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9、 這個數量遠遠不夠!
王至功立刻說:「是,我也只是經一下手,所有藥品都是上面清查準確了,才交給我的。思兔閱讀520官網我向您匯報過,然後就轉交給第二十二野戰醫院了。」
他謹慎盯著駱江,「處一長,這個事,有問題?」
駱江一看他的眼神,就看出這件事並不像他說的那麼簡單,這傢伙有所隱瞞!
他問:「有清單吧?拿來我看看。現在!」他稍稍加重了語氣,眼神也變得陰沉了。
王至功盯了他有兩秒鐘,這才轉身出門。
駱江盯著他的背影,已經意識到,這是一件很麻煩的事!並且很難處理!
更多內容請訪問s🎺to55.c💻om
天下最難處理的事,就是貪贓枉法!
1-35
池珺的車在黃興路順天茶樓停下。
胡總管急忙下了車,替她打開車門。
胖胖的順天茶樓老闆像個球似的從茶樓里滾出來,跑到車旁,從胡總管手裡接過雨傘,一邊巴結著說:「大小姐,您來了。」
池珺瞄他一眼,仍然問:「楊老闆來了?」
胖老闆急忙說:「來了,來了。楊老闆也是剛到,正在樓上等著您呢。」
池珺款款踏上石階,走進茶樓里。
1-36
茶樓里有點鬧,喧譁與竊語,波濤似的在店堂里起起落落。
這個時候,正是武漢閒人們坐在茶樓里喝茶嘬牙的時候,順帶著,自然要拉媒牽線,擺譜坐檯,勾帳兌縫,下引子,放飛鴿,談論操弄他們三江四海的生意。
夥計們都有眼力架,一看見池小姐進門,立刻攔住上下樓的客人,請池小姐先上。
池珺優雅地提著紫紅色法蘭絨長大衣下擺,腳下的高跟鞋篤篤地響著,款款走上樓梯。她按照胖老闆的指點,最後在富貴間門口停下。
胖老闆一掀開門帘,她就看見楊老闆一襲藏青色長衫,外罩緞麵團花皮坎肩,端坐在桌邊,一雙深沉老辣的鷹眼,隔著黑框眼鏡盯著她。
池珺略一屈膝,算是行了禮,緩緩走過去,不動聲色地盯著他。
楊老闆向桌子對面一指,說:「池小姐,請過來坐吧。」
池珺脫下大衣。她裡面是一身黑綢繡紫花的夾旗袍。從她的年齡來說,這件夾旗袍顯得相當老氣,似乎不應該是她穿的。但考慮到她在江湖上的地位,在池家的地位,這件黑綢繡紫花的夾旗袍,卻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比較異樣的是,一條粉紅色的細羊絨圍巾仍然搭在她的脖子上,優雅地垂在胸前,給她,也她那身黑綢繡紫花的夾旗袍,添了一些青春亮麗的色彩。
她落了座,仍然不動聲色地看著楊老闆。
胖老闆親自動手,給他們兩人沏了茶,又擺四個果碟在桌上,恭敬說:「兩位,請慢飲,我就在門外,有事您兩位吩咐。」說完,就悄悄出去,並放下門帘。
楊老闆微微一笑,「池小姐,知道我丟的是什麼貨嗎?」
1-37
整整十分鐘之後,王至功果然拿來一份清單,輕輕放在駱江面前,說:「處一長,這就是貨單,您請過目。」
這份貨單,就是傅醫生所說的藥品清單。駱江拿在手裡,一頁一頁翻看著。
貨單看上去很複雜,一大串說不出名目的藥品和器械,詳細開列,並有數量。
駱江雖然對藥品和醫療器械這些東西很陌生,但大體數量、大體重量,他還能約略估量出來!他毛估估,這些藥品和器械,充其量只有二十幾噸,甚至還不到!
他雖然不知道「嘉吉號」運來的藥品和器械到底有多少噸,但彭紹勇說過,至少有五六十噸!另外,望雲路診所里的藥品和器械,裝了十幾輛卡車,至少也有三四十噸!兩者相加,總重量大約要上百噸!所以,「宏遠號」的貨艙里放不下,一部分藥品是堆放在甲板上的!
但這份貨單表明,傅醫生只收到二十幾噸藥品!這個數量遠遠不夠!
他抬起頭,目光冷漠地盯著王至功,輕聲問:「就這些?」
王至功也是個聰明人,已聽出駱江的意思,並且看出他眼睛裡的憤怒。
他上前一步,認真地看著駱江,小聲說:「長官,我大約能猜出您的想法。有這麼幾個情況請您考慮。第一,運送這些藥品的船隻,曾經遭到日本軍艦的炮轟,聽說損失很大!第二,這些藥品卸下來,運進倉庫,難免有損耗。」
駱江盯著他問:「什麼損耗!」
王至功冷靜地說:「貨物運輸永遠都是這樣,運輸途中一定會遭到損壞、遺失或者盜竊。通常損失百分之一二上下,都是正常的。」
駱江不動聲色盯著他,「你接著說!」
王至功俯下身,聲音也低了一些,「長官,這一類貨物,被稱作俏貨,要說沒人從中截留中飽私囊,那是決不可能的!長官,這些情況,我猜您一定知道。但我看出您很生氣,可能是其中截留的部分實在太大了!」
「被截留了多少,你知道嗎?」駱江問。
「不知道。這些貨沒有貨單,我們不可能知道!」
「這個清單上的貨物有二十噸嗎?」
「大約二十噸上下吧!我收到清單時就看出來了。」
「但我知道,這批藥品大約有上百噸!你怎麼看!」
看得出來,王至功也被這個數量嚇住了,臉色也變了。但他的眼神也變得兇狠起來。
他小聲說:「長官,我也說一句實話,這個差事,我和下面的弟兄們,確實收了一點好處,大約每人七八元錢。長官,您要我們退嗎?我們一下子都能退出來!」
他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甚至含著一點威脅的意味!
駱江心裡一聲冷笑!讓手下的弟兄們退贓!他這個處一長今後就當不成了!
但另外,和那麼一大批藥品比較起來,這點油水算個屁!
他冷靜地問:「王科一長,現在,第二十二野戰醫院正追究這件事,你說怎麼辦?」
王至功更低聲說:「長官,上百噸的藥品!只移交不到二十噸!這次截留,確實做的太過分了!但是,話說回來了,如果沒有上面的人支持,誰也沒這麼大膽子!長官,這件事如果有大人物在後面,我建議您儘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否則,今後可能會很麻煩!」
駱江從他的話聽出幾層意思,第一,這件事做得這麼大,肯定有警備司令部的高層在後面搗鬼!甚至可能還有更高層的人!第二,把上面的人惹毛了,別說我們這些小兵拉子,就是您駱處一長,也絕不會有好日子過!
此時的駱江,深知自己地位不牢,最怕發生意外。對這件事,他不能不謹慎一些!
他向王至功擺擺手,說:「好了,你走吧。該怎麼辦,我會告訴你。」
駱江獨自坐在桌邊,雙手十指相對,眼睛卻冷漠陰沉地看著窗外。
眼前這件事,他不得不謹慎考慮一下!
1-38
池珺坐在桌邊,不動聲色,謹慎看著對面的楊老闆。她知道,自己不能不謹慎!
池楊兩家,雖然近幾年不再打打殺殺,甚至也有了一些來往。但她必須時時防備。她早已看出來,楊家沒動,不是安穩了,而是沒找到機會!楊家時時都在暗中伺機!
茶室的厚門帘,將茶樓里的喧囂都隔在外面,就顯出一種異樣的寧靜。
「池小姐,」楊慶山同樣不動聲色,首先開口說:「咱們楊池兩家,安穩了幾年,你不希望再動刀兵吧?」
「不希望。」池珺一點頭,簡潔回答。
「好。池小姐,你知道那一箱子貨,值多少錢嗎?二十斤一箱,一千元!」
池珺盯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二十斤鴉片究竟能賣多少錢,她並不清楚。但一千元,卻是一筆巨款!即使對池楊兩家來說,也是一筆巨款!
「池小姐,這箱貨在池三爺手上丟了!池家,會賠給老夫嗎?」
楊慶山此時的眼神更加陰沉,仿佛要吃人似的盯著池珺。
池珺猜測,如果楊家一直在暗中伺機,這就是他們的機會了!
一千元雖是一筆巨款,但對池家來說,還算不了什麼!問題在於,這件事一旦傳到江湖上,就成了池家的笑柄!是她絕不可以接受的!
「楊老闆,」她輕輕的,終於開口說:「據我所知,您的貨丟了,是因為有第三方開槍,打死了我的人,這才劫走了貨!這個帳不應該全算在池家的頭上!」
「說的好!」楊老闆讚賞地點點頭,「池小姐,老夫雖然和你池小姐交往不多,但老夫也看出你的才幹。昨天後半夜,其實就是今日凌晨發生的事,你現在就來找老夫,要商量一個解決辦法,動作快!很好!你還知道是有人開槍,撞死了人,才丟了貨!你很快就掌握了情況,讓老夫佩服!你也說了,這個帳不應該全算在池家頭上,也說得合理!但是,這件事總是要解決的,你說,怎麼辦呢?總要給老夫一個說法吧!」
池珺冷靜盯著他。她心裡明白,這個混帳事,只能一步一步來,是急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