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他在政府內部屬於主和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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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沒想到的是,日本人要挑起戰爭的決心,不僅囂張,而且隆重!
這天下午三點多鐘的時候,一輛黑色福特牌敞篷汽車,從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的大門裡駛出來。思兔sto55.com汽車沿著虹橋路一直向西駛去。
海軍陸戰隊中隊長大山勇夫中尉,身穿筆挺整潔的海軍軍官服,頭戴軍官大檐帽,端坐在汽車裡,神色肅穆而勇武。
他身上的軍服經過仔細熨燙,腳上的皮鞋更是擦得光可鑑人。斜掛在肩上的**手槍里已經頂上子彈。
所以,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的!
一個名叫齋藤要藏的陸戰隊士兵開著車,神色同樣嚴峻。
街上的行人很多,大山的汽車開得不算太快,不時鳴著喇叭。
兩個多小時之後,福特汽車抵達上海虹橋機場的大門外。
守在機場大門的士兵身穿保安團的制服。但其實,他們是航空委員會所屬的特務團士兵。為首的軍官昂然挺立在門口,伸手止住疾駛而來的汽車。
大山中尉在汽車裡站起來,用日語哇啦哇啦地叫著,伸手指著機場裡面,說了一大通話。守衛軍官根本聽不懂他的話,但看出他的意思。這傢伙就是想進入機場。
為首的軍官嚴肅向他喊叫,大意是,這裡是機場重地,你們不得進入!他做著手勢,示意他們掉頭離開。他喊叫:「走!走!」
大山中尉猛地拔出手槍,指著守衛軍官,繼續大聲吼叫,堅持要進入機場。
守衛軍官也拔出槍,指著他。後面的士兵也端起步槍,對準大山中尉。
大山中尉吼叫著命令司機開車,非要進入機場。汽車一直抵在軍官的面前。
軍官早已怒不可遏,對空開了一槍,就是不肯讓開機場大門。
後面的士兵嘩嘩地拉動槍栓,崗樓里的機槍也架了起來。
按照計劃,大山中尉此時應該向為首的軍官射擊,然後駕車衝進機場,向所有企圖阻攔他的人射擊,直至戰死!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就是要挑起戰爭!
但是,當他看見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對著他閃出死亡的光芒時,恐懼就像不可抑制的顫抖一樣,從他的心裡泛濫而出。
他臉色變成死一般的灰白,咒罵著向司機下達返回的命令!
那位為首的軍官卻聽出他在咒罵,並且相信他罵得一定十分惡毒!
這位為首的軍官心中大怒,也高聲咒罵起來,他舉起手槍向漸漸遠去的敞篷汽車射擊。他身後的士兵無需命令,也同時開槍射擊。
敞篷汽車在一陣彈雨中翻下路基。守衛軍官和幾個士兵衝過去,又對著大山中尉和開車的司機一痛射擊,將他們打死!
軍官惡狠狠地說:「這個狗雜種罵我!還要向我開槍!是我下令打死他個狗雜種的!」
日本海軍軍官大山勇夫中尉被虹橋機場警衛打死的消息,當天夜裡就傳遍整個上海,並且迅速成為中日兩國外事部門相互纏鬥的焦點。其間,歐美各國駐上海領事館的外交官們,也在暗中活動起來。
這些外交活動就是一種政治纏鬥,其間充滿了卑鄙無恥、爾虞我詐、欺軟怕硬、傲慢驕橫,再有就是弱肉強食和巧取豪奪!
無人願意敘述其中的陰暗過程,也無人願意聽!不說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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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江當天夜裡就知道這個情況了,駐在虹橋機場的情報小組向他作了匯報。
第二天早上,八月十日,京滬警備司令部情報處胡處長也向他通報了整個情況。
他放下電話想了想,判斷此事沒有他插手之處。
他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確保佐藤拓人被安全送到京滬警備司令部!
他給彭紹勇打電話,問道:「你什麼時候去巧家弄?」
彭紹勇謹慎回答:「馬上就去。長官還有什麼指示?」
他說:「路上警醒一點,千萬不要出事!」
「是,我明白。」彭紹勇心裡的壓力,已越來越大了!
「你要親眼看著佐藤上警車,檢查他的手銬,還有車上的押送人員。他是老特工,精明狡猾,誰也想不到他在路上會幹什麼!」
「是,我一定認真檢查。」彭紹勇的聲音有點顫抖。
「你帶多少人?」
「兩輛車,十個人,長短武器都有。我交待了,如有意外,立刻開槍!」
「很好,那就這樣吧。送到地方之後,給我打電話。」
駱江掛斷了電話,低頭沉思片刻。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這件事了!
他回頭時,看見馬元標站在門外,悄悄向他點一下頭。
他走出東屋,跟在馬元標身後,一直向後面走去。
他低聲問:「什麼時候到的?」
馬元標小聲說:「剛到。」
「有人看見嗎?」
「沒有。他來之前給我打了電話。我把這裡的人都支出去了。我把他安頓好才來找你。長官,他看上去情緒不太好。」
駱江明白了,昨天一天發生的事,他要不手忙腳亂一陣子,那才叫怪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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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江拐過樓梯,走進樓梯下面的一間小屋裡。
他進門時換上一副笑臉,說:「高先生,我猜你可能會來,你還就真來了。怎麼著,你現在還有空到我這裡來?」
被稱作高先生的人向他擺著手,「行了,我已經焦頭爛額了,沒心情和你開玩笑!」
這位高先生,名叫高宗武,是民國政府外交部亞洲司司長,國內著名的「日本通」。
他今年只有三十二歲,真正是年輕有為,仕途遠大。
他身材瘦高,面容清癯,戴一副黑邊眼鏡,目光精明而睿智,完全是一副學者模樣。
駱江對高宗武有一個清晰的判斷,他在政府內部屬於主和派,和汪先生走得很近。但有時,他又秉承委員長的指示,和日本方面保持比較密切的聯繫。
一句話,他身份特殊,是個不可不防,但又不可得罪的異類!駱江很清楚這一點。
他微笑說:「高先生,虹橋機場事件的談判,是你在幕後主持吧?」
高宗武嘆息一聲,「什麼幕後主持!都是瞎忙!現在這個時候,上海市長俞鴻鈞,上海警備司令楊虎,日本總領事岡本季正,正在為此事交涉呢。他們今天要去機場調查。一團糟!真是一團糟呀!我現在,也不知道怎麼辦好了!」
駱江笑著說:「你可是外交高手,最擅長處理這一類的麻煩事。你怎麼會不知道怎麼辦呢?我絕不相信!」
高宗武陰沉著臉,目光尖銳地盯著駱江,片刻,才輕聲說:「你我就別說廢話了,我現在來,就是想知道最真實的情況!」
「你請說,我知無不言。」駱江乾脆地說。
「駱江兄,有這麼兩個情況,你這裡有沒有相應的情報,幫我驗證一下。昨天夜裡,日本海軍陸戰隊方面,並不承認下午有軍官外出。我感覺,他們似乎想掩蓋這件事。這是第一。其次,日本總領事岡本雖然強硬,提出了許多無理要求,但很有分寸,也並不特別堅持。這我就奇怪了。你說,這兩件事,背後是什麼意思?」
「你說是什麼意思?」駱江反問。
「駱江兄,日本方面並不想在上海開戰!我是不是可以得出這個結論!」
駱江冷靜地看著他,目光一動不動,似乎在審視他。
他心裡,卻是一陣鄙夷的冷笑。主和派的意識,永遠都這麼幼稚!腦袋掉了,都不知道是怎麼掉的!
片刻,他才淡淡地說:「宗武兄,我也說兩個情況,請你判斷。其一,昨天夜裡九點半,日本第三艦隊司令官長谷川清中將,電令佐世保鎮守府和吳港鎮守府的海軍陸戰隊,作好出發準備。我剛剛得到消息,長谷川清已下令這些海軍陸戰隊出發了!預計,幾天內就可到達上海!」
「昨天夜裡?你怎麼知道?」高宗武不再轉圈,張大嘴看著駱江。
「我是幹這一行的,也有一些渠道。」駱江略略得意地說。
「還有什麼?」高宗武又問。
「其二,這幾天,日本海軍陸戰隊一直在上海的幾個重要地方修築工事。宗武兄,不是我們要打仗,是日本人要打仗!」駱江表情嚴肅地說。
高宗武在房間裡轉來轉去,很長時間沒說話。
終於,他喃喃地說:「不管怎麼樣,仗一打起來,就更壞了!中國沒有實力跟日本人打!你說,我們拿什麼打!國家各方面的情況已經夠糟的了!再打一仗,那就全打爛了!全打爛了!你知道不知道!」
駱江無聲地看著他,不想再說話了。
他尤其不想和高宗武爭論。中國自古以來,軍人和文人,就沒什麼好爭論的!
在歷史上,文人、或者說外交人員主和,甚至投降賣國!屢見不鮮!中國歷史上出過無數抵抗外敵,立下赫赫戰功的武將,又出過幾個能捍衛國家利益的外交人員!
你們這種人妄談和平!委員長的意志,才是不可抗拒的!
他盯著高宗武的時候,心裡想著的,就是這些。
但是,對這種人,你還必須客氣一點。因為他背後還有一個汪先生!在國內,唯一能和委員長分庭抗禮的,就是這位汪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