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節 談兵論道一語驚醒夢中人


  此時雖然是午間,但這茶樓人倒是不多,方進石引著高寵兩個人上到二樓,找個位置坐了下來,這是外面的大酒樓,屬於正式的場合,喬凌兒就像之前在江南時,自動站在方進石的身後,方進石道:「高寵又不是外人,你坐下來吧,哪裡有那麼多規矩。思兔閱讀sto55.com」

  喬凌兒依言小心的坐到他的身邊,酒菜上來,方進石和高寵隨意聊了一些閒話,不過他卻閉口不提身邊的喬凌兒,在他看來,高寵能坐下來和喬凌兒在一個桌子前,兩個人的關係已經比之前有了大大的進步了。

  三個吃了一會兒酒菜,方進石隨意的向喬凌兒道:「給你哥哥倒上酒。」

  喬凌兒站起身來,掂過桌上的酒壺,要往高寵面前的酒杯中添酒,高寵搶先一步,用手掌把自己的酒杯罩住,神色嚴峻的坐在那裡,目光直視,喬凌兒一呆,尷尬的不知如何是好,方進石哈哈一笑,把自己有酒杯推過去,笑道:「怎麼總是想著高寵是你哥哥,難道我不是哥哥麼?我是讓你給我倒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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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凌兒把他的酒杯添滿,坐下來瞄了一眼高寵,低下了頭,方進石看在眼裡,拿起酒泯了一口,向高寵問道:「趙家姑娘那裡,你有何想法打算?」

  高寵自然知道他說的是嬛嬛帝姬趙多富,他定了一下才道:「這個……她想到別的地方躲著去。」

  方進石道:「別的地方?天下雖大,能讓她去的地方卻不多,你應該好好想一想了。」

  高寵的神色暗淡了下來:「我們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一個穩妥的地方來。」

  方進石道:「她身份如此高貴,天下間哪會有絕對穩妥的地方給你們,倒不如放心一博。」

  高寵抬起頭來望著他道:「如何一博?」他的目光中馬上閃著殷切的希望光芒,方進石微笑了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道:「若是讓你做一件拼性命的事,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換得你們一個有可能長相廝守的機會,你願不願意?」

  高寵馬上堅定的道:「願意!我當然願意!」

  方進石道:「這事風險極大,一但事敗,必然萬劫不復,腦袋搬了家都是輕的,而且就算是事成,我也未必有把握讓你們心愿得償,最多也只有六七成把握。」

  高寵道:「即使是只有六七成把握……我也願意。」

  方進石稱讚道:「好,有你這句話,趙姑娘也不枉屈就你一場。」

  高寵憨厚的笑了笑,等著他說下文,沒想到方進石卻不說了,低頭只顧吃茶,高寵只好自己問道:「你說的什麼大事?」

  方進石停下吃飯,站起來道:「走,我帶你認識個人。」

  他說完就向這酒樓的另外一端走去,高寵跟了上來,問道:「你說的那位大英雄麼?」

  方進石邊走邊道:「不是。」

  高寵剛想再問問,方進石停了下來,他已經走到另外一端靠牆的酒桌前,這酒桌擺了兩個小菜,一壺酒,一個四十餘歲的乾瘦儒生一手拿了酒杯,一手挾菜,正自酌自飲。

  方進石停在此人面前,向他拱手行禮道:「好巧,宇文先生也在此吃飯啊。」

  這位宇文先生也不起身,只是用腳把側邊的凳子勾近了一點,對方進石道:「是很巧的,來,方公子,陪老朽喝一杯。」

  他雖然沒多少禮貌,但方進石卻恭敬的坐在他的側面,向店小二喊了聲:「小二,拿兩個酒杯過來。」

  店小二答應一聲,卻取了酒杯過來,方進石示意高寵也坐了下來,然後對宇文先生道:「這位是我的朋友,名叫高寵。」

  宇文先生看看高寵,然後點點頭道:「一表人才,可是個讀書人麼?」

  方進石替高寵答道:「他讀過幾本書,如今在徐王府中蹴鞠,我這朋友有幾分好力氣,宇文先生家中若是有什麼粗重活兒,搬搬抬抬的,我這位朋友樂意效勞。」

  宇文先生哈哈一笑,道:「方公子真是會說話,你這樣的性子我最喜歡。」

  方進石認真的道:「我可是說真的。」

  宇文先生又是一笑,對了高寵道:「這位高公子的大名,我也曾聽人說過,前些時候不是有個金國的貴公子帶了人在康王婚宴上挑事,不自量力要和徐王府賽鞠,聽說就是這位高公子出頭,讓這幫金國鄉俚少民鎩羽而歸,灰溜溜的夾著尾巴滾了回去,著實讓人痛快。」他一個學究先生,本來文縐縐的,說到痛快處也會有些粗鄙的詞,高寵心想:這位先生也是個平易近人容易相處的人。

  方進石也笑了道:「既然宇文先生聽過他的大名,有機會的話,還請宇文先生向趙三哥引薦引薦。」

  宇文先生道:「若是舉薦人才,小公子何不直接向趙三哥說說。」

  方進石道:「在趙三哥那裡,我說的話怎麼比的過宇文先生?我在淮東路四海商號辦事不力,還怕趙三哥怪罪,哪敢多向他開口?」

  宇文先生點了點頭道:「好吧,你既然親自舉薦,想來也一定有大才幹,回頭我找個機會帶他見見趙三哥。」

  高寵急忙起身向他行了一禮,宇文先生又向方進石道:「說到你江南四海商號,雖然說你去的時間太短,蔡孟又是老奸巨猾之輩,對付不易,可是以你的才能,弄的這般灰頭土臉的回來,不應該呀。」

  他說話直接,方進石不由的尷尬極了,只得道:「在下才疏學淺,沒什麼本事,鬥不過別人,辜負了趙三哥和宇文先生的期望,實在令人汗顏。」

  宇文先生道:「非也,我觀察你多時了,淮東來的消息我也認真看過,也盤算過,換了其他別人,真未必有人比你做的更好,你做事周全,不顧忌小節小非,本是最對我的脾氣了,只所以你處處受人所制,只是你做事不夠果斷。」

  方進石道:「我該如何去做才是最好,還請宇文先生不吝賜教。」

  宇文先生道:「趙三哥雖說仁心仁義,又好面子,不想把事情鬧的太僵,因此叮囑你一切以和為貴,你也照此做了,蔡孟他們就是抓住你和趙三哥這種想法,處處打壓你,所以你才難辦,是不是?」

  方進石點頭道:「正是,蔡孟不出頭,躲在後面暗中指揮手下人和我作對,他手中掌握錢財大權,到處又有自己的人情勢力,著實難辦。」

  宇文先生微微一笑道:「這你就沒辦法了?趙三哥是怕和蔡家傷了和氣,但是你我不怕啊,怕的是蔡家上下,雙方真有失和,不是趙三哥要向蔡府賠禮道歉,而是蔡府要向鄆王府交待個來來回回,蔡孟一夥兒狐假虎威,背後一定卻對你怕的要死,你若一真的鬧翻,蔡孟還不得馬上乖乖向你賠個不是。」

  方進石愣了片刻,不由的一拍大腿,大聲道:「是啊,我怎麼沒想明白這個道理。」

  宇文先生捻須一笑:「你是當局者迷,趙三哥還等著你的大筆大筆銀錢賞賜呢,你卻守著金山銀山挖不出來金銀,蔡孟若是得罪了你,你上去一腳踢翻了他吃飯的鍋灶,看他能耐你何?」

  方進石道:「他會狗急跳牆。」

  宇文先生道:「他會,他不要主子了麼?奉寧軍數萬將士,只等你這一萬緡了,他敢麼?」

  方進石大笑,心中一下子豁然開朗,原來自己真是當局者迷,他站起來向了宇文先生拱手行了一禮道:「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宇文先生真大材也。」

  宇文先生含笑向他點了點頭,道:「過獎,你好好替趙三哥經營四海商號,他日趙三哥百尺竿頭,自然虧不了你。」

  他雖然不會明說,但趙楷已經是鄆王爺了,百尺竿頭,若他再進一步,那就不可說不可說了。

  方進石坐了下來,為宇文先生倒了一杯酒,道:「百尺竿頭,這一步卻有些難。」

  宇文先生道:「別人難上加難,趙三哥卻不難,如今只欠了一個火候。」

  方進石笑道:「欠了一個風,東面吹過來的風。」

  宇文先生呵呵一笑,也不接他的話,方進石道:「如今金國大軍蜂擁將至,真真是禍事一場,人說,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禍福之間,原也難說,民間也說,富貴險中求,此事若宇文先生周密計算得當,後人說起此事,必然會說,前有趙普,後有宇文。」

  宇文先生道:「趙則平神機,我如何比的過他。」

  方進石道:「金兵大軍將至,靜安軍要麼駐守相州迎戰,要麼開進汴梁協助守城,若是他們從汴梁開過來,必過陳橋驛,前些時候我到過那裡,驛站前面有幾棵很有些年頭的大樹,早已枯死,我去看時,又發了新芽,開了新花。」

  宇文先生哈哈一笑道:「靜安軍從相州而來,怎麼會過陳橋驛,你真是喝多了,東西方向路都不認得了。」

  方進石也呵呵笑了,再不多言,高寵看兩人說的話雖然全都聽懂,卻又全都聽不懂,不知道兩個人在說什麼,方進石把酒杯一推,道:「不行了,我真的喝多了,不陪先生了。」

  宇文先生點點頭,向窗外看了看道:「好吧,且看這東風,吹不吹這竿頭。」

  方進石又向宇文先生拱了拱手,轉身走回自己席間,高寵跟著他回來,問了一句:「你們在說什麼?」

  方進石道:「我們在說風,風向。」

  高寵看看外面,此時外面天氣悶熱,並沒有一絲風,他既然聽不明白,也不多問,方進石結了帳,和高寵喬凌兒一起出了酒樓,三人坐先前來的驢車回去,到了分開的路口,高寵下車和方進石話別,方進石隨口道:「你妹子以後跟著我,好不好?」

  高寵道:「好啊。」他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原來他不知不覺間,已經把喬凌兒當成了自己妹子,只是表面不想承認罷了,他這麼一說,就好像承認了。

  方進石哈哈笑了,喬凌兒聽了高寵的話,臉卻紅了,「跟著」的意思有兩種,方進石說的是哪一種,高寵答應的又是哪一種呢?他可是唯一和她有血緣關係的人,她的哥哥許諾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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