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我們要先發制敵!


  那時,宋希濂年僅二十五歲,孫元良是二十八歲。思兔閱讀王敬久算是年長的了,也不過三十歲。國軍中的悍將,無論怎麼數,都少不了他們三個!他們今天再聚一起,看來是要參加第二次「淞滬抗戰」了!

  駱江心中感慨,戰功!戰功!軍人晉升的必然之階!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在會議桌邊,還有幾位高級軍官,但駱江都不認識,目光也就跳了過去。

  再過來,則是幾位穿便服的政府官員。這中間,他只認識胖胖的市政府秘書長。這位秘書長姓錢,一雙小眼睛在鏡片後面閃閃發光。最後一位,坐在駱江對面的,是京滬警備司令部的後勤處處長翟振川。這個人,他是認識的。

  不過,他也看出來了,翟振川表情凝重,似乎有很沉重的心事。

  17-17

  ѕтσ55.¢σм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翟振川的心事,誰都不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

  就在剛才,他在司令部參謀處的房間裡,接到梁金凱的電話。

  梁金凱低聲說:「長官,軍火生意,可能不行了!」

  這是最讓他痛苦的事!士兵們就要上戰場!他參加過一九三二年的「淞滬抗戰」,知道戰場有多殘酷!許多士兵都將陣亡!

  但他們臨死前卻拿不到足額的軍餉!這叫他無法忍受!

  他從參謀處出來的時候,偏偏就在走廊里碰見張總司令。

  張總司令用詢問的目光看著他,「嗯?」了一聲。

  他知道張總司令是什麼意思,但他說不出話來,只能輕輕搖頭。

  張總司令看著遠處,也沒說話。

  翟振川當時痛苦不堪,只好輕聲說:「長官,我對不起弟兄們!」

  張總司令拍拍他的胳膊,說:「不必這樣,你也盡了力了。再想想,是不是還有其他辦法。」他說完之後,就走了。

  現在,翟振川坐在會議桌邊,滿腦子裡想的都是這件事。

  他想,還有別的辦法嗎?我還可以從什麼地方籌來四萬元錢?上海有錢人確實多,但誰會拿出四萬元錢來?這明擺著是無利可圖的事!

  17-18

  這時,門口的軍官高聲喊:「張總司令到!全體起立!」

  桌邊的人都站了起來。軍官們訓練有素,彈簧一般挺身而起,昂首挺胸,雙臂下垂。

  市政府的那些官員們就有些遲慢。錢秘書長身後的椅子轟的一聲倒在地上。

  一名年輕軍官急忙衝過去,扶起他身後的椅子。

  會議室門開了,京滬警備司令部總司令張治中,身穿整潔上將軍服,將星閃耀。他沒有戴軍帽,頭髮極短,幹練而尊貴。

  他快步走進來,在會議桌上首站定,看看桌邊的人,點頭說:「各位,請坐吧。」

  桌邊的人都坐下了,張總司令卻沒有坐。他從桌上拿起一支紅藍鉛筆,慢慢地轉著,看著桌邊的每一個人。

  片刻,他輕聲說:「我選擇在暨南大學開會,有兩個原因。第一,這裡距市區不太遠,方便市政府的各位來開會。第二,這裡將是孫元良孫將軍的指揮部。」

  桌邊的人都去看肩背挺直,臉色嚴峻的孫元良。

  張總司令笑著說:「將來,還有可能是我的指揮部。」

  桌邊的人,都露出心領神會的微笑。

  張總司令接著說:「中日之戰,大體上可以有三種形式。第一種,他打我,我不還手,隱忍不發。比如,九一八東北事變,就是這樣的。第二種,他打我,我才還手,就是反擊。比如上海一二八淞滬戰役,還有最近發生的長城戰役,都是這種情況。所謂哀兵必勝,就是這個道理。第三種,我判斷出他要打我,我就先動手打他。這叫趁其不備,先發制敵。去年,軍委會參謀本部制定的《民國二十六年度國防作戰計劃》中,已經明確規定了,在淞滬地區對日作戰的方針,其內容就是:『在長江下游地區之國軍,於開戰之初,應先用全力占領上海,無論如何必須撲滅上海之敵軍,以為全部作戰之核心!』各位,消滅上海之敵軍,是目前全部作戰的核心!這一次,我們要先發制敵!」

  桌邊的軍官們都興奮起來,互相低聲議論,頻頻點頭。

  這時,孫元良站起來說:「報告總司令,我有一個疑問。對日作戰,為什麼選擇在上海,而不在華北?上海並沒有多少日軍,而華北的日軍正蠢蠢欲動,準備向南進攻!」

  張總司令微笑看著他,示意他坐下。

  他沉思了片刻,才輕聲說:「元良提的問題,倒讓我想起一些往事。中國從清末起,就一直受西方列強的欺負和壓迫,不是割地,就是賠款,並且接二連三。這些大家都知道,我就不多說了。到民國初,袁世凱當政的時候,中國的境況更糟,卻極少再割地賠款,還保全了很多國土。為什麼?因為袁世凱是個聰明人,他用美國人牽制日本人,用日本人牽制蘇聯人,用蘇聯人牽制歐洲人,又用歐洲人牽制美國人。他這樣左支右絀,雖然吃力,卻為中國保住了許多利益。上海這一戰,也有這個意思。我希望歐美國家,不要過於綏靖。」

  孫元良點頭說:「總司令,我明白了。」

  張總司令又說:「還有一層意思。在中國歷史上,由北向南作戰,大多取勝。所以,我們不能在華北方向作戰,要由東向西,先把上海的日軍趕下海!」

  這時,宋希濂猛地站起來,立正挺胸說:「報告總司令,卑職所率第三十六師,尚遠在西安!懇請總司令電告委員長,責令卑職率部前來上海!求與日軍一戰!」

  張總司令笑著說:「萌國兄請戰,早在我意料之中。一俟委員長批准,我將立即電告將軍。各位,國家興亡,在此一役!屆時,各位浴血戰場,我必與各位同在!」

  桌邊的將領們聞聲起立,腳跟一碰,高聲說:「報告總司令,我全體士兵,早就等著這一天了!不將日軍趕下海,絕不罷休!」

  張總司令十分高興,伸手請他們坐下,說:「很好!很好!現在,我們了解一下日軍在上海的兵力,弄清楚我們的當面之敵!胡處長,你請說一下吧。」

  參謀處胡處長少將軍銜,瘦削如竹竿,鼻子上的金邊眼鏡閃著光。

  他翻開面前的文件夾,看著桌邊的軍官們,不動聲色地說:「日軍在上海的兵力,主要是日本海軍陸戰隊,目前有四千人。據報,日軍駐漢口海軍陸戰隊三千人,已乘船順江而下,預計近日可抵達上海。另據可靠情報,日本海軍的川內、由良、名取、鬼怒等四艘巡洋艦已啟程來滬,艦上有海軍陸戰隊三千餘人,預計幾日內到上海。此外,目前在吳淞口外的日軍軍艦上,集中了海軍陸戰隊一千七百人,已於昨夜在匯山碼頭登陸。最近,我們得到消息,他們在日本僑民中組織了一支三千七百人的義勇隊,這些人都是退伍軍人。所以,在最近幾天內,日軍在滬的總兵力可達到一萬五千四百人。」

  張總司令敲了敲桌面,不動聲色地問:「胡處長,上海一旦開戰,日軍會增兵嗎?」

  胡處長歪了歪嘴,「報告總司令,目前我們不掌握這方面的情報。」

  這時,張總司令就把目光轉向坐在會議桌末尾的駱江,「駱江兄,不知咱們的特務處,有沒有這方面的情報?」

  駱江站起來,努力穩重地說:「報告總司令,我昨天夜裡得到最新情報,日本海軍和陸軍正在激烈爭吵。爭吵的重點,就是從北向南,還是從東向西,開展對華戰爭。這是最新情報,至於日本陸軍會不會向上海派兵,目前還很難說。」

  張總司令沉思片刻,淡淡地說:「駱江兄,委員長的意思,是在上海這裡對日作戰。這是目前的重點,至於理由,剛才已經說了。如果可能,請往這個方向努力。」

  駱江立刻說:「是,長官,我們一定努力!」

  但他心裡,卻一陣模糊。日軍會不會在上海開戰,怎麼是他能決定的。

  張總司令說的理由,有一點他聽清楚了,從北向南進攻,在中國歷史上,似乎還沒有失敗的!如何把日軍調往上海方向,他一時想不出什麼辦法來。

  這時,張總司令向胡處長揮一下手,「你繼續吧。」

  胡處長打開文件夾,繼續說:「剛才說的是兵力,現在說的是武器方面。應該說,日本海軍陸戰隊在重武器方面也相當強。首先,他們目前有裝甲車和坦克四十餘輛,有各種口徑的火炮五十餘門。目前,在吳淞口外的海面上,有航空母艦四艘,其它巡洋艦、戰列艦二十餘艘,這些軍艦上的重炮火力強大。據觀察,日軍航空母艦上有作戰飛機一百三十餘架,也是我軍的一大威脅。」

  駱江再次站起來,向張總司令舉起一隻手,「報告長官,關於日軍的火力,我還要再補充一點。」

  張總司令向他點點頭,「你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