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她舉起雜誌轉向林家泰
傅雪嵐極其利落地一甩頭,「閉嘴!我什麼都不知道!待會兒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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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裡拿著穿好線的縫合針,一下子撞開桂龍海。思兔sto55.com抹布掉了下來,血液再次向外噴涌。她必須用最快的速度縫合血管,越快越好!
林家泰抓起一把手術剪刀,也沖了過來。
傅雪嵐剛剛打好一個結,他手裡的剪刀就及時伸過來,剪斷線頭。
他們就像配合多年的醫生和護士,極其精確地配合著。
終於,被割斷的血管縫合好了,噴涌的出血被止住了。屋裡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事,就是縫合外面的傷口。傷口不大,位置卻極其準確,並且只此一刀!傅雪嵐再次感覺頭皮發麻。這麼幹脆利落的刀傷,已是她第二次看到了!
外面的傷口一共縫合了六針,很快就結束了。
傅雪嵐抓起一塊紗布,開始擦拭傷口周圍的血。林家泰再次顯示出他的內行。他拿起雙氧水瓶子舉到她面前,直接將雙氧水澆在傷口上。
傅雪嵐擦洗著傷口,再次抬頭瞄了他一眼,忍不住問:「你幹過?」
林家泰簡潔回答:「見過。」
「在哪兒?」
「在部隊。」
傅雪嵐察覺到一絲異常。他說的是「部隊」,卻不是「軍隊」,讓她有點意外。
但她沒有再問下去。她用紗布包好傷口。他們三人共同上手,把李秀蘭抬到床上。
再接下來,是更重要的事。李秀蘭流了太多的血,必須儘快給她輸入體液。
輸液極其重要。在醫院裡,按照規定只能由醫生配製藥液,並且由醫生輸入。這是一件非常麻煩並且耗費體力的事。
但今天,她有了新技術,並且是她獨自研製出來的。
最近幾天,租界裡也發生了多起鬥毆事件,很多受傷的人被送進她所在的公濟醫院裡。她做了許多搶救手術,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給他們輸入體液。
幾次極其耗費體力的輸入之後,她不得不研製這項開創未來的新技術。
配製輸入液仍然是老辦法,她儘可能精確地在燒杯里放入15克左右的羥乙基澱粉醚,然後慢慢加入2.25克的氯化鈉,一邊加入一邊攪拌,否則,氯化鈉會沉澱。攪勻後,她又添了一點點氫氧化鈉,也需慢慢攪勻。最後再用蒸餾水稀釋調勻。
藥液配製好後,她從藥包里拿出她的新技術。
那是一隻特大號的注射器,是她偶然在公濟醫院的器械倉庫里發現的,並且是唯一的一隻。注射器上的刻度表明,它可以裝入200毫升藥液。如果去掉推筒,甚至可以裝入250毫升。
這時,她用一根細繩系住去掉推筒的注射器,把它吊在上方的蚊帳竿上。她在注射器上接了一根細長的乳膠管,在乳膠管的另一頭安了一個針頭。比較奇妙的是,她在這根乳膠管的中間打了一個結,不松也不緊。
一切準備好之後,她在注射器里倒入藥液。立刻有藥液從針頭裡流出來。現在,她開始慢慢拉緊那個結,直至藥液流出的速度變慢,變成一滴一滴地滴落。
這是她需要的輸入速度。她在李秀蘭的胳膊上找到靜脈,準確剌入針頭。這時,藥液就開始不間斷地注入她的體內。現在,她不用再費力去注射了。
直到這時,她才回頭看著桂龍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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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桂龍海的表情,一直是那種極其複雜,極其恐懼,又極其怪異的樣子。
他看著傅雪嵐,嘴唇囁嚅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傅雪嵐盯了他片刻,就說:「今天是這樣,我找到一些藥,奎寧,想給劉先生服用,就來了。結果,一進門,就看見她捂著脖子,坐在門口的凳子上,血流得很兇。我捂住她的傷口,過了一會兒,你們就來了。這就是剛才的情況。你還想知道什麼?」
桂龍海這時才顫抖著指著身邊的林家泰,聲音怪怪地說:「傅……傅醫生,他,他,還……還有前天您……您見過的劉先生,就是您……您托我找的親戚。」
傅雪嵐那麼驚訝地盯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逐漸明白他說的意思。
可是,她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他的話!
天下哪有這種巧事!她前天夜裡見過的劉先生,還有眼前這個知道如何治療外傷的年輕人,竟然就是她要接的同志!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懷疑桂龍海是跟她胡扯蛋!說的都是糊塗話!
她瞪著桂龍海,眼神也變得嚴厲起來,耳朵里更是一片嗡嗡的響聲,仿佛有鼓風機在轟鳴似的。
她叫道:「桂龍海,你胡說什麼呢!」
桂龍海卻全身顫抖,不住指著林家泰,哆嗦著說:「傅醫生,是……是真的呀!我絕不敢騙您!他們……他們就是您要找的親戚呀!千真萬確呀!」
到了這個時候,傅雪嵐也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再次盯了一眼身邊的年輕人。他也正用奇異的難以相信的眼神看著她。
她再次轉向桂龍海時,說出的話卻是:「你!你先出去!」
她盯著桂龍海,不容置疑地指著門外。
桂龍海張著大嘴,看看她,又看看身邊的林家泰,急忙轉身出了房間。
傅雪嵐轉身看著這個年輕人,和他互相審視,互相掂量。
他們都難以相信地看著對方。
她突然想起了什麼,一轉身,在自己的大藥包里一陣翻找,終於找出那本六月份的《時裝周刊》。她舉起雜誌轉向林家泰,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林家泰張了張嘴,終於說:「這是,最新的《時裝周刊》嗎?」
僅此一句話,傅雪嵐就明白,他果然是自己同志。但是,地下組織有嚴格規定,她必須繼續下去。
她有點顫抖地說:「不是,這是過期的。」
林家泰眼睛裡閃著萬分驚訝的光芒。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他和自己的同志,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下接上關係的!
他說:「請問,哪裡有最新的?」
傅雪嵐臉上已經露出微笑,還是說:「也許報攤上有吧。」
他們古怪地笑起來,互相用力握了一下手。
緊接著,一個大陰影浮上他們的腦海和目光里!老劉同志呢?他在哪兒?他出了什麼事?這時,他們都回頭去看躺在床上的李秀蘭。
看來,老劉同志出了什麼事,只有她知道!
「我曾經去車站接你們。」她輕聲說。
「老劉同志病了。下車時大家都往外擠,我怕傷著老劉,就等了一會兒。」
其實,這個情況不用林家泰說,傅雪嵐也猜到了。
接下來,林家泰就向她說起在福江旅館的經過。
他說:「那個警察幫了我們。我找了兩天,今天在南市警察分局門口,找到了他!」
傅雪嵐這才想起來,桂龍海還在外面呢。
她走到門口,向堂屋裡的桂龍海招招手,說:「桂科長,你進來吧。我要謝謝你,幫了他們,也幫了我。」她臉上終於露出微笑,並且是那樣笑眯眯地看著他。
這時,桂龍海才那麼突然地,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他臉上的笑容是怪異的,甚至有點誇張。他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萬分誠懇地說:「傅醫生,我……我是真沒有想到。我還是……還是沒把這件事辦好。我不……不會害劉先生。您知道,我一定不是那種人。老天!我是真沒有想到,我一點也想不到!會……會……」
他恐慌地看著周圍,又看看床上的李秀蘭。
傅雪嵐抓住他的手,用力攥了一下,「桂科長,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她頓了一下,又說:「這兩天,我錯怪你了。」
這時,桂龍海已經非常激動了。
他終於和傅醫生冰釋前嫌了,傅醫生也終於相信他了,這讓他有說不出來的高興。
他舉起一隻手,「我發誓,我發誓,這裡的事,我決不對任何人說!決不說!」
傅雪嵐向他點點頭,「我相信你。」
她又回頭去看床上的李秀蘭。找不到老劉同志,她就不算完成任務!但是,老劉同志會被什麼人抓走呢?她想不明白。
林家泰低聲說:「我要守在這裡,等她醒過來,問清楚!我一定要守在這裡!」
傅雪嵐這才意識到,這是一個大問題,誰來照顧李秀蘭?
她不僅要上班,她還要儘快和老黃聯繫,報告這裡的情況。
桂龍海也要上班,不可能守在這裡。讓這個年輕人守在這裡,幾乎是唯一的選擇了。
可是,他一個大男人,怎麼照顧李秀蘭?
這個問題還沒有考慮清楚,桂龍海又說了另一個問題,更讓她吃驚。
桂龍海說:「傅醫生,我猜,抓走劉先生的,可能是日本人!」
老天!她不能不想到,如果真是這樣,老劉同志就更危險了!
桂龍海繼續說:「可能,只有陳組長他們,才能找到劉先生吧?」
傅雪嵐明白他的意思,是想藉助國民黨特務去尋找老劉同志。但是,這怎麼可能呢!
她輕聲說:「他們曾經抓捕過老劉,被你藏在這裡。你還想去找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