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 他們選擇的第一個目標
廖若蘭在黑暗中注視著他,小聲說:「那個地方,我可能也住不長。思兔閱讀520官網��
這就是不願意告訴他們的意思,很婉轉,聲音里似乎還有一點哀傷。
不料,旁邊的陳子峰卻嘿嘿地笑了起來,狡黠地說:「若蘭,住不長沒關係。我們可能有些事情,需要請教淺倉先生,說吧,告訴我。」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5️⃣ 5️⃣.🅲🅾🅼
廖若蘭猶豫片刻,才小聲說:「我住在明原里十二棟一門三〇二號。真的是暫時的。」她又補充了這一句。
陳子峰向她點點頭,「若蘭,我明白。」然後用力和淺倉先生握一下手。
他說:「再見!我們肯定會再見!」
他和蕭安城向他們來的方向走過去。他們要察看一下,那裡有沒有跟蹤者!
蕭安城臨走時,再次回頭看著廖若蘭,目光里藏著深情和無奈。但在這麼一個時刻,沒有他說話的機會。他只好向廖若蘭揮一下手,就急忙跟上陳子峰。
廖若蘭看著他們漸漸走遠,快看不見了,急忙拉著淺倉夫婦離開門洞。
他們快速向前走了一小段路,就拐過十字路口。
幾分鐘之後,他們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1-5
陳子峰和蕭安城慢慢向前走過去。可能有人跟蹤若蘭,這可不是好玩的!
他們慢慢走在小街的兩邊,仔細觀察周圍的情況,諦聽附近的動靜。他們希望若蘭和淺倉先生儘可能走得遠一些。
淺倉先生從北平回來了,這讓陳子峰生出一個念頭,希望和他聊一聊。
最近一段時間,情況複雜多變,淺倉先生的智慧,或許能讓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不過,讓他們意外的是,他們走出去很遠,並沒有發現什麼可疑跡象,更沒有發現跟蹤者!他們在街邊停下來,觀察周圍。不是為了尋找跟蹤者,而是希望若蘭他們走得更遠一點!
1-6
陳子峰和蕭安城都沒想到的是,跟蹤淺倉先生的鷹司直樹和岡本久信,此時正一動不動地趴在房頂上,無聲注視著從下面走過去的這兩個人。
剛才,鷹司察覺目標身邊有了人,就和岡本久信爬上了房,靜靜地等待著。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那個小女孩接到淺倉之後,何時發現被人跟蹤,又何時招來幫手的。這兩個人慢慢從下面走過時,右手一直插在腰後,似乎隨時準備拔槍!
等那兩個人漸漸走近時,鷹司認出了他們。在楊柳街抓捕他的,就是這兩個人!
他們可不是一般幫手,他們是中一國特工!是最狡猾最惡毒的人!
連川上那樣的老手都吃了他們的大虧!
這時,鷹司倒冒出另一個想法,他們要去哪裡?回駐地?還是去執行什麼任務?
他在岡本耳邊說:「我們悄悄跟上,看他們去哪裡!小心一點,他們是特工!」
岡本對他的話很意外,對前面走過的兩個人更意外。
片刻之後,他們攀下房頂。岡本跟在鷹司之後,悄悄跟隨前面的兩個人影。
1-7
陳子峰和蕭安城在小街里巡一視一遍,確認安全,就繼續向前走了。
他判斷,可能廖若蘭過於緊張,把身後跑過的野貓野狗,當作特務了。不管有沒有跟蹤者,廖若蘭和淺倉先生,此時肯定安全了。
他們過了蘇州河,很快到了北岸,繼續在小街里穿行。
他們今天有重要任務!他們現在的重要任務就是一個字:殺!
松滬戰役的第二天,公共租界工部局宣布,虹口港到蘇州河之間這片狹長地帶,由日本人自行管理。之後,這一帶就成了日本人管轄的地區。上海市民稱之為日租界。
現在,在街上巡邏的不再是公共租界捕房的巡捕,而是日本憲兵!
陳子峰要在這一帶實施他潛伏以來的第一次獵殺行動!
三天前,彭紹勇親臨陳子峰的「鼎新」小百貨店,給他們布置下一步任務。一句話,就是對那些日本軍政官員,可惡日本商人,無恥漢奸,殺!毫不留情地殺!
在眼下這個時刻里,日軍在南京的大屠殺還在進行之中!
一些殘酷屠殺和姦淫的報導或照片,正通過各種或明或暗的渠道流到上海,流到全國,甚至流向全世界!讓所有的中一國人痛不可忍!
陳子峰小組的弟兄們,有特殊途徑知道更多詳情!他們知道,整個南京城此時已淪為殺人場!所謂屍橫遍地,血流成河,莫不如此!
他們每天在街邊,或者在駐地里見面時,眼神都是陰陰的,說話也是惡狠狠的!
每個人的肚子裡,都有一股發泄不出去的狠勁兒!
陳子峰和蕭安城的肚子裡,也有這麼一股狠勁兒!今天就是要來發狠的!
此時,他們穿過寂靜街巷,最後走到惠新街惠新二弄的弄堂口。
他們看看周圍,就隱在牆角後面,向弄堂里張望。
弄堂里第三家,就是他們選擇的第一個目標。這傢伙叫王慶奎!
對陳子峰來說,選擇王慶奎有兩個簡單原因!第一,他是日軍憲兵隊下面剛剛成立的一個特務組織,名叫中一國班的班長!第二,這傢伙過去一直在十六鋪碼頭鬼混,為非作歹,是張肅林手下的一個打手!似乎還是個小頭目!
這傢伙投靠日本人之後,一直配合日本憲兵隊抓捕反日抗日的中一國人!罪大惡極!殺他還可以警告一下張老闆!還有其他奸細!這是一舉兩得的事!
現在時間還早,他們隱在牆角後面,耐心等待著。
跟蹤他們而來的鷹司和岡本則藏在他們後面的小巷裡,遠遠地觀察他們。
鷹司一直想不明白,他們要幹什麼!他們要伏擊誰嗎?他現在,同樣耐心等待著。
1-8
此時在城市的另一邊,南市,光啟路,洪太太洪大梅的宅邸。
宅邸門外,七八個年輕人圍著一隻點著火的油桶,一邊取暖,一邊低聲說笑。
他們都是洪太太的保鏢,每天夜裡在宅邸外面守夜。
從洪宅大門進去,穿過寬敞的廳堂和層層院落,走到最後面,就是洪家的倉庫。
整個宅邸都已息了燈,只有這間庫房裡還亮著燈。
粗壯如蠻漢的洪山奎和他的幾個弟兄,一動不動地坐庫房裡,看著如茂密樹叢一般緊密排列在一起的槍枝,滿臉都是憂慮。
他們為這些槍枝,遭了多少罪呀!
九月二十六日,洪山奎和他的幾個弟兄,跟著金則圭營長撤離羅店車站時,他們幾乎是一步一回頭,生死離別似的,戀戀不捨呀!
所有收集來的槍枝,都按照蕭兄弟的建議,留在車站裡了!他們心裡都有一種感覺,好像是把親生兒子留在那裡了!
他們不敢走遠,就在一個被炮火炸毀的小村莊裡停下來。
每天,都有一個弟兄趴在田野里,向羅店車站張望。
日軍進了羅店車站,甚至在那裡駐守了好幾天,每天進進出出的。
洪山奎焦慮得要死,完全不知道那些藏在磚頭下的槍枝怎麼樣了!是不是被日本人發現了!他焦慮得快要發瘋了!
終於,隨著戰事的發展,日軍離開了羅店車站。那裡已經被炮火炸爛了,日軍留在那裡毫無意義!
洪山奎和他的弟兄們,趁黑夜摸了進去。他們扒開磚頭,老天!槍枝還在!
他們高興得把那些成捆的槍枝摸了又摸,抱了又抱。仿佛那不是冰冷的槍枝,而是可人疼,可人愛的美嬌娘。
1-9
洪山奎粗獷大條,百事不吝。但洪太太卻精細如絲,行事縝密!
她指點洪山奎他們幾個人,連續幾天夜裡,悄悄偵察從羅店到南市的每一條道路,哪裡有日軍崗哨,哪條路僻靜安全。那是很長的一段路!
他們按照洪太太指點,終於確認了安全路線,並且商定路上發生情況的應對辦法。
之後,他們每天夜裡拉一輛板車,裝上三四捆槍枝,由一個弟兄在前面探路,其他人在後面拉車,提心弔膽地走著。
他們用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終於把這些槍枝全都運回洪宅,藏在最後面的庫房裡!
在後來的日子裡,他們每天夜裡擦拭整理這些寶貝一樣的槍枝!
今天夜裡,他們擦完了最後一支槍!
所有擦拭好的槍枝,此時都閃著油光,如茂密的樹叢一般,一排排聳立著,好大一片。那場面,也是很壯觀的!
洪山奎做了仔細清點,完好的槍枝,共有五百八十多支,另外還有一百多支損壞的!
但是,怎麼把這些槍枝運回東北,現在成了他們最大的難題!
打一個火辣一點的比方,婚禮已畢,新郎新娘也寬衣鑽進被窩裡。他們的好事,就差最後一下子了!
但就是最後這一下子,難住了他們!
天剛黑時,雍容華貴的洪太太也來了。她看著這些槍枝不住地搖頭,暗自嘆息。
現在南市已被日本人占領了。這些槍枝要想運出南市都比登天還難,何況運到東北!
一個弟兄問:「大哥,現在咋整?」
洪山奎毫無辦法。他心裡的一絲期望是,如果能找到陳組長和蕭兄弟,不知能不能幫他想一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