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6、 蕭安城有通共的跡象嗎?
另外一個方面,這個高宗武是汪先生的心腹,屬於黨內和平派,主張對日友好!
無論從哪個方面講,委一員長都不應該派這個人來!
對日講和?停戰?甚至,投降!駱江簡直不敢想下去!
他想了一下,才問:「這個高宗武,要見誰?」
龔濱生輕聲說:「初步商定,是見日本駐華大使川樾茂。思兔閱讀��
「什麼時候?」
「我剛才說過了,時間不太確定,應該就是這幾天。駱兄,你一定要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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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江到了這個時候,才算完全明白,龔濱生到上海來,真正任務並不是藥品,也不是為了調查蕭安城通共!而是為了監視高宗武與川樾茂的會談!
那些任務,不過都是為了掩蓋他這個任務的行蹤!
再細想下來,他和井上日昭保持聯繫,也完全沒問題!否則,委一員長怎麼會讓高宗武到上海來呢!想到這裡,駱江心裡一下子輕鬆了。
他不動聲色地盯著龔濱生說,「我都會安排好!你放心吧!」
偏偏這個時候,龔濱生又問了一句,「駱兄,今晚的事,你不處理嗎?」
駱江回頭怒視著他,「你叫我怎麼處理!槍斃喬艷芳!下面的人都看著呢!你還想不想完成你的任務!」
眼前這個龔濱生,此時竟擰著嘴,用絕不善良的目光盯著駱江!
6-1
這個時候,蕭安城已被再次關進樓上的小房間裡。
這是一間朝北,面向後天井的小房間。在昏黃的燈光照耀下,房間裡什麼家具都沒有,只有牆角里扔著的一卷棉被。
上海的冬天,尤其是在夜裡,還是蠻冷的。冷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
他看一眼手錶,已是凌晨三點多鐘了!這就是說,現在已經是十二月二十四日了!
他將棉被裹在身上,盤腿坐在牆邊,一動不動,思考眼前的情況。
他不為自己擔憂。他看得很清楚,為林家泰發了一封電報,怎麼說也不算什麼了不得的事!他思考的是另外兩件事!
第一件,陳子峰那個混蛋,到底長沒長腦子!
他媽的,他面目兇惡,一拳打在我的上腹,到現在還隱隱做疼!他把我重重摔在地上,肩膀差點脫臼!憑這兩下子,他應該是長腦子的!
但這只是他眼下的判斷。那傢伙到底長沒長腦子,他還是不敢確定!
不過,喬艷芳帶著人衝擊駱江的駐地,證明她真是精明到家了!甚至超過陳子峰!
她對天那一槍,真是再好不過了!整個過程,包括她每一句叫罵,也可以說是恰到好處!蕭安城心裡讚嘆,好聰明的小喬!
聰明的小喬,只有一個簡單的目的,把事情鬧大,才有利於蕭安城!
這裡面的分寸,是很難掌握的!因為鬧過分!那就糟糕了!
第二件,就是眼下的種種複雜局面了!
上海區內部肯定有內奸!這是無庸置疑的!這是一!
傅醫生的藥品任務怎麼完成?日本人肯定知道有一船藥品將要運到上海!他們肯定知道!日本人會怎麼辦?這是二!
淺倉先生說,日本政府和軍隊,正千方百計地掠奪各種物資。十六鋪碼頭上有堆積如山的物資,但那都是英美商人的!日本人敢打這些物資的主意嗎?這是三!
望雲路的日本診所,究竟是個什麼情況?真如鎮的日軍醫院能不能幹一下!這是四!
忽然間,他又想起洪山奎的槍枝來。那是好幾百支槍呀!真要拉起一支隊伍來,也夠小日本喝一壺的!
在羅店車站時,他給洪山奎出過主意。洪山奎果然就把這批槍弄了回來!現在要不幫他再想想辦法,真有點說不過去!幫人總要幫到底才好!這就是五了!
這些情況,在蕭安城的腦子裡翻來覆去的盤旋著,穿插著,也糾纏著,最後,就像一團亂麻一樣塞在他的腦子裡。
他有一種隱隱約約的感覺,所有這些事,其中似乎有某種可利用的機會!但是,他怎麼也想不出是個什麼機會!更想不出如何利用!
腦子已無法運轉,睏乏就如霧一般蒙上他的眼睛。他倒在地板上,終於睡著了。
什麼機會!如何利用!這是他睡著之後,仍在腦子裡盤旋的兩個問題!
6-2
第二天上午八點鐘,彭紹勇帶著兩個弟兄,悄悄到了十六鋪碼頭。
他們是繞路輾轉而來,一路上小心觀察前後左右。眼下不可大意!他清楚這一點!
這裡就是十六鋪貨運碼頭。放眼望去,到處都是蒙著苫布,足有一人多高的貨堆。
遠處,一些衣衫襤褸、面色黝黑的裝卸工人,肩頭披著墊肩布,正扛著整箱整包的貨物,嗨喲嗨喲地搬上船,或者搬下船。還有一些貨物,正裝上卡車或板車,準備運走。
江邊檣桅林立,冒著黑煙的貨輪鳴著汽笛,在黃埔江行來駛往,很繁忙的景象。
彭紹勇站在一堆貨物旁邊,心情焦躁地向兩邊張望。陳子峰那個混蛋,到現在連個影子都不見,讓他十分憤怒。
他心裡想,狗東西你敢遲到,我叫你爬著走!
就在這時,他一回頭,卻看見陳子峰鬼似的,從他身邊貨堆的夾縫裡走出來,臉色陰陰地看著他,一副桀驁不馴、仇人一般的模樣。
彭紹勇一眼就看出來,昨天夜裡的仇恨,還在他眼睛裡閃著光!
他再一抬頭,就看見譚浩帶著兩個弟兄,從前面不遠貨堆縫裡鑽出來,慢悠悠地向他走過來。
彭紹勇心裡更是怒火萬丈!賊精的陳子峰,居然能猜到老子在哪裡等候!
他看著快走到跟前的譚浩,純粹是雞蛋裡面挑骨頭,說:「譚浩怎麼也來了?不在家裡守電台?萬一駱江有什麼情況怎麼辦!」
陳子峰冷笑地盯著他,陰陽怪氣地說:「我組裡就這麼幾個軍官!蕭安城下了大牢,喬艷芳看見我就跟看見鬼一樣,恨不得吃了我!我不帶譚浩出來,還能帶誰!長官,你昨晚交待,叫譚浩跟我出來的!我要不帶他出來!你會不會說我抗命!」
彭紹勇也把這個碴想了起來,就說:「強虎呢?」
陳子峰知道,強虎此時還在洪太太的宅子裡,陪著李三。這是肯定不能說的。洪山奎的槍枝如果傳出去,可能也是他的麻煩事!
他沒好氣地說:「強虎帶著人盯診所呢!這也是駱長官交待的任務!」
彭紹勇想了想,真犯不著跟陳子峰鬥氣,今後的工作,還指望這個混蛋賣命呢!
他揚了揚下巴,說:「什麼下了大牢,說的這麼喪氣!就那麼一點事,說清楚了,不就完了嗎!你說,蕭安城有通共的跡象嗎?」
陳子峰沒好氣地說:「他是今年七月底來的,統共在組裡就呆了這麼幾個月!他媽的天天忙任務,他想通共恐怕都抽不出空來!我反正看不出來!」
彭紹勇瞪著他,「你看不出來,怎麼說他通共!」
陳子峰仍然怪聲怪氣地說:「那個電報就是他發的!他不通共誰通共!叫我去通嗎?我他媽的,想通共還找不著人呢!」
彭紹勇心裡真是說不出來的喪氣!這傢伙一大早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他心裡一陣陣地冒著火,卻發不出來!
一個陳子峰,一個蕭安城,可恨是可恨到了極點!但以前他說一句話,這兩個傢伙好歹是恭恭敬敬地聽著,然後準確無誤地執行,其實蠻單純的!
現在倒好,每個人見了他,都跟烏眼雞似的,一副陰陽怪氣的模樣!
他揮了揮手,說:「不扯那些了,就說今天的任務。就是那批藥品的事!」
陳子峰仍然是那副招人恨的德性,歪著嘴說:「請長官指示,我們聽著!」
彭紹勇實在不想再和他鬥氣了,只得說:「現在來看,我們只能想辦法掉包了!至於將來怎麼運到武漢去,只能等將來再說!」
陳子峰歪了歪嘴,說:「成,該怎麼辦,你就吩咐吧!」
彭紹勇現在真是沒辦法了,只好把這口氣也忍下來了。
他說:「第一,首先確定貨船會停在哪個碼頭。這個確定下來,其他就好辦了。」
陳子峰說:「人家貨船往哪個碼頭停靠,是人家的事,我們有辦法嗎?」
彭紹勇終於忍不住了,就瞪起了眼睛,怒氣衝天地瞪著他,「就是這麼個事!我們就不能想辦法嗎!啊!」他哼了一聲,「都跟我走!先辦這個事!」
6-3
彭紹勇領著陳子峰等人,直接就去了原來管轄公用碼頭的船舶管理所。
幾個月前,他就是在這裡查到給日軍運送重武器的輕津丸貨船,也查清了耿績之暗通日本人的證據!關鍵一點,他還弄明白了碼頭事務里的一點訣竅!這個訣竅,就是那個呆在躉船上的船舶管理所!
所以,當彭紹勇帶著陳子峰等人踏上停在江邊的躉船,進入船舶管理所,不僅讓陳子峰等人很吃驚,也讓船舶所里的幾位管事都大吃一驚。因為他們都認出了彭紹勇。
船舶所里的主事,還是那位年近六十姓莫的老先生。
他戴著老花鏡,一動不動地盯著彭紹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