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1、 我差不多就是他最信任的人
陳子峰和魏介臣都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們。思兔閱讀他們來時,確實感覺街上的人少了。
不過,這種情況怎麼能說服魏介臣,他還想開口說話。但陳子峰緊緊抓住他的手,不讓再開口。
陳子峰臉色陰陰地笑著,說:「杜先生,還有劉先生,你們是不是認為,我們的施壓行動,會產生效果?」
杜先生說:「可能會,但我們沒有把握。」
陳子峰接著說:「可是你們說,你們也要對日本人施加壓力!包括罷工、罷市!」
這時,杜先生向劉先生伸了一下手,示意請他回答。
劉日辰此時的臉色,也變得有些嚴肅了。
他說:「對日本人施加壓力是必須的!這也是抗戰的一種方式!但就你們的藥品任務來說,施加壓力到了最後,也許能創造出某種機會來,同時,還必須有更巧妙的辦法,才能弄回你們的藥品!這就是我們的想法!也是我們現在的做法!」
陳子峰疑慮重重地看著他們,「你說可能有機會!到了最後,還要有巧妙的辦法?」
劉日辰輕聲說:「是!到了最後,機會出現的時候,還必須有非常巧妙的辦法,才能弄回你們的藥品!」
陳子峰再問:「什麼機會?什麼辦法?」
劉日辰搖搖頭,「我們也在想,我們都必須想!一定要找到這個機會和這個辦法!」
陳子峰和魏介臣互相看了一眼。他們都明白,要想弄回藥品,就必須有機會!還要有特別巧妙的辦法!但他們都想不出這是什麼機會!什麼辦法!
杜先生說:「兩位,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施加壓力!壓力越大越好!廖小姐,他們請你幫忙,你去嗎?」
廖若蘭站起來,點頭說:「先生,如果我能盡到一點力,我一定會盡力!」
杜先生向她點點頭,「好,那你就去吧。」
14-18
早上七點多鐘的時候,住在紅房子醫院的羅玉珊起了床。
她慢慢走到水房裡,洗臉刷牙,梳理頭髮。
她看著鏡子裡蒼白的臉,心裡的恐懼一直像電流一樣,瑟瑟地顫抖著。
她絕對沒有想到,她竟然殺了井上日昭!那個給她帶來無數災難的魔鬼!
她恨他恨到骨髓里!是那種恨不得咬下他一口肉!嚼碎!然後咽下去的恨!
那一天一夜的殘酷折磨,被剝奪了最後一點恥辱的肆意蹂躪!成為她每夜都會浮上眼前的惡夢!她恨呀!並且每時每刻!
她絕對沒有想到,她竟然真的殺了他!她刺了他兩刀,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把短一刀撞進他的身體!那是她的全部力量!
此時,她雖在極度的恐懼中,卻另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是那種血淋淋的暢快!
但是,她非常明白,她的惡夢還沒有過去!甚至永遠都不會過去!
高橋一定會找到她!等高橋真的找到她了,就是她怎麼也逃不過的死亡!
羅玉珊把死亡這兩個字掂量了又掂量,琢磨了又琢磨。最後,她不得不對自己承認,她還是希望活著!希望繼續活下去!活!成了她全部願望!
但是,還是那句話,高橋一定會找到她!所以,要想活下去,她最好的機會就是離開上海!去哪裡都行!只要離開上海就行!
她對黃漢輝說過這個意思,但老黃不同意。
這成了她此時此刻最苦惱的事!
14-19
吃過了早飯,羅玉珊在走廊里慢慢走著。
她的傷口恢復得非常好。她動過手術的第二天就可以下地行走了。
她殺了井上到現在,整整過去了五天!她的傷口好了很多,幾乎感覺不到疼痛了。她感覺,她可能很快就要離開這個讓她藏身,也讓她感到安全的醫院!
到那時,她將毫無疑問地陷入危險之中!
她沒想到,讓她恐懼的這一刻,就如閃電似的突然出現在她面前!黃漢輝來了!
黃漢輝跟在她身後進了病房,坐在椅子上無聲地看著她。
另一個病人出去了,病房裡十分安靜。
「你怎麼樣?」黃漢輝輕聲問。
「我好多了。」她輕聲回答。
「那就太好了。我今天來,就是準備接你出院。」
羅玉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終於說:「老黃,那天的事,一直像烙印一樣烙在我心裡!我天天作惡夢!我還是那個請求,我想換個地方,繼續為黨工作。可以嗎?」
黃漢輝嘆息一聲,「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現在手邊沒人呀,你還要幫幫我。」
「我這個樣子,還能幹什麼?」她做最後的掙扎。
「不要急著工作。我給你換個地方是為了安全,你現在最主要的,還是養傷。」
羅玉珊不敢再說了,擔心引起黃漢輝的懷疑!她現在時時都處於膽顫心驚之中!
老黃說繼續讓她養傷,至少,這可以讓她再拖延一些時間。
她小聲說:「好,我服從安排。」
之後,老黃給她辦了出院手續。然後出門叫了一輛計程車,帶著她走了。
14-20
羅玉珊並不清楚老黃把她帶到什麼地方。下車後,她只覺得這地方亂紛紛的,喧鬧的聲音像波濤一般衝擊著她的耳膜。這是一條喧鬧的街道。
後來,她隱約看出,老黃把她帶進一家小百貨店裡。之後,她更加驚愕地在小百貨店後面的房間裡,看見了林家泰和李秀蘭!
她心裡的驚訝,像一座大山那樣高不可攀,像深淵那樣深不可測!
她愣了幾秒鐘,突然明白,這個地方應該是組織里最機密的地方!老天!黃漢輝相信我!他信任我!他說他手邊沒人!我差不多就是他最信任的人了!
羅玉珊突然明白,至少在組織里,她還可以繼續活下去!至於高橋對她的威脅!她只能等以後再說了!上天保佑,等以後再說吧!我在這裡養傷,還要養幾天呢!
她在心裡這樣安慰自己。
這個時候的羅玉珊,住在威妥瑪路的小百貨店,就像一隻膽顫心驚的小老鼠一樣,四面窺視著,拖延著自己的生命!
14-21
陳子峰和魏介臣告別杜先生等人,離開杜公館,走在回去的路上。
他們都多少察覺到廖若蘭表情的異樣。她只對陳子峰說話,卻一眼也不看魏介臣,甚至對他沒有好臉色!
魏介臣笑著說:「廖小姐,怎麼回事,昨天還對我那麼好,今天就不理我了?」
廖若蘭回頭向他叫道:「我討厭你!你不要和我說話!過去的魏大哥,早就不知去哪裡了!我就是不願意和你說話!」
魏介臣滿臉尷尬,「哎呀,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呀,忽然就變了臉,為什麼呀?」
陳子峰卻嘎嘎地大笑起來,還用手指指點著他。
魏介臣看著他,「怎麼了,你什麼意思?」
陳子峰笑完了,終於說:「大哥,你一定要明白,現在為了抗戰,國共合作了。誰都知道這一點!你的那些念頭,還是去年的!」
魏介臣瞪著他,怒氣沖沖地說:「怎麼著,過去中一共對付我們的事,你都忘記了!」
陳子峰說:「沒忘!但現在一切為了抗戰!等打完了鬼子,你再對付中一共吧!」
廖若蘭瞪著他們,心裡非常非常生氣!這兩個人都是一種貨色!
她非常生氣,是因為這兩個人還想對付中一共!更生氣的是,她身份所限,竟不能痛斥他們!她心裡就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難受!
她氣憤地對著牆壁,不想再看見他們。
魏介臣就像個老油條,笑嘻嘻地看著她,說:「廖小姐,你真生氣了。你千萬別生氣。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就想著打鬼子!沒問題!我也一樣!我不指望他們共!」
廖若蘭忍不住,回頭說:「你不指望他們,可他們卻處處幫著你們!」
魏介臣歪著下巴,「他們幫我們?他們幫我們什麼了!我怎麼沒看見!」
廖若蘭一指陳子峰,「他們幫什麼了!你讓他說!」
陳子峰不住向魏介臣搖著手,說:「大哥,別說了,我們爭這個幹什麼。不過,若蘭說的也是,他們確實幫了我們不少。第九集團軍缺一部分軍餉,就是他們募捐補上的!上海有一些工廠要搬到內地去,也是他們在暗中動員的。大哥,咱們現在準備的炸一彈,就是林家泰幫咱們想的辦法。我說,咱們不爭了,他們確實幫過咱們。」
他又對廖若蘭說:「好了,你別生氣了。走吧,這一次,我們真需要你幫我們!」
廖若蘭也不想再和他們爭什麼了,轉身就向前走。
陳子峰一邊走著,一邊向附近張望。
他小聲說:「大哥,你注意到沒有,街面上確實冷清了一些,不少商店都關了門。全上海要是都罷工罷市,也夠日本人喝一壺的!」
14-22
陳子峰和魏介臣陪著廖若蘭離開杜公館沒多久,傅雪嵐卻來了。
她奉黃漢輝之命,要將老劉同志送到剛剛確定的安全住所。
黃漢輝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小聲對她說:「這是一個新地點,非常隱蔽。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是最可靠的,是經過檢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