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仿佛陷入地獄一般


  8-11

  大約也是這個時候,洪門山主劉寅貴,靜靜坐在自家的客廳里,同樣沉默不語。思兔閱讀

  高大強壯,帶著一臉怒氣的崔槐,則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注視著他。

  崔槐來之前,已在醫院裡見過崔根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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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根滿臉都是血,睡著了似的躺在狹窄的診療床上,一動也不動。

  李秀蘭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失聲痛哭。崔槐此時憤怒得要發瘋了!

  他就這麼一個兄弟,原本想為他謀一個好差事的,誰知道卻是這麼一個下場!

  他先送李秀蘭回家,一再勸她節哀。之後,他就直接去了劉寅貴在靜安寺的家。

  他斷斷續續地說起他的兄弟崔根,如何單純,如何實在。又說起他媳婦,年紀輕輕的,現在卻死了男人!又說崔根本想拜在您門下的,想為您出力效勞的,卻在青幫混出這麼一個結果!劉老闆,您一定要替我做主呀!

  劉寅貴年近四十,身體已經發福,頭髮剪得極短,半眯的小眼睛裡卻閃著尖銳的光。

  他手裡捻著一串佛珠,淡淡地問:「崔槐兄弟,你想怎麼樣?」

  崔槐惡狠狠地咬著牙,低沉地說:「我要讓那個光頭金,給我兄弟償命!」

  這之後,劉寅貴就陷入了長長的思考。

  他心裡的第一個念頭,是要籠絡住崔槐。崔槐是他手下的幹將,頭腦精明,拳頭兇狠,為他辦事從來不打折扣。籠絡崔槐的最好辦法,就是答應他的要求。

  他心裡的第二個念頭,就比較嚴重了。光頭金無足輕重,卻是青幫下面的小頭目。這樣的人,是不能輕易動的!崔槐的意思,就是要殺光頭金,為他弟兄報仇!

  但是,他想入股杜老闆的三鑫公司,插手鴉片生意,並且兩次通過中間人,向杜老闆的大帳房賴敦德遞過話,卻一點回應也沒有。

  這就讓他有了一種被人輕視的感覺!這種感覺,已經糾纏他好些日子了!

  青幫是大幫,這點沒錯!杜老闆財大勢大,這點也沒錯!但我的洪門也不是什么小蝌蚪!杜老闆的青幫這麼不給面子,我難道不能給他們一點苦頭嘗嘗嗎!

  劉寅貴心裡盤算的,就是這件事。

  劉寅貴抬頭盯著崔槐,臉上露出若有若無的微笑,輕聲說:「兄弟,我和你說一句實話吧,我將來,可能還要和杜老闆、黃老闆他們,合夥做生意呢。」

  崔槐卻立刻說:「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劉寅貴似乎不經意地問。

  「劉老闆,我求您的事,絕不會有人知道!我會做得很小心!絕不會影響您今後和青幫做生意!」

  劉寅貴不由點點頭,這個崔槐果然是個聰明人,「你準備怎麼辦呢?」他問。

  「明天,那個光頭金還會去竹木街收錢!他們今天沒收完!但竹木街南口,有我朋友的店。如果光頭金和我朋友動手,街坊鄰居也會上手!劉老闆,我就是街坊鄰居中的一個!但我需要幾個幫手,一塊上!」

  「你需要幾個人?」

  「您要是給我十個人,足夠了!我要讓光頭金償命!」

  「那你朋友呢?可能要吃官司了吧?」

  「他只是勸架,不用動手,自然沒什麼事!」

  劉寅貴聽明白崔槐的辦法,忍不住笑了起來。

  青幫收保護費惹怒了店家,發生爭執鬥毆,確實有可能被路見不平的旁人打死!光頭金死了!圍觀的人一鬨而散,恐怕就是鬼探桂龍海來了,也沒辦法!

  他想到這裡,笑著向崔槐點點頭,「好,我給你十個人!幹得利索一些!」

  崔槐滿臉都是猙獰的笑容,用力向他點頭。

  就這樣,「妖刀計劃」繼續自動悄悄運行,進入下一步,且很久無人察覺!

  8-12

  這天夜裡,在魚行橋南街的福江旅社裡,客人們都已入睡,只有三樓的窗口裡還亮著燈。

  斜靠在床上的劉日辰,和坐在桌邊的林家泰,互相注視,都沒有說話。

  按照醫生的說法,瘧疾這個病,在一天之內先是發冷,冷得渾身發抖,穿多少衣服都沒用!之後是發熱,熱得大汗淋淋,如溪水一般流下來!這一個輪迴,會讓病人身心摧殘,痛苦難耐,仿佛陷入地獄一般。

  第二天卻是間歇期,病人的狀況可能會好一些,只是仍很虛弱。

  到了第三天,冷熱輪迴會再次重演,甚至更嚴重!有些身體不夠強壯或者意志薄弱的人,可能就扛不過去了!

  老劉目前正處於第二天的間歇期,狀況比較緩和。

  坐在桌邊的林家泰,很為老劉的明天擔憂。

  今天上午,他安排好老劉,就多方打聽,終於找到了雲南路447號的聯絡點。

  問路的時候,上海話讓他好難懂。他們說話的聲音俏俏的,語速很快。

  好在,他曾聽老劉說過一些上海話,依稀可以聽明白。

  但上海人說地名,就徹底讓他暈菜了!

  他問上海人一個地名,上海人卻要告訴他兩條道路的名字,最後說,東面一點點。那兩條路都很長,是哪一條路的東面一點點?他完全被弄糊塗了。

  他後來發現,上海的中年婦女相當熱心,不僅熱情向他解釋,還會隨手拉住另一個行人,一起向他解釋。

  他後來才逐漸明白,上海人說的兩條路名,是指這兩條路的交叉路口。所謂東面一點點,是指這個交叉路口的東面一點點。

  再後來,他對這個東面一點點也有了自己的理解,那可能是很長的一段路。

  這樣,他終於找到了雲南路。

  他向一位中年婦女打聽「生黎醫院」。

  那位中年婦女向前一指,回答很簡潔:「四馬路西北角就是。」

  他一番思索才明白她的意思。他現在是在雲南路上,要向前走到四馬路的街口,十字街口的西北角就是。

  他就這樣找到了「生黎醫院」。但所謂西北角,卻差不多有半站地!

  之後,他買了一張報紙,坐在一家商店的屋檐下,一邊看報紙,一邊觀察。

  「生黎醫院」里還有一些人出入,一看就知道是病人和醫生。

  但樓上的「福興字莊」,卻不見動靜。

  他不能總是坐在那裡看報紙,有時也像一個遊手好閒的人一樣,來回走動。

  他至少觀察了三個小時。

  現在,斜靠在床上的老劉問:「有人出入嗎?」

  林家泰搖搖頭,「一個人也沒有。我看那個招牌上落滿了灰塵,門上的玻璃也很髒,裡面可能很久沒人了。我沒敢過去。」

  老劉點點頭,贊同他的做法。

  林家泰繼續說:「我準備明天去薩坡賽路。你說過,那裡住著一位姓藍的同志。他是住戶,不會經常搬家吧?」

  老劉再次點頭,但說的是:「你先去看看吧。按我們過去的經驗,我們的同志很少在一個地方住兩年。我知道那個地點,已經超過兩年了。你先去看看吧,有什麼情況,等你回來之後再說。」

  之後,兩人就沉默了很長時間。

  老劉又說:「小林,你不要擔心。上海的同志,可能也在找我們呢。」

  林家泰卻很苦惱。他在這條魚行橋南街仔細看過了,這個地方相當偏僻,並且魚龍混雜,誰會有那麼大本事,找到這裡來?

  不過,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第二天下午,他們竟然被陳子峰找到了!

  8-13

  這天夜裡,陳子峰和蕭安城回到巧家弄駐地時,已經是凌晨二點多了。

  小樓里除了樓下堂屋的燈還亮著,其他房間裡都黑了。他們知道,弟兄們都睡了。

  蕭安城習慣性地打開電台,並把耳機放在桌上。如果有人呼叫,他會聽見。

  喬艷芳進了小屋,一拉蕭安城,嫣然一笑,說:「哥呀,我在你床上躺躺好吧?」

  蕭安城問:「腰還疼?」

  喬艷芳嘟著嘴,「還有一點啦。」

  這麼一個情況,蕭安城也沒什麼可說的,再自然不過地扶著她,讓她在床上斜靠著。

  喬艷芳笑得滿面生輝,大眼睛裡都閃出光來了,小嘴那麼可愛地噘著。

  接下來,陳子峰就繪聲繪色地給她講述這天傍晚和夜裡的經歷。他雖然描繪得豐富多彩,但細節卻很準確。吹牛歸吹牛,行動是行動,他不會將這兩者混淆。

  當喬艷芳聽到,陳子峰和蕭安城去乍浦十二弄去找廖若蘭的時候,她忍不住又從眼角瞟了蕭安城一眼。

  這兩個傢伙是大學同學,居然還有一個美麗姑娘也是他們的同學,真夠叫人驚奇的!

  她在閘北車站,遠遠見過蕭安城注視那個姑娘的眼神,情深意長呀!

  他們之間的關係一目了然,讓她心裡酸酸的。

  所以,她一定不能把她跟蹤那姑娘的事說出來。要是讓蕭哥哥知道了,一定會生她的氣!

  之後,她聽陳子峰重新說起淺倉先生在拘押室里問的那三句話,還有他出來以後的幾點分析,也不由讚嘆起來,說:「那個淺倉,一定不是個一般人!精把子!」

  及至聽到陳子峰對整個事情的分析,她笑容燦爛地說:「子峰,你也是個精把子!」

  陳子峰開心地笑起來,很得意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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