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第一次遇到這麼尷尬的事
14-21
下午兩點半的時候,正坐在李秀蘭家堂屋裡洗衣服的林家泰突然抬起頭,注視著床上的女人。思兔閱讀sto55.com他似乎看見她在動。她醒了嗎?他在想。
他幾步衝過去,仔細看著她。但她似乎仍處於昏迷之中,只是手指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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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他頭腦一熱,就要求留下來,等待這個女人清醒。
很快,他就知道,他承擔了一項多麼讓人為難的任務!
桂科長和傅醫生先後離開之後,就只剩下他獨自守在這裡。他看著滿地滿牆的血,就提了一桶水,開始擦洗牆面和地面,又清掃滿地帶血的紗布。
他猜想這個女人醒來後可能要喝水,就捅開爐子燒了一壺水,灌進暖瓶里。
最後,他看著傅醫生給那個女人換下來的血衣,就開始清洗。
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為一個女人洗衣服。
其實,躺在床上的李秀蘭已經醒了過來。
她臉色雪白如紙,雙眼只是睜開一條小縫,有點驚愕,更有點恐懼地看著周圍。
她首先看見,一個她從來沒見過的男人在她身邊忙碌著。他甚至蹲在地上洗衣服。
她看見他偶爾走過來,看著吊在蚊帳竿上的巨大的注射器。他端起一隻很大的玻璃杯,往那個注射器里倒入淺黃色的液體。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液體。
不過,她順著注射器下面的膠皮管看下來,看見一個針頭扎在她的胳膊上。她很害怕,不明白眼前是什麼情況。她再次動了一下。
正在洗衣服的林家泰還是注意到了。他很快走過來,俯下身注意地看著她。
他輕聲問:「你醒了?要喝水嗎?」
李秀蘭驚恐地看著他。她伸出手,要推開被子。
林家泰按住她的手,「大姐,你不要動。你受了很重的傷。」
他用指尖在自己的脖子上劃了一下,希望她明白這個意思。
他說:「你的傷很重。醫生給你看過了,要你靜養。」
他又指著吊在蚊帳竿上的注射器,「這是醫生給你輸的藥,你會好得快一點。」
李秀蘭仍然驚恐地看著她,仍然想推開被子。
他仍然按住她的手,「你要起來嗎?你現在不能動。」
她嘴唇哆嗦著,終於說:「吾要解手。」
林家泰這才意識到,這竟然是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
他四面張望一下,終於在床後面找到馬桶。
他把馬桶拎過來,放在床邊,卻不知接下來該怎麼辦。
李秀蘭仍然掙扎著要起來。林家泰慌忙去扶她。她實在太弱了,連腿都動不了。
林家泰把她的雙腿移到床外,扶她坐起來,又替她穿上鞋。他看著她一下一下地閉上眼睛,知道她虛弱到了極點。他索性把她抱起來,放在馬桶上。
可是,接下來的事就比較麻煩了。他不能鬆手。他剛一鬆手,她就像根麵條似的要倒下去。她要解手,卻連自己的褲子都退不下來。
林家泰第一次遇到這麼尷尬的事。他猶豫再三,終於下定了幫助她解手的決心。
他扶著她,讓她歪向一側,小聲說:「大姐,對不起,對不起。」
然後把她一邊的褲子往下退一點。他又扶著她歪向另一側,又說:「大姐,對不起,對不起。」再把她另一邊的褲子往下退一點。如此往復,他終於把她的褲子退下來了。
他聽到了她解手的聲音,心裡卻一點也不輕鬆。
他此時,早已是滿身大汗了,臉上更是紅得發紫了。
他嘟囔著說:「大姐,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
李秀蘭再昏沉,也被他的話逗笑了,輕聲說:「莫事,」又說:「阿拉解好了。」
這一次,林家泰採取了更加簡單的辦法。他直接把她抱上床,然後再給她提起褲子。他給她蓋上被子,仍然紅著臉說:「大姐,我……我什麼都沒看見。」
李秀蘭又笑了,輕聲問他:「儂啥寧呀?」
林家泰意識到,機會來了。
他坐在床邊的凳子上,輕聲說:「我是劉先生的朋友。我叫林家泰,是劉先生的朋友。劉先生,不是住在你這裡嗎?我是他朋友。」
看到她點頭,他又說:「街上人一多,我們就走散了。你曉得的,劉先生又生了病,桂科長就把他送到您這裡來了。是吧?」
李秀蘭點點頭,「是地。」
「大姐,今天是什麼人,帶走了劉先生?」他小心地問。
「阿拉不曉得。他們老狠哩。一句話都不說,拉起人來就走。我勸都勸不住。他們走的時候,還在我脖子這裡一划。耶,阿拉要死了伐?」
「不會,不會。傅醫生你知道的,前天夜裡來過的那個女醫生。今天是她給你治的傷。她把你的傷口縫好了,還上了藥。大姐你看這個,」
他指著吊在空中的注射器,「這個也是藥,傅醫生給你配的藥。你流了好多血,這個可以補血的。大姐,你很快就會好。晚上桂科長還會來看你,傅醫生也會來。你放心好了,你很快就會好起來。」
「儂告把傅醫生,吾要謝謝她來。」她這麼說著的時候,眼睛又閉上了。
林家泰明白,他只能問這麼多了。她不是累了,就是又昏迷過去了。
他默默地看著她,希望她儘快好起來。說一句實話,她差不多是替他挨了這一刀!
14-22
這個時候,遠在公濟醫院裡的傅雪嵐,也在惦記著李秀蘭。
一天的手術,現在終於可以告一段落。受傷的人很多,都是街頭鬥毆造成的!
傷勢不重的,都被他們的家人接回家去了。傷重的,要時時觀察的,也送進了病房。
她終於可以輕鬆一下了。這時,她就想到了李秀蘭。
她還要為李秀蘭再準備一些藥,或者說,她的藥包該補充了。
她又去了一趟藥房,領了一些她常用的藥品和手術器械。
她正在診室里整理她的藥包時,聽到外面有輕輕的敲門聲。
她說:「請進。」
門開了,進來的人讓她意外,但想一想,也不算意外。
只見瘦瘦的井上日昭,穿著一身整潔的西裝,微笑著走進來。
他溫和地說:「傅醫生,你在忙嗎?」
傅雪嵐冷靜地看著他,心裡想,這個日本人要與杜先生見面,看來挺迫切的。
她說:「正在整理藥箱,為今後出診作準備。井上先生,你還是想見杜先生吧?」
井上那麼和善地微笑,「是,我就是一個商人嘛。多次打擾,還請您原諒。」
傅雪嵐不由想起今天上午杜先生的表情。他雖然沒拒絕,但可以看出來,他確實不想見這個日本人。其次,杜先生不直接給井上先生打電話,卻讓自己做中轉,可能就是想有一個緩衝,以便他採取相應的策略吧。
想到這裡,她笑著說:「井上先生,你想見他的意思,我已經轉告杜先生了。我也看出來了,因為上海最近發生一些比較嚴重的事,杜先生就比較忙。他不確定什麼時候有空見你。我想可能是這樣,你看你什麼時間有空,定一個日子,我再去問杜先生。」
井上不動聲色,眼睛裡深藏銳光,盯著傅雪嵐。
他很清楚,這樣的答覆里,是藏著拒絕之意的。真實的意思是,你要是知趣,就主動後退,或許還可以保留顏面。
但他知道,這次請求面見杜月森,是有非常重要的事商談,因此就不可能後退。
他微微地笑著,依次伸出三個手指,「傅醫生,我要和杜先生談的事,第一、時局;第二、楊柳街;第三、今後之上海。我希望杜先生能理解我的意思。」
傅雪嵐把他說的三點想了想,雖然還不是很明白,但其中有兩點她聽得很清楚。
第一,井上要見杜先生的首要目的,並不是為了做生意。第二,至少楊柳街這件事,她是知道的。今天中午在李秀蘭家,桂龍海就悄悄告訴她,張老闆在楊柳街的貨場被人劫了,還死了不少人!
桂龍海說到這裡時,臉色都變了,小聲說:「傅醫生,那可是張老闆的煙土貨場呀!被人搶走了許多貨!告訴你吧,這些貨也是杜先生的貨!他們肯定不會輕易罷手!今後,還不知會出什麼事呢!」
現在,這位井上先生卻要談一談楊柳街的事。這就是說,他可能知道此事的內情!
傅雪嵐猜想,杜先生可能為了這個事,會同意見他吧?
不過,她臉上並沒有露出什麼特殊的表情,仍然那麼輕描淡寫地說:「那好,我就這麼轉告杜先生。他要是想見你,我就給你打電話,這樣行不行?」
這時,井上臉上的笑容就變得更明顯一些了,他說:「我希望,能儘快,最好是明天。我要說的事,對我,對杜先生,都很重要。我要先謝謝你了,傅醫生。」
傅雪嵐點頭說:「你不必客氣,我一定把你的話帶到。」
井上又補充了一句:「最好是明天。那麼,我先告辭了。」
井上先生走了之後,傅雪嵐就考慮,今天是不是要再去一趟杜公館。井上說的三件事,似乎都挺重要。尤其是第一點和第三點,似乎藏著什麼政治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