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您不要去車站!


  傅雪嵐搖搖頭,「井上先生,我是個醫生,對生意完全外行。思兔閱讀sto55.com」

  井上立刻說:「我偶然聽說,您和杜先生有很好的私交。您曾經給他的太太做過手術。我聽說,那個手術您也做得非常漂亮,讓杜先生很滿意,是吧?」

  傅雪嵐望著他那被隱藏在笑容之下的,精明的眼神,立刻意識到,這位井上先生知道的,可能不止這麼一個手術!他甚至可能知道,她還是一個幫會醫生!給很多青幫傷員治過傷!這個猜測,讓她警惕起來。

  不願意讓人知道的事,卻被人知道了,那幾乎就是一種危險!

  「那又怎麼樣?我和杜先生僅僅是見過幾面而已。」她想嘗試掩飾這種關係。

  「請傅醫生不要疑慮,我絕沒有惡意。我只是想在上海做一些生意,掙一些錢而已。我希望有機會和杜先生合作,就是這樣。」

  「這些生意上的事,我可能幫不了您。」她輕聲說。

  「傅醫生,我的要求不多,希望傅醫生能安排一個機會,讓我和杜先生見一面就可以了。至於能否和杜先生合作,那是我和杜先生商量的結果。這樣可以嗎?」

  傅雪嵐猶豫起來。她拿不準該不該做這個事。其次,她也不知道杜先生願不願意見這個日本人。杜先生要是不願意,就可能破壞自己和他的關係。

  黃漢輝就要求她,謹慎維護和杜先生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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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上先生知道傅雪嵐正在猶豫,他並不著急,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井上要和杜月森杜先生建立關係,這對他來說,就是一件混帳事!

  他還在北平的時候就知道,在上海,杜先生舉足輕重。在上海,凡是大事,若沒有杜先生首肯,可能是做不成的!

  但他到上海一年多了,竟沒和這位杜先生建立起某種關係。

  以前,他並不著急,因為他的重點並不在貿易方面。但現在就不一樣了。和中國政府派來的某個官員,並沒有談出好的結果,讓他有些惱火。

  另一方面,華北事變以來,上海極有可能也要發生戰事!在目前情況下,了解中國政府的真實想法,甚至影響中國政府的下一步想法,都顯得至關重要!

  有一件事他很清楚。杜先生是蔣委員長的宗師。蔣委員長身為一國之君,卻年年向杜先生交納敬儀,就很說明他對杜先生的敬重。

  最近,日本陸軍參謀本部情報部的一位高官,曾經問過他一句話:「那位杜先生,能夠影響蔣委員長嗎?他能影響到什麼程度?」

  這也是井上日昭最想知道的。

  這時,傅雪嵐笑著說:「井上先生,你這個要求,是不是有點唐突?」

  井上立刻說:「確實有一點。但我還是希望傅醫生能幫我安排一個機會。」

  俗話說,鑼鼓聽聲,說話聽音。很多意思不是用語言表達的,而是用語氣和聲音。

  傅雪嵐就隱約從他的語氣里聽出來,他似乎含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暗示。似乎有,又似乎沒有。這一點很微妙。

  人與人之間的暗示從來如此。少一分,對方可能聽不出來,變成多此一舉。而多一分,就變成了威脅,於事更不利。若有若無之間,卻是最難把握的。

  她雖然隱約察覺到某個暗示,但一時不知他指的是什麼,是指她的真實身份,還是指她的幫會醫生。這兩者在杜先生面前都不是秘密。

  而這位井上先生想與杜先生交往,焉知他沒在杜先生周圍下過功夫?考慮到這些情況,她現在更不想反應過度,把本來的不確定,變成確定。

  她謹慎地說:「井上先生,我向杜先生提一句,不是不可以,但我確實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如果杜先生被其他事纏住了,一時不能見您,我也沒辦法。」

  她給自己留出充分餘地,然後微笑看著井上。

  井上卻急忙說:「當然,當然。您肯幫我,我已經感激不盡了。」

  他這麼說著,就站了起來,笑著說:「那我就不打擾了,回去靜候佳音。今晚等傅醫生,雖然等了一點時間,但還是很值得的。」

  傅雪嵐不由警覺起來,這仿佛又是一個暗示。難道他知道我是從什麼地方回來的?

  但想了想,今晚去的地方,一處是南市分局,一處是桂龍海的朋友家,似乎都沒什麼問題。她想到這裡,才稍稍安下心來。

  這時,井上掏出一張淺藍色的名帖,雙手遞給傅雪嵐,「傅醫生,無論杜先生肯不肯見,請打電話告訴我。謝謝,告辭了。」

  傅雪嵐滿腹疑慮地接過他的名帖,謹慎地送他出門。

  10-17

  這天晚上,還有一個人被半夜敲門嚇了一跳,就是廖若蘭。

  昨天夜裡,她準備送淺倉先生去南京。不料,出門的時候卻被陳子峰和蕭安城堵住了。她不得不帶著淺倉先生去審問那個日本人。

  所以,今天晚上,她再次準備送淺倉先生去南京。

  淺倉先生不能再呆在上海,這裡實在太危險了。只有儘快把淺倉先生送走,她才會安心一些。昨天夜裡和淺倉先生分手時,就已經和他說清楚了,今夜去南京。

  她重新收拾了一個出門用的提包,確認沒有遺漏。

  當她四處檢查門窗是否關嚴的時候,就聽到樓下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她意外而吃驚,想不出誰會在這個時候來找她。

  難道又是陳子峰和蕭安城嗎?似乎不應該呀!

  她輕輕下樓,站在客廳里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外面很安靜,至少不是很多人。

  她輕輕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年輕人。那人看見她,就微微一點頭。這個動作讓廖若蘭隱約察覺,他應該是個日本人!

  她問:「您找誰?」

  那人用很低的聲音問:「廖若蘭,廖女士?」

  廖若蘭知道不能隱瞞,點頭說:「是我。」

  那人立刻說:「廖女士,不要去車站!就是這件事,我要走了。」他轉身就要走。

  廖若蘭急忙問:「等一等,你什麼意思?你是誰?」

  那人向她搖搖頭,低聲說:「對不起,您什麼也不要問。今晚的事,也不要對別人說!您不要去車站!至少幾天之內不要去!就是這個事!我走了!」

  他一說完,不等廖若蘭再問,轉身就走了,並且走得很快,仿佛怕廖若蘭會攔住不放似的。他很快就消失在黑暗的弄堂里,仿佛從來沒有人來過似的。

  廖若蘭完全被這個意外消息嚇住了。

  她關上門,在寧靜得仿佛藏著什麼危險的客廳里坐下來,開始考慮這件詭異的事。

  要送淺倉先生去南京的事,她只對老黃說過。

  因為她的任務非常特殊,她在組織內接觸的範圍非常小。

  至少最近兩個月,她沒接觸過組織內的其他同志。所以,她不可能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那麼,老黃把這件事告訴過其他人嗎?因此泄露了?

  她一想到這裡,立刻就有去見老黃的衝動。

  但她還是穩了一下,把這件事重新考慮一下。那人說,不要去車站。這個警告裡似乎還藏著另一層意思:不要送淺倉先生走!這是為什麼呢?

  她想了一下,似乎有兩種可能,一是可能有人正在車站上等著她!目前來看,等著她的只能是日本人!二是可能有人知道她的住址,知道的人也是日本人!

  她細細品了一下,似乎淺倉先生目前的處境,反倒比她更安全一些。

  她重新把最近幾天的情況再次考慮一下。

  前天上午,她要送淺倉先生去北平,卻在閘北車站遭到幾個日本浪人的襲擊。如果不是蕭安城意外出現,結果是什麼就很難說了。這次襲擊顯然是日本特務安排好的。

  也許,日本人前天只注意淺倉先生了,並沒把自己放在眼裡。

  昨天,她發現淺倉先生被人監視,和老黃安排了一次「脫殼行動」才算躲避開。她重新安排了淺倉先生的住處。

  也許,日本特務找不到淺倉先生,所以才開始注意自己。是這個情況嗎?她拿不準。

  但這個可能是存在的,所以,她不能去見老黃!她可能把日本特務帶到老黃身邊!

  廖若蘭想清楚這些情況後,就放棄了送走淺倉先生的打算。

  她出門找了一部公用電話,給淺倉先生打了一個電話。她叮囑淺倉先生儘量少出門,吃飯也讓夥計們送到房間裡。等她安排好之後,再給他打電話。

  她走出電話亭,在回家的路上,總感覺身後似乎有人跟蹤。她幾次回頭都沒發現跟蹤者,但這種感覺確實有!

  她回到家裡,靜靜地坐在床邊,開始考慮如何與老黃聯繫。

  她目前的首要問題是,如何儘快送走淺倉先生。

  此時,她想到的另一個問題,更叫她心驚肉跳。一個日本人,卻來通知她不要去車站!他是什麼人?他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和地址?他也知道淺倉先生嗎?他的用意是什麼?這些問題她怎麼也想不明白。

  10-18

  這天夜裡快十二點的時候,川上和秋津悄悄離開廣福弄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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