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警惕並且兇狠的目光


  龍瑞華一如既往地坐在桌前,在一大堆無線電零件和電線中間,修理一部破舊的收音機。思兔sto55.com他抬頭向蕭安城點點頭,示意他在桌邊坐下。

  他放下手裡的烙鐵,說:「我昨天夜裡給你發過信號,你沒回。」

  蕭安城突然想起來,昨天夜裡,是喬艷芳睡在他床上。他猜想,喬艷芳一定聽到了這個呼叫。但今早,她卻沒提這件事。這個疑慮,在他腦子裡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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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昨天夜裡,我不在房間裡。」

  老龍向他揮一下手,算是結束這個話題。

  他說:「我得到消息,北平來的領導同志已經到了上海,但現在下落不明。你那裡有什麼消息?」

  蕭安城很吃驚,「什麼時候到的?」

  「前天中午,就是七月三十一日中午十二點的車。」

  「可是那天,我就在車站呀!沒發現有咱們的同志!」

  「我聽說,我們派去接站的同志,也沒接到。但可以肯定,就是那趟車到的。」

  蕭安城吃驚地看著他,不知該說什麼好了。他懷疑,是不是自己錯過了。

  龍瑞華拍拍他的手背,「這不是你的任務,你不要多想。這位領導同志可能採取了什麼措施,所以我們沒接到。但國民黨方面,日本人方面,都知道這個消息了!所以,這位領導同志現在有危險。我告訴你的目的是,如果你得到什麼消息,就儘快通知我!剩下的,就是我們的事了。」

  蕭安城點點頭,「行,我知道了。」

  龍瑞華又問:「你那個組,現在正忙什麼呢?」

  蕭安城就簡要向老龍匯報,他們最近抓捕了一個日本特務的情況。

  第一、日本海軍為了下一步上海作戰,制定了一個「妖刀計劃」。他特地強調,是日本海軍,不是陸軍。似乎,日本陸軍也不知道這個計劃的內容。

  第二、目前上海有兩股日本特務。住在南市附近的,是日本海軍情報部的特務。住在虹口一帶的,則是日本陸軍參謀本部的特務。

  第三、是他的一個疑惑。彭紹勇審訊這個日本特務,卻有意避開陳子峰小組。這件事很奇怪。另外,彭紹勇審問的主要內容,也是關於「妖刀計劃」的。

  龍瑞華對第三點很重視,認真地問:「這件事,你怎麼想?」

  蕭安城想了想,小聲說:「我只有一個猜測,特務處高層,或者國軍高層,再或者政府高層,可能和日本方面有秘密聯繫。這是我的猜測。」

  龍瑞華思考片刻,說:「你猜測的日本方面,應該是指日本陸軍的參謀本部吧?」

  蕭安城用力一點頭,「老龍,只能是他們!不會是日本海軍方面的!」

  「為什麼?」老龍奇怪地問。

  「因為日本陸軍方面,也想知道這個計劃的內容!這是我們的判斷!」

  龍瑞華點點頭,「安城,你說的情況很重要,我要儘快向上級報告。你也趕快回去吧。另外,路上小心。」

  蕭安城告別老龍,騎車返回巧家弄的路上,確實小心了很多。

  9-5

  當陳子峰迴到巧家弄駐地里,將自行車停在牆邊,就靠在黑漆木門上,好一會兒沒動。他皺著眉頭,陷入到某種疑慮重重的思索中。

  他在回想,今早出門時,巧家弄里的街景、小商店、貨攤,還有各樣的住家和行人,再與剛才所見相比。他後悔早上出門有點大意,沒有認真觀察。

  他進了西廂房,透過窗戶向外面觀察。

  他所在的這棟房子,是上海典型的三合院式的石庫門房屋。大門是青石砌成的門框。所謂「石庫門」就是「石箍門」的諧音。門是雙開的黑漆實心木門,非常結實。

  進了門是細長的天井,青磚鋪地,乾淨清爽。兩層的三間正房座北朝南,東西兩側各有一間廂房,也是兩層的。這兩間廂房的南牆上,各有一扇窗戶,朝向巧家弄。

  蕭安城進了西廂房,貼在窗邊,仔細向外面觀察。

  這時,楊三強晃晃悠悠走過來,手裡拿著半張蔥油餅,說:「蕭台,看什麼呢?」

  蕭安城向他招招手,「你過來看,過來看。那邊,過了那間油餅店,是不是有一個修鞋攤子?修鞋師傅那邊,是不是坐著一個人?」

  楊三強看了又看,「是呀,是有一個人,來修鞋的吧?」

  蕭安城說:「我剛才出門的時候,修鞋攤子旁邊就好像坐著一個人,我記不清是不是這個人了。不過,我盯他這段時間,他一直坐在那裡沒動。他修的是什麼鞋!要這麼長時間!」他回頭盯著楊三強。

  楊三強也是老特工了,一下子就聽明白他的意思。

  他說:「這樣,我出去看一眼。那傢伙是個什麼人,我大概能看出來!」

  蕭安城急忙說:「你小心一點,不要引起他的注意!」

  楊三強晃了晃手裡的蔥油餅,「我知道。」

  他吃著蔥油餅,晃晃悠悠地出了門,向那邊走過去。他東望望,西望望,經過那個修鞋攤子時,再自然不過地看了旁邊那個人一眼。

  只這一眼就夠了!他從那傢伙的眼睛裡,看見了警惕並且兇狠的目光。

  他沒有原路返回,而是經火輪磨坊街,拐進另一條小弄堂,從駐地後門回來。

  他一進西廂房就說:「蕭台,那傢伙肯定是日本特務!眼神很兇!」

  蕭安城卻好一會兒沒說話。眼神很兇這個特徵,不夠充分。

  另外,陳子峰不在,他一時不知該怎麼辦。

  楊三強看出他的意思,就說:「蕭台,這樣吧,你忙你的去,這裡我盯著他!如果他一個小時還不動,那他肯定是日本特務!是監視我們的!」

  蕭安城沒想到他這麼主動,笑著說:「那就辛苦你了。」

  楊三強嘻嘻地笑著,「這有什麼。我一早上起來,就看見房間裡都打掃過了,我猜就是你。我出這麼一點力不算什麼。你放心,這裡我盯著他!」

  楊三強在窗口邊這一盯,就盯了一個多小時。坐在修鞋攤子旁邊的傢伙果然沒動!蕭安城也幾次過來觀察,他們就此確信,那傢伙確實是日本特務!

  接下來的問題是,他們應該怎麼辦!

  楊三強咬著牙說:「蕭台,這傢伙肯定會動地方。到時候,咱們倆跟出去!能抓,咱們就把他抓回來!不能抓,老子一槍斃了他!」

  蕭安城想了想,也只有這麼辦了。

  不過,那傢伙這麼個監視法,有可能是整整一天!這可是漫長的一天呀!

  但他沒想到,快到中午十二點時,那傢伙有了動靜!

  9-6

  這天的上午,耿績之從王長春的病房裡出來之後,就匆忙走了,並且走得很急。

  今天早上,他上班來不久,就從秘書長嘴裡知道,軍委會情報處的那些人,還有桂龍海,要去醫院對王長春問話。這個消息,讓他感覺到了危險。

  王長春是個很脆弱的人,經不住嚇唬!

  他匆忙趕到醫院,想再叮囑王長春一下。沒想到卻晚了一步。

  他在倉促中對王長春說了幾句話。以他對王長春的了解,這幾句話可能起一點作用,但不可能很久。如果那些人對王長春施加更大的壓力,他可能就撐不住了!他可能把所有情況都吐露出來!那麼,他耿績之就會完蛋!

  他出了醫院,叫了一輛計程車,直接去了龍潭路口的雅麗酒吧。

  9-7

  此時正是上午,雅麗酒吧里幾乎沒人,只有幾個侍者在打掃衛生,整理桌椅。

  他在角落裡坐下來,向侍者要了一杯朗姆酒,然後在不安中等待著。

  他早就猜想,這個酒吧里可能有蘭亭先生的人。他和蘭亭先生幾次見面,也是在這裡。

  果然,半個小時之後,蘭亭先生匆匆走進酒吧里。他四面望了一下,看見耿績之,就走了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耿績之很懂禮數。他向侍者伸出一個手指,然後指指自己的酒杯。

  片刻,侍者又送來一杯酒,放在蘭亭先生面前。

  川上微笑看著他,輕聲問:「耿先生,有事?」

  耿績之長嘆一口氣,懷著很深的焦慮說:「蘭亭先生,王長春可能靠不住了!你曾經保證過我們的安全!現在,你必須保證我的安全!」

  「耿先生,出了什麼事?」川上冷靜地盯著他。

  「軍委會情報處的人,就是剛才,去醫院找王長春了!他們什麼都幹得出來!他們已經把王長春打成重傷,送進醫院了!他們還會做得更狠!我擔心王長春開口!」

  「你想讓他閉口?」川上目光深邃地盯著他,輕聲問。

  「不這樣,還能怎麼樣!」耿績之瞪起了眼睛。他實在太擔心了!

  川上不動聲色地盯著他,在心裡盤算著。

  冷靜說起來,那個王長春確實沒有使用價值了,完全可以棄掉。

  眼前這個耿績之,將來或許還有一些用處。如果能保,就保他一下。

  但問題在於,滅掉王長春並不難,不過舉手之勞!但對老師的「妖刀計劃」會產生什麼影響,他還沒想清楚。這是第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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