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7、 卻驚動了最不該驚動的人
劉寅貴什麼都不擔心,就是擔心意外!意外發生的事,才最可怕!
今天晚上,他在國際飯店裡和高宗武見了面,並且又開了一張支票給他。思兔閱讀高宗武說,他可能還要在上海呆幾天,等消息。但他卻感覺到,高先生可能呆不了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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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他就應該儘早把他密藏的貨,轉移到十六鋪碼頭的貨場裡,隨時準備裝船。高先生真要走的時候,他再把貨運到貨場,就很顯眼了!
但是,那是貨場呀!什麼人都可以進去!包括一些小偷、竊賊什麼的。萬一這些人想偷一點貨,賣一點酒錢,偏偏動了他的貨,那就太要命了!
「你安排好人了?」他又問。
「是,安排好了。每天兩個弟兄,在貨場內外盯著。如果發現有人要動我們的貨,人少,就把他們趕走!人多,就給我打電話,我會派人過去!」
這些做法,其實是他們這兩天反覆商量過的。
這批貨一旦運到武漢,能賣出天價!再說,他已經付出了巨大代價,僅僅租一條船,就不是小數目!他必須確保這批貨安全抵達武漢!
天下的道理都是一樣的,利越大,風險越大!但他必須做出決定了!
劉寅貴猶豫再三,終於向崔槐點頭說:「好,你去吧!」
崔槐回頭,向黑暗中吹了一聲口哨。倉庫的大門立刻悄悄打開了,接著,一輛蒙著苫布的卡車開出來。
崔槐向劉寅貴揮了一下手,就鑽進駕駛室里。
卡車無聲駛出大門,很快就消失在黑暗的街道里。
周圍又安靜下來,仿佛什麼也沒發生。
劉寅貴看著卡車消失的方向,又站了幾分鐘,這才回去。
他感覺,他的魂都被卡車牽走了!
22-7
崔槐的卡車過了蘇州河之後,一直向南行駛。之後,又沿著民國路繼續向南,至龍潭路向東,終於到了十六鋪碼頭的貨場。
崔槐跳下卡車,走到貨場門口。黑暗中走出來一個人,看著他。
崔槐把一卷錢塞到他手裡。那人回頭打開大門,示意崔槐的卡車趕快開進去。
卡車沿著過道一直向里行駛,最後駛到一個偏僻的角落裡才停下。
崔槐跳下車,招呼一聲,卡車裡又跳下幾個弟兄。他們向四周看看,就開始卸貨。
他們把箱子卸在一處空地。這是崔槐早就和貨場方面商量好的。
箱子雖然換成小的了,還是有點重。崔槐叫他們小心輕放。他知道,每個箱子價值五百元!一百八十箱,就是九萬元!這是一筆天大的買賣!
崔槐知道的另外一點是,旁邊的貨堆,是一個名叫高宗武的客人採購的!
劉老闆的貨,將要跟高先生的貨,裝上同一條船,然後運到武漢!
那條船早就預定好了,就停在旁邊的碼頭上!但現在絕不是裝船的時候!天知道日本人會不會檢查高先生的貨!
所以,高先生的貨不裝船,劉老闆的貨也不能裝船!
所有貨終於卸了下來,碼放得整整齊齊,上面又蒙上苫布,周圍用麻繩紮起來。小偷或竊賊想動這批貨,至少會比較麻煩!
卸完貨,崔槐留下兩個弟兄,叮囑他們走遠一點,在暗中監視這批貨。
兩個弟兄連連點頭,表示明白。
崔槐再次看看周圍,沒什麼異常,就上了卡車走了。
劉寅貴和崔槐絕沒有想到的是,這次隱秘行動,卻驚動了最不該驚動的人!
洪山奎的兩個弟兄,也在暗中監視他們的貨!是三十箱貨!不是鴉片,而是槍!共計三百支步槍!這些都是一點毛病也沒有的好槍!洪山奎的心裡,只要能把這三百支槍運走,就足夠了!
洪山奎的弟兄是兩人一班,輪流監視,已經好幾天了。他們同樣擔心被小偷、竊賊動了他們的貨!
這兩個人貓在貨堆之間的夾縫裡,看見崔槐卸貨的整個過程。夜裡來卸貨,也不算什麼,也許人家就是這個時候有空呢。但那邊也留下兩個人,就叫他們奇怪了。
他們在暗中盯著那兩個人。至少那兩個人不是小偷、竊賊,這一點讓他們放心。他們決定等天亮之後換班的時候,再向洪山奎報告。
22-8
時間悄悄流逝,此時已是一九三八年的一月四日的凌晨。
但這一夜還沒有過去。
大約凌晨兩點多鐘的時候,住在彭紹勇駐地的龔濱生,被一陣輕輕的敲門聲驚醒。
他先摸了一下枕頭下的手槍,隨即想到這樣的敲門聲不會有危險。
他披上衣服下床,打開房門。
站在門外的報務員小聲說:「長官,您的電報。」隨後交給他一張紙。
龔濱生聽他說「您的電報」,就有些異樣的感覺。隨後看見電文並沒有譯出,這才意識到,這確實是給他的電報。
本部來的電報有兩種,一種是給上海區的,報務員抄收後會直接譯電,再報送長官。還有一種則是直接給他的。兩種電報密碼不同,所以,報務員譯不了他的電報。
睡在對面床上的駱江已披衣坐起來,但他什麼也沒問,只是靜靜地看著龔濱生。
彭紹勇的駐地相當不錯,唯一的不足是房屋較少。現在上海區也住進來,就更擠了。駱江只好和龔濱生住一個房間。
龔濱生打開檯燈,從皮包夾層里拿出密碼本,然後開始譯電。
譯電是一件很麻煩的事。他用了整整十分鐘,才把電文譯完。
他仔細閱讀電文。最初,他有點奇怪,這封電報是有關上海區長官任免的事,卻發給他。他想了一下才明白,一是為了控制範圍,二是為了讓他妥善處理。
他想了想,唯一妥善處理的辦法,就是將這封電報給駱江看。
他什麼也沒說,直接把電報交到駱江手裡,然後默默地看著他。
駱江接過電報看了一遍,臉色就變得嚴峻起來了。
電文極其簡單:「顧耀宗接任上海區長,明日抵真如。駱即日返漢述職。妥處。」
這封電報的內容很清楚,駱江已被撤職,接任者是顧耀宗,這是一。其次,駱江必須儘快返回本部,接受調查。所謂「述職」,不過是一個委婉的說法而已。
這樣一來,駱江未來的命運如何,就很不好說了。
他們都知道,戴老闆處置失職人員,有時是很嚴厲的!
駱江此次失職,應該算是很嚴重的!對馬元標的審問結果證實,他給日本人當內奸,至少有一年了!而駱江毫無察覺,竟然是下面的特工人員發現的!這確實是嚴重失職!
龔濱生輕聲說:「駱兄,注意到最後兩個字了嗎?」
駱江抬頭盯了他一眼,聲音也有一些不忿,「那應該是對你說的吧!安撫好上海區的人心!難道不是嗎!電報是發給你的!」
龔濱生仍然輕聲說:「駱兄,也是對你說的。請你謹慎,正確對待此事。你處理得好,將來或許還有東山再起的時候。」
駱江細細品了一下電文,他不能不承認龔濱生可能說得對。至少,電文里並沒有嚴厲斥責的意思。這就很難得了。
他點點頭,小聲說:「我明白,我會妥處,請你放心。」
他們接下來要做的,都是「妥處」必須要做的。
龔濱生首先叫醒彭紹勇,頭一件,向他傳達本部旨意。第二件,讓他做好準備,明天下午跟他去真如站接人。
彭紹勇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悄悄叫醒本大隊的主要人員,傳達戴老闆的指示,並做好下面人員的安撫工作。
彭紹勇起身要走的時候,還是問了一句:「長官,您對這位顧長官,熟嗎?」
龔濱生明白,這也是彭紹勇要向下面傳達的內容之一,就說:「個人方面我並不太熟,只是見過幾面。我聽說他能力很強,是戴老闆很信任的人。他是黃埔一期,曾經在力行社黃埔同學會做過組織工作,也在本部做過中一共科科一長。我來上海之前,他剛從北平區調回本部。大家都以為會在本部擔任要職,沒想到,現在卻到了上海。他和駱兄一樣,也是上校軍銜。外表上看,他很儒雅。不過,外表也是會騙人的。紹勇兄,這些夠嗎?」
彭紹勇很感激地向他敬禮,說:「謝謝長官。」然後就出去了。
龔濱生回頭看著駱江,感情真摯地說:「駱兄,一定要妥處呀,特別是回去之後。」
駱江向他點點頭,說:「我明白,多謝。」
22-9
天漸漸亮了,寂靜的典當弄里也有了一些動靜。
傅雪嵐首先起來了。她是醫生,最關心的還是駐地里的幾個傷病人員。
她在冰冷昏暗的廚房裡洗臉梳頭,收拾停當後,先去看韓丹。
韓丹雖是軍人,其實只能算是個女孩子,又從未上過戰場。被那麼大的一顆重機槍子彈打進肩膀里,還是有些嚇人的。
傅雪嵐走到她的地鋪旁邊,看見她臉色蒼白,眼神冰冷地盯著窗外。
「怎麼樣?疼嗎?」她輕聲問。
她扭回頭,一動不動地盯著傅雪嵐,說的卻是:「姐,我好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