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廣福弄也是煤渣路
這樣的話,他們已經說過好幾遍,但仍然不得要領。思兔sto55.com他們又陷入了沉默。
他們共同的焦慮是,如何離開這裡!有沒有機會讓他們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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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敦德很清楚,這位劉先生的到來,有可能給他提供了逃脫的機會!
但這個機會是什麼,如何逃脫,他一點也不知道。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住和劉先生說話,希望能找到哪怕一絲的機會!
「劉先生,桂龍海看見我刻在牆上的字?」
「我不知道什麼刻字的事。我只是聽他提起過你。」
「他是鬼探,上海警察局有名的警察!他肯定看見我刻的字了!他是怎麼說的?」
「前天夜裡,也像現在這樣,我的瘧疾發作剛剛過去,我也清醒一些了。桂先生和我聊天,說他有許多煩心事,其中就有你的事。他說的很肯定,知道你被人綁架。他說,杜先生一直派人在全上海找你。看來,他們還沒找到這裡來。」
劉日辰這麼一說,倒讓賴敦德想起一件事來,似乎給他的大腦開了一條小縫。
「對了,劉先生,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首先確定他被人關押的地點,或許能讓他找到什麼機會。
「不知道。他們今天上午抓我的時候,正是我發作最嚴重的時候,意識有點模糊。他們把我拖進汽車裡,不是坐著,而是趴在地上。我什麼也看不見。我那時,冷得全身發抖,難受得要命!」
說到這裡,他忽然沉默下來,似乎在想什麼事。
賴敦德察覺到了,輕聲問:「你想到了什麼,對我說。任何情況都行!」
「賴先生,我感覺,這個地方,可能和我住的地方不太遠,汽車並沒走多長時間。」
「你住在什麼地方?」賴敦德突然來了精神,兩眼敏銳地盯著他。
「方浜路,寶富弄。你知道嗎?」劉日辰輕聲說。
「我知道呀!南市我最熟了,我就住在老西門。你想一想,他們是怎麼走的?」
這時,劉日辰就沉默了。他努力回想被人推上汽車的情形,還有汽車行駛的情形。但他當時正在發作中,對什麼事都是很模糊的。
賴敦德眼巴巴地看著他,卻不敢催他,只希望他多少能想起一點什麼來。也許,這就是機會了!
「賴先生,寶富弄你知道吧?」劉日辰慢慢清理自己的記憶。
「是,我知道。怎麼了?」賴敦德小心回答。
「寶富弄是東西向的,對吧?我當時意識不清,我們要互相印證。」
「這就是我希望的。寶富弄肯定是東西向的,沒錯!」
「我記得,被人拖出門時,似乎看見那輛汽車是朝東的。汽車是直接開出去的。」
「寶富弄很窄,汽車不可能掉頭。劉先生,從寶富弄開出去,就是四牌樓路,你記得嗎?四牌樓路!然後,汽車是往南還是往北,你記得嗎?」
劉日辰緊閉雙眼,努力回想。但他還是搖搖頭,「我想不起來。我當時很模糊。我只覺得,汽車是走在彈石路上,有點顛,我只記得這一點。」
「四牌樓路就是彈石路,你記得沒錯。但是,往南還是往北呢?再想想。」
「我還是記不起來。不過,後來汽車上了一條洋灰路,路很平,跟彈石路完全不一樣。沒錯,那就是一條洋灰路。」
劉日辰睜開眼,注意地看著賴敦德。
賴敦德突然把他一拍,兩眼睜得大大的,對著他的耳朵說:「劉先生,那就是方浜路呀!肯定是方浜路!南市里只有三條洋灰路!除了方浜路,還有肇嘉路和河南路。方浜路是洋灰路,因為上面走電車,二路電車!所以是洋灰路。肇嘉路和河南路都很遠,一時半會到不了!你上的肯定是方浜路!從四牌樓路向南,就是方浜路!劉先生,這不就對出來一點嗎?你千萬不要著急,慢慢回想。如果知道我們現在的地點,就可能找到什麼辦法!逃出去!」
「是,我也是這麼想的。」板壁縫裡透出來的光線,照出他竭力思索的臉。
「那麼,汽車上了方浜路之後,是往東還是往西呢?」賴先生懷著希望問。
「賴先生,我當時是趴在地上的,又是意識最模糊的時候。我只記得,汽車一直左搖右搖的,我有時知道它在拐彎,但我想不起它是往哪個方向拐。」
「不要著急,劉先生,你千萬不要著急。你當時正在發作,意識又很模糊。你只去回想你感覺到的事,你還記得的情況。你還記得什麼?」他輕聲問。
劉日辰想了又想,最後說:「我現在只記得,汽車是在一條煤渣路上停下的,我只記得這一點。南市里,煤渣路很多吧?」
「你的意思是說,是從洋灰路拐上了煤渣路?」
「是,後來,再沒出現過彈石路或者洋灰路。」
賴敦德是在南市長大的,很熟悉。他竭力回想方浜路所經過的幾條煤渣路。
他低聲說:「南市的煤渣路雖然很多,但上了方浜路,不管往東還是往西,卻沒幾條。你想想,是不是這樣。」
「哎呀,我離開上海有好幾年了。南市的道路變成什麼樣,已經沒印象了。」
賴敦德明白,接下來的猜測,只能由自己進行了,或者說,由他來提示。
他小聲說:「劉先生,從四牌樓路往東,沒多遠就是民國路,這個你還記得吧?」
「是,這個我記得,確實沒多遠。」
「民國路就是彈石路呀。你是不是記得!你剛才說,再沒上過彈石路?」
「沒有,我的記憶里沒有。我記得,應該是煤渣路。」
「這就可以確定,汽車不是往東!從四牌樓路往西,有好幾條煤渣路。它們依次是,光啟路。它是嗎?」
「不是,光啟路和民國路差不多遠近,應該不是它。」劉日辰努力搜索他的記憶。
「你說的沒錯。再往西是廣福弄,廣福弄也是煤渣路。」他提示道。
這時,劉日辰就不說話了,而是仔細思索著。
「劉先生,你在想什麼?」
「我在考慮時間,或者,考慮道路的遠近。再往西是哪裡?」
「再往西,就是河南路了,河南路可是彈石路。從四牌樓路到河南路,可是一大段路呢!你想一下這個遠近?」他小心地盯著劉日辰。
「賴先生,從遠近上感覺,可能是廣福弄。再往西,似乎就不對了。」
「好,咱們就算是廣福弄。接下來,是向南還是向北呢?」他繼續問。
這時,劉日辰在黑暗中向賴敦德露出微笑。賴敦德看見了,不由也笑了起來。
他們其實都想到了同一個問題。
「劉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從廣福弄向北,就是上海城隍廟了。那裡是繁華之地,房租可就很貴了。再說,我在這裡住了五天,周圍一直很安靜,沒有什麼叫賣聲。所以,這裡肯定不是城隍廟那種繁華喧鬧之地!對不對!」
「這樣說起來,汽車只能從方浜路往西,再向北拐進廣福弄。」劉日辰總結著說。
「我相信,這裡就是廣福弄!」賴敦德立刻予以確認。
「賴先生,我不敢這麼肯定。不過,我還是認為廣福弄的可能性很大。不過,就算知道我們是在廣福弄,我們又能怎麼辦呢?」
「劉先生,如果我們有辦法把這個地點傳遞出去,讓杜先生知道,就好辦了。廣福弄並不長,應該很容易就能找到我們!」
「你怎麼把這個消息傳遞出去?這個房間連個窗戶都沒有。里里外外都是他們的人。你怎麼辦?」劉日辰認真地看著賴先生。
這時,他們就都說不出話來了。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他們沒辦法把消息傳遞出去!周圍都是日本人,恐怕連個掃地做飯的中國人都沒有!眼下,他們毫無機會!
房間裡很安靜,黑暗如山一般壓著他們。在這樣的黑暗裡,沒有一絲光明!
賴敦德沉默許久,忍不住長嘆一聲。他輕聲說:「劉先生,我被關在這裡五天,整整五天呀!一直就是一個人!我想找人商量個辦法都不行。現在,你來了,能和我說說話。至少讓我知道,我是被關在廣福弄!這就是大進展!」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看著黑暗中劉先生閃爍的目光,又說:「已經後半夜了,睡吧。只要咱們動腦筋,總會有辦法!」
劉日辰臉上露出一絲微笑,「賴先生,我也相信,我們一定會找到辦法!」
他們不再說話。劉日辰躺在床上,賴敦德躺在床前的地板上。雖然在黑暗中,他們的眼睛仍然互相注視著,在黑暗的房間裡閃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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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經是凌晨四點多鐘了。
桂龍海望著車窗外仍然燈光閃爍的夜景。他知道,再過一會兒,天就要亮了。
和傅醫生分手後,他心裡一直處於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激動之中。
傅醫生說,她理解他的感情,但不知道將來會怎麼樣。她還說,她只能等將來再說吧。傅醫生說的話雖然不是很明確,但這就是他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