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 要多賤就有多賤!


  軍火生意已徹底告吹了!洪太太買不到拉隊伍的槍枝!翟處長也補不了軍餉缺口!這是最讓他無奈而痛心的事!

  還有,姜達辰想拉張老闆入伙的事,也實現不了!這年頭,誰也不會輕易投資,即使有欒世貴做擔保也不行!

  市政府的檔案盜竊案也不了了之。思兔sto55.com耿績之死了,不知死於何人之手。王長春躲進張公館,誰也不敢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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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組長曾經咬牙切齒地說:「張老闆想投靠日本人!王長春不過是個線頭!」

  他相信陳組長說的對,至少有這個可能!這位張老闆,為人作派,可比杜老闆差了一大截!他甚至要投靠日本人!簡直是無恥!

  桂龍海步行拐上方浜路時,忽然發現一個奇怪情況,讓他有些驚訝。

  街上到處都是募捐的青年學生和市民。他們三五成群,懷裡抱著紙盒子,手裡舉著一面小旗子,上面寫著:「抗戰救亡,匹夫有責。」

  幾個學生看見他,就衝過來圍在他身邊,笑嘻嘻地說:「桂大哥,為抗戰捐一點錢好伐?現在全國人民都在抗戰,士兵們要上前線打鬼子,儂亦捐一點,支援支援吧。」

  人家是指著名募捐的,桂龍海哪裡拒絕得了。

  他笑嘻嘻地問:「要我捐多少?有個數沒有?」

  一個女學生說:「捐一毛阿拉不嫌少,捐一元錢吾們亦不嫌多。儂今日若是沒帶鈔票,捐一分兩分也好的呀。」

  那幾個學生都嘻嘻哈哈地笑起來,說:「桂科長老有鈔票了,至少要捐一元錢的。」

  桂龍海就在身上一陣亂翻,竟然翻出一張五元的鈔票。

  他舉著錢說:「你們找得開伐,盒子裡有多少鈔票了?」

  女學生就打開盒子說:「儂看好伐,只有幾張毛票子,找不夠您的大票子,就放把裡面好伐,阿拉替前線士兵謝謝您好啦。」

  桂龍海仍然舉著錢,說:「放進去沒得問題,我問一句好不好?誰組織你們募捐的?」

  女學生說:「阿拉學生會組織的,吾們都是自發的好伐。喏喏喏,快放進來好伐?」

  桂龍海笑著,還是把那五元錢放進他們的盒子裡。

  他心裡想,自發的,恐怕不會吧?他放眼向街道上看,到處都是一組一組募捐的學生,甚至還有家庭婦女或者職員模樣的人。

  他心裡有一個判斷,這種事體,只有傅醫生那樣的組織才做得出來。

  他想,上海百姓多少捐一點,對抗戰總歸是有好處的。

  想到這裡,他決定不吃早飯了,還是先回局裡吧。

  今天開上局長的車,他今天至少有三個地方要去。

  一個是雅麗酒吧,再去找找那個高橋。昨天沒找到,他不會躲起來了吧?日本人就是無賴,說話不算數,真是可惡至極!

  再一個是去巧家弄,看看陳組長他們是個什麼情況,是不是審過那個老乞丐了?最重要的是,關於那個「妖刀計劃」,他們問出了什麼結果。

  第三個,就是去公濟醫院找傅醫生。去找傅醫生,那只能是在去巧家弄之後。這個順序,他是知道的。

  他從方浜路拐上河南路,一直向南走,回南市分局了。

  22-5

  桂龍海走進欒世貴的辦公室時,卻發現他正用一種怪怪的眼神看著他,嘴角上甚至還露出一點微笑。他很奇怪,就在欒世貴對面坐下來,看著他。

  欒世貴看了他有一分鐘,才像揭寶似的說:「龍海,昨晚阿娟來了。」

  桂龍海還沒轉過彎來,隨口問:「怎麼著,還想要錢?」

  欒世貴笑了起來,笑得渾身亂顫,「龍海,不是的呀。阿娟說,還要和我好下去。她對我說,我是她見過的最好的人。不瞞你說,昨天夜裡,她像小貓一樣溫順。」

  他說完這句話,又是一陣咯咯地笑,很得意的樣子。

  桂龍海明白了,何保田死了,耿績之也死了!田阿娟沒有靠山了!她不回到欒世貴身邊,今後可怎麼混!這個賤人!要多賤就有多賤!

  他說:「局長,你怎麼著,還想要她?幾天前,她還想勒索你呢!你都忘了?」

  欒世貴有點尷尬地笑著,「龍海,情況有些變了嘛,人也會變的嘛。你說我這麼一個人,還有什麼可要求的?有一個小貓一樣的女人在懷裡,也就可以了。」

  桂龍海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再說,只要欒世貴喜歡,也就可以了。

  他說:「她只要不再給你找麻煩,這樣也挺好的。」

  欒世貴點點頭,眼睛卻只看著自己的手,在桌面上划來划去的。

  片刻,他才勉強說:「龍海,就是菊花她爸,還是有一點點麻煩。剛才他來電話,問我籌資的事怎麼樣了。唉,你看看,你看看,我現在哪裡籌得來投資呀!眼下是個什麼形勢?你都知道的!真是的!」

  桂龍海明白了,欒局長老丈人這個麻煩,還得由他來擺平。

  他說:「行,我明白了。你把車鑰匙給我,我去找姜董事長聊一聊。」

  欒世貴張開手掌,把他的車鑰匙扔過去。看得出來,他早就準備好了。

  這樣,桂龍海不得不改變計劃,再次趨車去軍工路的隆達紡織公司。

  22-6

  桂龍海再次走進那棟小紅樓,跨進姜達辰的辦公室。

  坐在外屋的已不是何保田,而是一位皮膚雪白的中年婦女。

  她驚愕地看著桂龍海,問道:「儂哪位呀?做啥子?」

  桂龍海說:「我找姜董事長。」

  「儂預約了沒有?沒有預約不好去見的,儂曉得規矩伐?」中年婦女誇張地說。

  「你告訴他,我是桂龍海就行了。快去說吧!」桂龍海不耐煩地說。

  中年婦女鼓著嘴,把他看了又看,這才起身進了裡屋。

  片刻,她拉開門說:「儂進去好了。時間不可以太長的,規矩儂曉得伐?」

  桂龍海不再理她,徑直進了裡屋,並且替她關上了門。

  姜達辰看見桂龍海,仍然是他的老規矩。他先起身去角落裡,點燃他的煤氣灶,燒了一壺開水,給他沏了一杯咖啡。然後坐下來,疑慮重重地看著他。

  桂龍海看著面前的咖啡,哪裡有心情去喝它。

  他說:「姜董事長,您還是關心張老闆入股的事吧?這個事呢,要想請張老闆入股,就要先籌資。不過,眼下這個形勢,可能籌不到資。欒局長也想了許多辦法,託了不少人,不過,還是不行。形勢不好呀!」

  他表情沉重地看著姜達辰,希望他能理解眼下的情況。

  不料,姜達辰卻固執地開口問:「為什麼不行?」

  桂龍海明白了,他根本不理解眼下的形勢,只關心他的隆達紡織公司。

  他小聲說:「姜董事長,上海要打仗呀!非打不可!」

  不料,姜達辰卻說:「上海打仗我經歷過,你用不著拿這個嚇唬我!一九三二年淞滬戰役,我是見過的!確實炸了一些民房。難道他們還要炸工廠嗎?再打仗,生意總還是要做的!日本人也是要做生意的!」

  桂龍海明白,這位姜達辰是個很固執的人,凡事都要鑽牛角尖。

  他說:「打仗這個事,我們先放一放好吧。我覺得,您想籌資請張老闆入股的事,也可以先放一放。」

  姜達辰瞪著他,「為什麼?我的事拖不得!」

  桂龍海只好說:「其實是可以拖過去的。您想呀,何保田死了,市政府的耿績之也死了。現在不會再有人捅隆達的事了,對不對?至於那些股東們,現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上海要打仗這件事上,誰也顧不上隆達的經營情況。最後,張老闆真的急於要入股嗎?恐怕也不一定。所以,您就拖著好了,誰也不會難為您,您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姜達辰難以相信地看著他,沒說話。

  桂龍海繼續說:「等上海打完仗了,上海一片廢墟,恐怕還會物資短缺吧?也許您的生意就會好做一些呢,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姜達辰用一種很疑惑的目光看著他,似乎在掂量他說的話。

  「可以拖一拖?」他說。

  桂龍海說:「我覺得可以。那些股東和張老闆,又能拿您怎麼著呢?」

  姜達辰似乎動心了,最後問:「上海什麼時候打仗?恐怕打不起來吧?」

  桂龍海向前伸出頭,用一種很嚴肅的語氣,低聲說:「姜董事長,上海非打仗不可!而且,我估計,可能就是這個月的事!您等著瞧好了!」

  這時,姜達辰就不說話了,似乎在考慮桂龍海的話。

  桂龍海見他動了心,就急忙說:「姜董事長,您先考慮著。如果您有什麼不明白的事,您給我打電話,好不好?告訴您,我這幾天,經常和軍隊方面的人打交道,多少知道一些這方面的情況。您觀望一下,然後再做決定。」

  桂龍海終於安撫住姜達辰,算是鬆了一大口氣。

  這樣,他開著車,就去了雅麗酒吧。他希望能找到高橋。

  22-7

  這個時候是上午十點多鐘,酒吧里一個顧客也沒有。

  店裡桌椅整齊,地面乾淨,顯然是剛剛做過清潔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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