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他是天皇的親戚!
駐地里很安靜,沒有平時那種說話爭論甚至吵嚷的喧譁聲,沒有擦拭武器時發出的咔嚓聲。思兔sto55.com所有人都靜靜地呆著,坐在堂屋裡,或者站在天井裡。
他們似乎在等待時間過去,又似乎在防備某種意外情況的發生。
開始,她並不想過問他們的事。她住在這裡,只是為了保護淺倉先生的安全。如果陳子峰能信守諾言,派人護送淺倉先生去北平,她就什麼問題也沒有了。
但駐地里的寧靜,如快速波動的漩渦一般攪擾著她,讓她越來越不安。
她下了樓,穿過堂屋,一直走到安城住的小屋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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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陳子峰他們都在這間小屋裡,不知是商議還是也在等待。她伸手敲了敲門。
喬艷芳開了門。她一看見廖若蘭,一雙大眼睛就軲轆軲轆地轉著,猜想她的來意。
她小聲問:「姐,怎麼了?」
廖若蘭說:「你們在開會嗎?我想問問子峰,出什麼事了?」
陳子峰在裡面說:「若蘭,進來吧。我們沒開會。」
廖若蘭走進小屋,隨手關上房門。她知道,所有人都注視著她,尤其是安城。
但她努力克制心裡波動的情感,不去看他。她答應過喬艷芳,絕不和安城接近。
她說:「子峰,我想問問,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淺倉先生說,這裡一定出了什麼事。如果不保密的話,我們想知道,以免胡亂猜疑。」
陳子峰請她在椅子上坐下,但看著她,似乎在猶豫如何對她說。
蕭安城靠在牆邊,雙臂抱在胸前,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他再次感覺到若蘭對他的冷漠,似乎正刻意和他保持距離。
他也猜測,喬艷芳可能對她說了什麼。但他想來想去都無法對她解釋。
他的真實情況,怎麼能對若蘭說?所以,他只得默默地忍受著。
「我有一個組員,叫楊三強。」陳子峰看著廖若蘭,斟酌著說。
「我知道。他昨天出去了。」廖若蘭輕聲說。
「但是,他到現在還沒回來。他落到日本人手裡了!媽的!今天,就是上午的時候,來了一個日本人,送來一封信,要和我們交換!用他,和我們關在南市的那個傢伙交換!要說出了什麼事,就是這個事!」
廖若蘭點點頭,「明白了。那麼,你們準備怎麼辦?」
「安城請示了上面。但到現在也沒有回音!所以,我們到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所以,你們只能等?」
「是,只能等!這件事太大,我做不了主!」
情況就是這麼一個情況。陳子峰幾句話就說明白了。廖若蘭也聽明白了。
大家都沉默下來,電台小屋裡很安靜。每個人的心情都複雜而焦躁。
陳子峰心情焦躁,還因為李三。他也不知出什麼情況了。難道他陪彭紹勇去十六鋪碼頭看一看,要看這麼久嗎?他並不知道,李三跟著彭紹勇,和駱江去了真如鎮。他猜想,彭紹勇可能也出了什麼問題!
廖若蘭心裡更焦躁。她和淺倉先生住在這裡,也有兩三天了。她應該儘快和老黃聯繫,說明她的情況。另外,這裡發生了這麼多事,也應該向老黃報告。
想到這裡,她小聲說:「子峰,我想出去打個電話。我來這裡已經兩三天了,應該和台里說一下,不要引起他們胡亂猜想。行嗎?」
對陳子峰來說,這個要求很合理。但他首先想到的是安全問題。
若蘭和淺倉先生有危險,才住到這裡來的。楊三強那麼有經驗的人,獨自出了一趟門,就落到日本人手裡,若蘭豈不是更危險?
「能不能不去?」他小聲問。
「已經兩三天了,不回去說一聲,工作就丟了。」若蘭輕聲說。
陳子峰的眼睛就在蕭安城和喬艷芳兩個人的臉上轉了轉,就說:「若蘭,為了你的安全,我要派人跟著你。行不行?」
「希望不會給你們帶來麻煩。」她其實早猜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那好吧。」他一拍膝蓋,「小喬,你陪若蘭出去一趟,身後再跟兩個人。早去早回,路上都警惕著一點,別出事。」
喬艷芳微微地笑著,「沒問題。姐呀,我就陪你走一趟吧。」
廖若蘭正要出門,陳子峰忽然叫住她,疑惑地說:「若蘭,你對日本很了解,你說日本為什麼願意和我們做交換?用我們的人,換他們的特工?那傢伙好像叫鷹司。」
廖若蘭怔怔地看著他,問道:「你說什麼?」
陳子峰有些驚訝,想想自己問過的話,並沒有什麼特殊,說:「你問什麼?」
「你剛才說他叫什麼?」廖若蘭輕聲問。
「好像叫鷹司什麼的。」陳子峰迴頭去看蕭安城。
「傅醫生說,他叫鷹司直樹。」蕭安城立刻補充說。
廖若蘭想了想,輕聲說:「鷹司這個姓,是日本貴族的姓,是很古老的一個姓。」
「貴族?」陳子峰驚訝地問。
「是,貴族。我如果沒記錯,可能和日本天皇還有一點親戚關係。怎麼了?」她問。
陳子峰眼睛閃出一絲銳利的光,回頭盯一眼蕭安城和喬艷芳。
但他嘴裡卻說:「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若蘭,你路上當心,早去早回吧。」
到了這個時候,他心裡終於明白,日本人為什麼要交換了!他是天皇的親戚!
17-9
下午快四點鐘的時候,廖若蘭和喬艷芳,就如一對親姐妹似的,互相挽著胳膊出了門。遠遠的,還有兩個弟兄跟在她們身後。
從巧家弄出來向北,穿過曲折狹窄的小巷,她們很快就上了愛多亞路上。
愛多亞路上總是有那麼多行人。現在又近下班時刻,行人就更多了。兩邊的店鋪都開著門,幾乎是顧客盈門。不時聽到電唱機里放出的軟軟的歌聲。
唯一與這繁華景象不和諧的,是街上的報販們。他們大聲吆喝著,揮舞手裡剛出來的報紙。許多行人跑過去搶購報紙,然後就站在街邊看報,或者三五聚在一起議論。
廖若蘭和喬艷芳互相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她們都知道目前上海的亂象有多嚴重!她們也猜測這種亂象可能和當前的局勢有關係,但她們都說不出什麼理由來。
前面有一家小郵局。確切地說,它是一家「客郵」局,不是國有的,而是公共租界工部局創辦的郵局,叫做大英書信館愛多亞路分館。
它那粉紅色的牆壁,綠色門窗,在周圍的店鋪中很顯眼。
廖若蘭回頭笑著說:「我在這家郵局裡有一個信箱,我要去看看,有沒有信來。」
喬艷芳仍然挽著她的胳膊,說:「好,我陪你進去。」又問:「怎麼不讓信寄到家裡,要在這裡弄一個信箱。我聽說你住在乍浦那一帶,挺遠的吧。」
「但我上班在這裡,拿個信很方便。」廖若蘭平靜地看著她,「我住的房子是租的,經常要搬家,只好在郵局裡開一個信箱。上班時,經常來看看就好了。」
17-10
她們那麼隨意地走進這家屬於大英書信館的分館。
比較有意思的是,分館裡牆上、櫃檯上的標牌,全部都是中文,沒有一個英文。
廖若蘭走到櫃檯邊,問:「請問,198號信箱有信吧。」
那位職員在櫃檯下面找了找,說:「有的。」隨後遞給她一張明信片。
她低頭看這張明信片。一望而知,這張明信片從日本寄來的,上面全是日文。
喬艷芳隨口問:「上面說什麼?」
廖若蘭把明信片遞到她面前,「一個親戚,從日本寄來的。」
喬艷芳笑著,卻並不接。反正也看不懂,又何必去接它。
廖若蘭把明信片收進自己的提包里,說:「是親戚的孩子,下個月要成親了,問我能不能回去。你說,我怎麼回得去?」
喬艷芳挽住她的胳膊向外走,笑嘻嘻地說:「姐呀,你現在可不能走,外面蠻危險的。再說,有你在,還可以和我做個伴兒。」
廖若蘭小聲說:「我只要把淺倉先生送到北平,也就安心了。」
喬艷芳仍然笑著說:「姐,你就放心吧,子峰一騰出空,就送你們走。」
當廖若蘭走出這家小小的「客郵」局時,心裡的一個想法堅定了。
她其實一直就猶豫著要不要給黃漢輝打電話。身邊跟著這麼一個人,給老黃打電話就很危險。但收到這張明信片之後,她必須給老黃打電話,明信片裡有重要情況!
她指著一個電話亭說:「我先給單位里打個電話吧,要是行,就不用跑了。」
喬艷芳沒說話,只是笑著向她點點頭,然後在距離電話亭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廖若蘭沒有猶豫,這個電話直接打給黃漢輝。她說:「我有事要跟你說。」
「在哪兒?」老黃簡潔地問。
「在亞東電台樓下後門。我二十分鐘就走到了,你要快一些。」
「為什麼?」老黃有些警覺。
「我有特別重要的事!現在我身邊有人。我進亞東,她可能會守在前門。」
「明白了。我儘快趕到。」那邊的電話立刻就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