是看周掌柜怎麼看了。」

  周金鵬定了一下道:「方小公子快人快話,話都這麼說了,周某再多說什麼就是不給面子了,也罷,這綿線莊我就替方小公子看管幾天,小公子何時想要回去,說句話就是了。」

  方進石頓時笑了道:「周掌柜,這便說定了,我馬上讓人盤帳收拾,做個交割如何?」

  周金鵬道:「小公子太著急了吧。」

  方進石道:「你不著急,我卻等不得了,若是我不著急的話,周掌柜也難得有這等錢賺。」

  周金鵬呵呵一笑,告辭而去,方進石轉頭回來對史浩道:「你準備一下,儘快到他的錢莊接管下來,那四十幾萬貫可等不得了。」

  史浩道:「總是覺得如此去做不值,再說了,這周金鵬是個生意人,想要把他從孟大先生那裡拉過來,就是再送他一個綿線莊也難。」

  方進石道:「就因為他是個徹徹底底的生意人,我才要和他以生意人的方式打交道,什麼義氣道理對他來說全不管用,不求可以把他從孟大先生那裡拉到我們這一方來,只要他能幫到我一些急需的,就足夠了,在商言商,周金鵬不會那麼傻的。」

  史浩道:「只是看著好好的一座綿線莊平白給了人,總是心中不舒服。」

  方進石道:「只要我們這一難關過去了,還怕再要不回來一個綿線莊麼?大丈夫當機立斷,才能成大事。」

  史浩道:「那好吧,李寶來了,你要不要見他?」

  方進石忙道:「見,當然要見了,他在哪裡?」史浩道:「在前面和林教頭說話呢。」

  方進石站起身來,走到前面招待客人的一個小客房門前,李寶和林教頭正在喝茶說笑,李孝忠也在,方進石一在門口出現,李寶就看到他了,喊了聲:「方公子。」

  方進石走了進來,向李寶拱了拱手道:「你救我一命,我還不曾謝謝你呢,等下我擺酒,大伙兒再去喝上一杯。」

  李寶忙道:「方公子太客氣了,方公子當日臨危不懼,生死關頭都冷靜如常,才是讓李寶最為敬佩的。」

  林教頭道:「原來你們早就約定好了的,早知雪裡飛的陰謀。」

  方進石道:「這卻不是,雪裡飛站在船艙前時,艙門帘布風吹了一下,我看到李寶了,這才壯了膽子上去,若不是見到他在,我也不敢。」

  李寶道:「方公子你如此相信我?你不怕我是和雪裡飛一夥的麼?」

  方進石笑道:「我相信寶珠,寶珠說你是非分明,我就算不相信你,也應該相信寶珠,聽女人的話,總是不會錯的。」

  李寶尷尬一笑,方進石注意到他了,就過來拍了拍他的臂膀道:「你這次救我一命,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成全你們了,看誰還會說我賞罰不分明。」

  李寶神色暗了下去,他抬頭看著方進石道:「方公子,能否借一步說話。」

  林教頭李孝忠本在笑,看李寶神色嚴肅,不由一愣,全都收住了笑,方進石卻笑著道:「好吧。」

  李寶當先走出客房,方進石跟著他來到院後無人之處,李寶轉過頭來,對著方進石道:「方小公子,你猜雪裡飛為何能相信我?」

  方進石道:「你自然有你自己的法子,我猜不到。」

  李寶道:「因為他以為我和他同病相憐,都有心意中的女子在小公子那裡,我便和他一樣心中憤憤不平,誓要報仇雪恨奪回來。」

  方進石默不作聲聽他說,李寶又道:「我看到寶珠在公子身邊,心中也很難過,只是看到她又那麼輕鬆高興,她以前很少笑的,我在想,她若是真的又跟著我了,會不會和現在一樣的開心,我想不會的了,我不會哄她笑,也不會說她喜歡聽的話,更不能讓她富貴,我只是個粗人,但……」李寶盯著方進石道:「小公子你可以做到,她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若是後半生能平平安安衣食無憂的,我又何必再一定要她跟著我受苦受累,又要遭人白眼。」

  一向沉默的李寶忽然侃侃而談說了這麼一大通,方進石聽懂他的意思是「但願她好,不負我心。」方進石相信這是李寶說的心裡話,李寶肯出手幫他,不是因為正義,不是因他是綿線莊的少東家,而是因為寶珠。

  方進石想了想道:「你怎麼可以斷定你以後不能飛黃騰達,怎麼可以斷定寶珠到底想要的是什麼,她一直都想跟著你的,到了此時不覺得可惜了麼?再說了,我家裡女人多,照顧也照顧不到她的。」

  李寶道:「不會。」

  方進石道:「怎麼不會?」

  李寶道:「因為你家裡,寶珠最好看了,我知道你也很喜歡她的,總是帶她來綿線莊挑衣服,那個朱燕燕你才認識幾天,就能捨命救她。」

  方進石道:「你何不問問寶珠?」

  李寶搖頭道:「不用了,我很快就要坐船出海,再不到平江府城來了,方公子,你過些日子再給她說了,這便告辭了。」李寶說完,轉身大步而行,出了綿線莊而去。

  他一個粗人說了這一番多愁善感的話,實在是方進石想不到的,他想起李寶說他家裡的女人,寶珠長的最好看了,方進石想想有些莞爾,因為在他看來,寶珠是比不上黃金綿的,也比不是梁翠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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