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8、 捂著一張滿是血跡的撲克
喬艷芳立刻攔住一位上尉軍官,向他亮出自己的身份,問道:「剛才有三個人進來,你注意到沒有!」
上尉看著她臉色,似乎意識到有問題,問:「是什麼人?」
喬艷芳咬著牙說:「是日本特務!我認識!我們是跟蹤過來的!他大約一分鐘之前進來!你注意到沒有!」
上尉向櫃檯那邊一指,「不在那裡?」
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喬艷芳低聲說:「不在!這裡有後門沒有!」
上尉已瞪起眼睛,招手叫來另一名軍官,嚴厲說:「命令所有人封鎖前後門,封鎖走廊和樓梯!任何人不准出門!快一點!」
他回頭盯著喬艷芳,認真說:「喬副隊長,我們挨個檢查房間!他們只要沒走,我們一定能找到他們!」
就在這時,他們都聽到二樓傳來一聲槍響!
喬艷芳二話沒說,向後一招手,拔腿就往二樓沖!
上尉也不含糊,緊跟在她身後,並向附近招手,命令士兵們跟上來!
17-3
喬艷芳和上尉一衝進二樓走廊,就看見兩個士兵端著步槍,對著一扇門喊叫。思兔閱讀sto55.com
那扇門裡突然響了兩槍,一個士兵中彈倒地。另一個士兵連續向門裡射擊,但那扇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上尉吼叫:「怎麼回事!快說!」
那士兵躲在門口,手裡的步槍仍然對著房門,高聲說:「連長,我們三個人在這個房間檢查,張班長在裡面問話,我們兩個守在門外。後來來了三個人,直接就進了房間。他們一進門就開槍,打中了班長!然後就對我們開槍!他們三個人都有槍!」
上尉衝到門口,用槍柄敲門,叫道:「放下武器投降!放下武器投降!」
屋裡又響了一槍,子彈打穿門板,又打在對面的房門上。
喬艷芳衝到上尉身邊,低聲說:「長官,你帶著士兵封鎖樓後,不要讓他們跳窗跑了!這裡我來對付!」
上尉回頭向身後的士兵揮手時,就聽見屋裡傳來打碎窗戶的聲音!
喬艷芳連續向門鎖射擊,緊接著,用力一腳將房門踹開。她閃在門邊向里觀察,但房裡已經沒人了!窗戶已被打爛!
她衝到窗口向外看,只見川上等人已經拐過小街,跑遠了!
上尉低頭一看,那位姓張的班長,額頭和胸口各中一槍,早已死了!
他怒不可遏,衝出房門叫道:「給老子追!他們往後面跑了!快追!」
17-4
短短五分鐘之後,陳子峰已站在這個房間裡,看著倒在地上的張班長。
和他一起來的,除了臨江門派出所高所長外,還有憲兵第六團的團長劉學啟。他們同樣看著倒在地上的張班長,全都是一臉的疑惑!
張班長不過是一個班長,帶著兩個士兵查問這個房間裡的住客。川上卻大老遠的從較場口過來,闖進這個房間,打死張班長,然後跳窗逃逸!這簡直就是莫名其妙的!
陳子峰和劉團長互相看一眼,同時回頭,看著站在面前的士兵。這個士兵是三個人中倖存下來的。
士兵相當緊張,說話有點結巴,但還是把整個情況說清楚了。
整個情況也實在太簡單了!張班長帶著兩個士兵來查房。進門沒多久,川上等人就進了房間,直接開槍打死了張班長!之後又打死門外的一個士兵!再接下來,就打碎窗戶逃走了!
在陳子峰看來,川上是老特工!怎麼會幹這種屙屎不擦屁股的事!毫無道理!
他對劉團長說:「長官,還是先把屍體抬走吧,先送進醫院裡放著。有什麼情況,咱們晚上再碰吧。」
劉團長沒說話,只是向上尉揮了一下手。
上尉招來幾個士兵,準備把張班長抬起來。
這時,陳子峰大叫一聲:「停!等一下!」
張班長的手,一直捂在胸口,這似乎很正常。他胸口中了一槍。
但士兵們準備抬起他的時候,張班長的手移動了一下,讓陳子峰看見了異常!
他蹲下來,慢慢翻開張班長的手。他的手裡,捂著一張滿是血跡的撲克,紅桃A!
陳子峰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把小鑷子,輕輕夾起這張撲克,向劉團長和高所長展示,咬牙說:「今天一天,連續發現了三張撲克!我敢說,這個房間裡一定找不到撲克!」
隨後的搜查,果然證實了他的話!
他補充說:「上午,我們發現了方片J和黑桃Q。我們分析判斷,今後幾天有可能再出現紅桃A!它果然就出現了!並且是在同一天!這是日本人特意留給我們的!」
劉學啟團長皺著眉頭,瞪著他,嚴厲問:「你什麼意思!留給我們幹什麼!」
陳子峰說:「長官,現在還說不好,等晚上到軍委會碰頭再說吧!」
17-5
軍委會在繡壁街,三層樓,門口的高台階兩邊,有頭戴鋼盔的士兵守衛。
出軍委會大門向西走,不過半里地,有一家小小的茶館,名叫「繡街茶社」。
此時正是下午四點鐘左右,中午那撥來吃茶吃午飯的客人已經走了,晚上的茶客還沒來,這樣,「繡街茶社」里就很安靜,客人更少。
寬敞的店裡,只有兩位客人。
靠窗邊坐著的,是一位年輕人,二十三四歲模樣。他穿一身舊西裝,沒打領帶,襯衣領子敞著。他雙手捧著茶杯,眼睛卻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
茶社裡面,柱子後面,坐著另一位茶客。他大約三十歲出頭模樣,面容清瘦,偏分頭一絲不亂。他穿一件細棉布白襯衣,領口敞著,袖子卷到胳膊肘上。
他同樣是雙手捧著茶杯,目光低垂,神色相當憂慮。
他是軍令部第一廳副廳長,張并州,少將軍銜。他心裡的憂慮是無法言明的!
17-6
今年二月初,張并州一直在等家人的來信,但直到過了年,也沒等到家人的來信。這種情況讓他焦慮不安。他的家人都在上海,他很後悔沒把家人接到重慶來。
他的父母都在中學裡教書,妻子則在一家報社裡當編輯。
「淞滬戰役」開始後,他一直勸父母和妻子離開上海。但他們都在上海住慣了,不願意離開。
父親說:「我們住在法租界裡,就算日本人來了又能怎麼樣!我們住在法租界裡呀!」
此時想起此事,張廳長懊悔不已!
到了今年五月,他突然接到一個電話。來電話的人說,他姓牧,帶來張長官家人的信。他們約好見面的地點,就在這家「繡街茶社」里。
那一天,張并州甚至就坐在此時的位子上!
在他的印象里,牧野先生是個相當文雅的人,臉上總是掛著微笑,語氣也很溫和。
但牧先生帶給他家人的來信,卻讓他驚悚不安!
來信是兩頁八行信箋,一家人寫給他的信,都在這兩頁紙上!
信的開始是父親的問候:「并州吾兒,前年一別,至今已有年半,我和你姆媽甚念。家中尚可,每日上班,至晚方回。盼你一切安好。父字。」
之後是母親的問候:「吾兒見字如面。我和你爸已過中年,家中各種煩瑣事全仗慧英操持。大女已上二年級,學校不遠,你爸每日接送。小女會說話了。盼你健康。姆媽。」
再後面則是大女兒艾婷寫的歪歪扭扭的幾句話:「爸爸,我想你了。你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妹妹指著你的照片叫爸爸,爸爸,你早點回來吧。女,艾婷。」
最後才是妻子寫的幾句話,「并州安好。人生總有意外,這封信就算個意外吧。我會盡力照顧好爸媽,務請放心。送信的人可能要找你有意外之事,盼妥處。妻,慧英。」
天下的家信,哪有這麼寫的!幾個親人的文字,竟然寫在兩頁八行信箋上!
這麼一種情況,張并州能夠猜出九九不離十!
那一天,他盯著坐在對面的牧野先生,目光嚴厲,幾如匕首一般!
「你是日本特務!」他咬著牙說。
「更客觀的說法是,我為日中早日結束戰爭而努力。」牧野先生臉上始終掛著微笑。
「挾持我的家人!你想要什麼!戰場情況!軍隊調動!」張并州盯著牧野!
「張長官,戰場上的事,我不管。」鷹司輕聲說。
「你想管什麼!」
「我只想得到一些消息。相信張長官也了解,有些事,遲早會傳得到處都是。我們只想早一點知道而已。沒有別的,就是這些,肯定不會讓你太為難。」
張并州整整考慮了三天,拿不定主意。他只好和自己身邊的少校副官李莫喬商量。
李莫喬聞言大吃一驚,「夫人他們,都被日本人控制了?」
張并州痛苦地點點頭,說不出話來。
李莫喬思考再三,只好說:「長官,那個人的意思,只要消息,遲早會傳出去的消息。長官,我們就以此為限吧!」
17-7
今天的下午,張并州也不知道,自己在「繡街茶社」里坐了多久。
直至李莫喬從窗口那邊扭回頭,低聲說:「長官,那個人來了!」
張并州坐在桌邊沒動。幾分鐘之後,一個人在他對面坐下來。他知道,這是牧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