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 我見著的,是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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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黃埔江的江面上一片漆黑。思兔閱讀
不過,川上要去的目的地卻很明亮。十六鋪碼頭上亮著許多大燈。沿著碼頭停靠的大小船隻上也亮著各種顏色的燈,就如天上的繁星一樣。
一條客艙剛剛靠岸,那些乘客們正如潮水一般湧上燈光照耀的碼頭。
川上的機帆船輕輕地轟鳴著,最後在十六鋪碼頭一個比較黑暗的角落裡停下。
這裡是貨物碼頭,到了夜裡幾乎沒有人。川上和他的兩個手下在這裡下了船。
看著兩個手下繫船纜,是川上特別痛苦的事。他現在能用的,只有這兩個人了!
他還有三個人,都受了比較重的傷,在「初雲」號上養著。
高橋那個混蛋,還要我和他合作!老子拿什麼合作!混蛋東西!
幾分鐘後,川上和他的兩個手下相隔二十公尺,先後出了碼頭,走上外馬路。
現在這個時候有點早,早班電車還沒出來。坐黃包車和他步行也沒什麼區別。
所以,他現在只能步行。他今天有許多路要走。
他現在稍微有點猶豫的是,今天的幾件事按什麼順序辦。
頭一件,當然是去雅麗酒吧。他確信秋津不會還在雅麗酒吧里,但他還是要去。
他總要去那裡看看嘛,何況又是順路。這沒什麼可猶豫的。
後面兩件事他有點猶豫。
他要不要先去南市警一察分局。他在那裡有一個線人。鷹司的情況,就是這個線人傳遞給他的。
也許,這個線人知道一點秋津的情況。這是他的考慮。
但是,他媽的,現在日本和中一國正打仗呢!那個線人看著他是個什麼眼神,就不好說了!他搞不好也是個混蛋東西!不過,要打聽秋津的情況,只能找這個警一察!
想清楚這一點,他決定,還是先去找這個警一察,然後再去見張老闆。要把張老闆說通,時間短了可能不行!
老師和長谷川司令官,都說那個什麼工廠搬遷的事很重要!好吧,我現在也看明白了,確實比較重要!那就重要吧!希望張老闆確實有辦法折騰一下!
終於,他遠遠看見雅麗酒吧了。雅麗酒吧門楣上的霓虹燈沒亮,窗戶里的燈也沒亮。所以,他判斷,秋津肯定不在裡面!
他繞到酒吧的後門。後門雖然關著,但一推就開了。他慢慢走進門裡,聽著黑暗裡的動靜。很快,他穿過更加黑暗的廚房,到了店堂里。
窗外的燈光照進店堂里,四周一片狼藉,還是他和老師離開時的景象。看得出來,這幾天裡就沒人來打掃一下。
他在黑暗中擰了一下手指,發出輕脆的響聲。但周圍仍然一點動靜也沒有。最後,他又去秋津的小辦公室里轉了一圈,也是沒有人。這樣,就沒什麼辦法了。
他離開酒吧,回頭看一眼跟在後面的手下,就繼續向前走去。
到了龍潭路口,他先向南拐,上了民國路。之後,他還要向西拐上方浜路。
這是一段很長的路。他匆匆走著的時候,天也漸漸地亮了,路上的行人也多了。
沿著方浜路向西走,快到四牌樓路的時候,這一段路有一點向北彎。他要是仍然沿著方浜路走,再上光啟路,就有一點繞遠。
前面是四角菜市場。他如果穿過菜市場,可直接走到光啟路上。這是一條捷徑。
所以,他想也沒想就走進四角菜市場裡。
但這個時候,菜市場裡的人已經很多了。上海人都是早上出來買菜。
此時在菜場裡,不管男女老少,所有到這裡來的人,手裡都提著一隻竹籃子。他們的雙眼極其精明地搜索旁邊的菜攤,估量那些蔬菜或魚肉的質量和價格。
上海人買菜,看菜、問價、掂份量,那是全天下最精明的!
菜販們大聲吆喝著,買菜的男女老少來回涌動。
川上和他的兩個手下,不慌不忙地穿過菜攤,也穿過行人,繼續向前走去。
這時,川上就察覺到一點異常,眼角里似乎有一個人在看他。
他隨意地扭回頭,看了那人一眼。等看清那人的模樣時,他不由大吃一驚!
那是一個女人,手裡提著空籃子,正用一雙萬分驚恐地大眼睛盯著他。
老天!活見鬼了!她是李秀蘭!她是人還是鬼!她怎麼可能還活著!絕不可能!
川上只是隨意地掃她一眼,但心裡已是狂濤駭浪,驚訝得快要瘋掉了!
但那個女人就是李秀蘭,並且張大了嘴,正萬分驚恐地盯著他!
川上心裡冒出的第一個預感,這個女人要尖叫了!
果然,李秀蘭拚命地張大嘴,那麼尖銳地尖叫起來,並且伸手指著他。
她尖聲叫道:「殺人犯!他是殺人犯!他是殺人犯!」
川上同樣瞪著她,腳步卻慢了下來。他一邊想著她怎麼會還活著,這個難以讓人相信的事!一邊考慮他應該怎麼辦!最直接的感覺是,掏出手槍,一槍打死她!乾脆利落!
不過,按照必然的殺人步驟,開槍的第一步,要看好退路!
但他向四面一掃,就意識到他不能這麼做!
所有人都順著李秀蘭的手指向他這邊看著。有人看著他,還有人向他附近張望,似乎想確認誰是殺人犯。後面的人正向這邊涌過來,想看個究竟!
所以,他此時根本沒有退路!
川上別無選擇。他看看李秀蘭,然後也回頭向四面張望,似乎也在尋找那個殺人犯。
他加快了腳步,很快就鑽進人群里。
這種情況下,他再去南市警一察分局已經不合適了。他必須儘快離開,去華格臬路!
此時,李秀蘭臉色雪白,驚恐萬分。她很想追上去繼續指認那個殺人犯!但她恐懼得全身顫抖,兩腿早已軟得像麵條一樣,幾乎癱坐在地上了!
有人圍攏過來,用驚詫的目光看著她。
這時,她更恐懼了。那個人要是再給她一刀,她是絕對躲不過去的!
她掙扎著站起來,推開身邊的人,急忙走了。
她要趕快去找桂科一長!她不想死!現在只有桂科一長才能保護她!甚至去抓那個殺人犯!老天!她竟然看見殺她的人了!
川上終於穿過四角菜市場。他沒再去光啟路,而是重回方浜路,去張公館。
此時,他已經陷入到某種迷惘和驚恐交織的境地里。
天下殺手,最怕的,就是再次面對曾經被他殺死的人!
迷惘和驚恐交織,必然讓他對自己產生疑問:我是誰?我在哪兒?我曾經做過什麼?我真的殺了那個人嗎?我殺的是她嗎?或者我根本就沒有殺她!一切只是在夢中!
川上對自己產生了懷疑。我真的殺了她嗎?我真對她劃了那一刀?
但是,她怎麼會活著!她絕不可能活著!可她偏偏就是活著!還在對我尖叫!
那一刀如此致命!她會在一分鐘內倒下!兩分鐘內昏迷!三分鐘內死亡!絕無例外!但李秀蘭偏偏就活著!我見著的,是鬼嗎!他不斷這樣問自己。
川上這種狀況,直至進了張公館,和張老闆面對面的時候,才緩和過來。
川上從方浜路走過時,經過了寶富弄。那個殺而未死,對著他尖叫的李秀蘭,就住在這裡!他此時滿心裡都是疑問,就沒去李秀蘭家看一看。他要是去了,會更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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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住在李秀蘭家裡的廖若蘭和秦雅麗,都已經起床了。
廖若蘭早就起來了。她梳洗之後就開始打掃衛生。這裡多日沒人住,到處是灰塵。
按照秦雅麗的生活習慣,她至少要睡到十點鐘之後才會起。她是個熬夜的人。
不過,她聽見廖小姐已經起來了,並在屋裡各處忙碌,她也就必須起了。
她是個天生的特工,心裡早已對這位廖小姐充滿了疑問。如何弄清楚這位廖小姐的身份,一直盤旋在她心裡。
她們互相客氣地打著招呼,一起做了一點簡單的早飯,然後坐在小桌邊吃著。
「廖小姐今朝哪裡去呀?」秦雅麗隨意地問。
「我還是去亞東電台看看吧,看看我的工作還有沒有了。」廖若蘭平靜地說。
「哎呀,儂說說好伐,吾好不好也要找個工作才好呀?」
「你有積蓄,可以再開一家酒吧嘛,在這附近。」廖若蘭不經意地說。
「吾哪裡有那許多錢呀!開一家小店也要好些錢呀!算了,算了,吾就在附近看看吧,隨便轉一轉。」秦雅麗不動聲色地說。
吃完了早飯,她們一起出了門。廖若蘭向秦雅麗揮揮手,就向北走了。
秦雅麗則向南,上了方浜路。她不可能想到,幾分鐘前,川上剛剛從這裡走過去。
她兜了一個圈,又轉向北,很快就看見廖小姐優雅的背影。她悄悄地跟著她,希望能有所發現。
她們先後都出了南市的老北門。快要到四馬路的時候,秦雅麗注意到,廖小姐打了一個電話。隨後,她在一間小茶館裡坐了下來。
秦雅麗是個精明的特工,她一眼就看明白了,她這是在等人!她說今天要去單位里看一看,現在卻坐在小茶館裡等人。她等的這個人,一定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