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他哪一邊也得罪不起!
他微笑說:「局長,你和阿娟的事,讓尊夫人發現了?」
欒世貴惱怒地一拍桌子,「哪裡是讓她發現了!我他媽的一直都很謹慎,不可能讓她發現!龍海呀龍海,是阿娟給菊花打電話!她竟然直截了當,讓菊花給她讓位子!你說說,你說說,這可怎麼弄!這可怎麼弄!這是要害死人的呀!」
桂龍海聽到這裡,忍不住大笑了起來,說:「她田阿娟發瘋了還是怎麼著,哪有這麼開門入戶!直接下手掏褲襠的!讓菊花走!她也真敢說!太不像話了!」
欒世貴又嗑起瓜子。思兔閱讀他現在是說不出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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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龍海想了想,這種事,實在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他努力推心置腹地說:「局長,阿娟就是一個小歌女,你真犯不著為她大動干戈,實在不值得。我說,你當斷就斷吧,阿娟這丫頭,不能再留著了,斷了吧。」
欒世貴用那麼一種難以言明、又相當複雜的眼神看著他,不住地搖著頭,許久才說:「龍海呀,你還是年輕,還沒到我這個歲數上。嗨,你也沒有菊花。你要是到了我這個歲數,再有了菊花,就知道我是什麼心情了。嗨,沒法跟你說呀!」
桂龍海說:「局長,有什麼難處,你說,我盡力幫你解決還不行嗎?」
欒世貴怪模怪樣地笑了起來,搖頭說:「就是解決不了呀!龍海,等你到了我這個歲數才會知道,有一個小妖精,泥鰍似的在你懷裡鑽來鑽去,扭來扭去,那是一種什麼感覺了。菊花你是知道的,胖得我都弄不動她。她要是爬上來,哈,我連氣都喘不過來!什麼情緒都沒了!兄弟,不一樣呀,真的不一樣呀!」
桂龍海明白了,欒局長已經捨不得這一口了,他還想維持現狀。
他腦子忽然一轉,心裡想,這些都是欒局長的家事,至於特意打電話,把我從市政府叫回來嗎?他這才想到,姜菊花能發飈,敢發飈,因為後面有她的父親!
他就問:「你岳父,姜董事長知道這事了?」
欒世貴用力一拍桌子,幾乎是大喊著說:「他不僅知道!今天上午,他特意找到我!就在這裡,坐在我對面!給我下最後通牒來了!他要逼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
桂龍海吃驚地張開嘴,「他說什麼?」
欒世貴一臉的冷笑,恨得咬牙切齒,「龍海,你都想不到。他說,他要請張肅林張老闆,投資他的紡織公司!他希望張老闆入股百分之二十!」
桂龍海驚叫道:「他要找張老闆投資!他怎麼會這麼想!」
欒世貴憤怒地說:「是的!是的!他就是要求我幫助他辦成這件事!他說,世貴,你想過安靜日子嗎?我可以叫菊花安安靜靜地和你過日子!這個沒問題。但條件就是,你得幫我辦成這件事!你如果不想過安靜日子,那就隨便了!龍海呀,他用我的官帽來壓我!我要是辦不成,他就叫我從這裡滾蛋!他就是這個意思!」
欒世貴的聲音越來越高,激動得連眼睛都紅了,就那麼瞪著桂龍海。
桂龍海震驚地看著他,甚至可以說,是非常震驚。
他足夠聰明,一下子就看出來,這件事正好和洪太太的那件軍火事完全相反!
他或許可以說動杜老闆、黃老闆,勸張老闆退出洪太太的軍火生意。但要想再勸他投資欒局長岳父的紡織公司,那就絕對不可能了!
反過來也是同樣結果,幫了欒局長岳父,就必然得罪洪太太!洪太太的背後則是黃老闆!他哪一邊也得罪不起!
這時,欒世貴把餅乾盒子推到一邊,雙手將散落在桌面上的瓜子皮,一把一把地攏到一起,一直攏到桌邊。他用餅乾盒子在下面接著,把瓜子皮都掃了進去。
他這一盒瓜子,肯定是不能再吃了。
他又掏出手絹,把桌面整個擦了一遍,連桂龍海面前的桌面也擦了一遍。
他把手絹扔進垃圾筐里,拍了拍雙手,然後認真地看著桂龍海。
他目光沉重地說:「龍海,我已經把桌面打掃乾淨了。要麼,我拍拍手走人,要麼,你幫我擺平這件事。要能這樣,你還是我兄弟,是親兄弟!行嗎?」
他就用那樣誠懇的眼神看著桂龍海,一動不動,期待他的回答。
桂龍海也那樣看著他,同樣一動不動。但他沒辦法回答!
這個帳,他心裡很清楚,怎麼算都是清清楚楚的。他沒法辦!但是,沒法辦也得辦!這就是他面臨的局面!可是,怎麼辦呢?他一點也想不出來。
許久,他才輕聲說:「局長,你容我幾天,讓我想想辦法。行嗎?」
欒世貴點點頭,「兄弟,至少你還願意幫我想辦法。我謝謝你了。」
3-3
桂龍海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里,給自己泡了一杯茶,就在桌邊坐下。
他一口一口地喝著茶,心裡卻來來回回地琢磨局長遇到的麻煩。
局長的麻煩,其實就是我的麻煩!這個沒什麼可說的!
南市分局,是上海警察局最大的一個肥缺!
南市就是原來的上海縣城,既不是法租界,也不是公共租界,是中國地界。
這裡離霞飛路、大馬路都很近,離外灘、十六鋪碼頭也很近。這裡人煙稠密,商業發達,日進斗金呀!他媽的,你即使是坐在警察局裡,什麼也不干,也可以日進斗金呀!
市警察局裡,有不少人都盯著這裡呢!
欒世貴雖然喜歡女人,卻很專一,就是喜歡一個田阿娟。
他雖然也愛錢,但還算比較節制,不是那種狠刮地皮的人。
如果他拍拍屁股走人了,新來的局長,不定怎麼恣意妄為呢!這裡可是他桂龍海的領地呀!他可不希望有人把這裡弄得烏煙瘴氣!
他想了又想,只有把田阿娟壓下去,讓她不要再去糾纏欒世貴,姜菊花自然會安穩一些。姜菊花安穩了,她父親姜達辰也就不能再生事了。
至於幫姜達辰找一點投資什麼的,總是好想辦法的,不過是一點投資而已。
桂龍海拿定這個主意,就換了一身便衣,出門往田阿娟家去了。
田阿娟住在小東門的胡家弄里,在一棟石庫門房子的二樓租了兩個房間。
桂龍海曾經和局長一起去喝過茶。那是很精緻,也很色香誘人的兩個房間呀!會引人遐想的!
如果從胡家弄出來,順著民國路往北走,到龍潭路路口,就是她駐唱的雅麗酒吧。
桂龍海自我感覺,他一個堂堂的南市警察分局的偵緝科科長,要對付一個小歌女,那還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小事嗎?
誰知,他卻在那裡碰了一大釘子!
桂龍海到了田阿娟家門外,敲了半天門,裡面才有了動靜。
片刻,門開了,田阿娟出現在門口。她頭髮蓬鬆,衣裳也不太整齊。
桂龍海有一種感覺,這個時候,她可能有「客人」。不過,他不想管這個閒事。田阿娟能泡上欒世貴,自然也能泡上別人。
田阿娟認出桂龍海,就歪著嘴無聲冷笑,仿佛知道他今天來這裡的目的。
她一聲不響地讓開門,讓他進來。自己只是把睡衣的帶子系了一下。之後,她拎起冷水瓶,給他倒了一杯涼開水,就在圓桌邊坐下來,等著桂龍海開口說話。
桂龍海喝了一口涼開水,這才發現,今天這個話還真不太好說。
他想了想,就問了一句語帶雙關的話:「阿娟,生意可好?」
他心裡想,你要是在裡屋藏了一個人,那我問的就是這個!壓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