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2、 四天後終於到達岳陽


  他握著劉麗的手,握了很長時間,卻不知心裡的話該如何對她說。

  劉麗是個很美麗,也很乾練的女軍官,一直都對他有好感。但劉麗很自重,心裡的話輕易不會對他直說。

  蕭安城看得出來,劉麗對他有一份深情,只是偶爾流露在眼睛裡,或者微笑里,是特別純真的那一種!

  蕭安城自己在感情方面,還是一團亂麻,扯不清,理還亂。

  若蘭雖然藏在心裡,終究遠在上海。眼前一個小喬,卻在他心裡越來越重。人家一片真心,是不能隨便對待的。所以,蕭安城面對劉麗,真的是有口難言!

  所以,蕭安城離開技術研究室時,頻頻回頭,就看見劉麗一直站在門口目送他遠行。他也不住揮手,示意她回去。

  他想,將來和劉麗,也不知是個什麼情況,結局如何!

  5-11

  陳子峰和行動大隊的主要軍官,都到朝天門碼頭為蕭安城和姜玉鳳送行。

  

  他們到底在血里火里鏖戰了兩年多,要說身處險境時誰最可信任,那就是眼前這些人了!如今蕭安城受到長官懷疑,將要遠去長沙,大家心裡都不好受。

  蕭安城笑著說:「你們是給我送行呢,還是送葬,都別這樣,高興一點吧!」

  陳子峰咬牙切齒說:「狗安賊,你說得輕巧!你簡直就是故意要離開弟兄們!」

  蕭安城想了想,認真說:「老話說的好,山不轉水轉,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我們就是流水的兵,說不定我們流到什麼地方,又碰見了呢。子峰,你們都等著瞧吧,我們的緣分還沒盡呢!遲早還會遇到,還會在一個鍋里掄勺子!到那時候,你們可不要嫌我煩!」

  喬艷芳已流出了淚,拉著他的手不放。

  韓進東不住拍著他的胳膊,一聲接一聲地嘆氣。

  旁邊的冷月一動不動,仍然冷靜如冰地盯著他,但也透出不舍的意思!

  客輪的汽笛響了。蕭安城和每一個弟兄握手,再擁抱一下,到底還是上船了。

  蕭安城和姜玉鳳一直站在船舷邊,看著岸上。直到快看不見,陳子峰他們才走。

  5-12

  重慶冬天的江風雖然凜冽,卻並不刺骨,甚至給人很爽快的感覺。

  蕭安城和姜玉鳳仍然站在船舷邊,望著兩岸的絢麗景色,好長時間都沒動。

  「我其實不想跟著你。」姜玉鳳輕聲說,並且迅速地向他瞥了一眼。

  「沒關係,你該怎麼辦,還是怎麼辦。」蕭安城也輕聲說。

  「我看出來了,可能什麼結果也不會有!」她說。

  這句話,倒讓蕭安城有點警覺。這句話里可能有兩種意思,一種是,你根本不是共!我跟你也是白跟!另一種是,你是最警覺最狡猾的人,你即使是共,我也發現不了!

  和姜玉鳳接觸半年,至少有一點他看出來了,她很聰明,甚至不是一般的聰明!

  龔濱生選擇她來監視自己,是有道理的!他要不派一個聰明人來,就太愚蠢了!

  他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處理好和姜玉鳳的關係!

  有一點讓他看出來了,姜玉鳳雖然還要跟著他,甚至監視他,但她不會在背後耍詭計陷害他!她充其量就是觀察他而已!

  想到這裡,他回頭看著姜玉鳳,目光嚴肅而認真,「小姜,我剛才說了,你該怎麼辦,還是要怎麼辦!剛才那句話,不要再說!任務就是任務!咱們都明白這個!」

  他頓了一下,忽然又說:「我倒是要考慮一下,怎麼樣才能讓你更嚴謹、更深入地注意我,觀察我!」他說完這句話,忽然大笑起來,甚至笑得很爽朗。

  姜玉鳳到底是姜玉鳳,也足夠聰明。她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蕭安城的意思了!

  如果她能更嚴謹、更深入地監視蕭安城,甚至因此遇到了某種危險,仍然沒找到他的漏洞,就說明他根本就沒問題!到那時,我的任務也許就該結束了!

  她笑了一下,輕聲說:「就像你指點我跟上冷月一樣,再指點我一次!是嗎!」

  蕭安城搖搖頭,同樣輕聲說:「可能不是那麼簡單!我們到時候再看吧!」他忽然一笑,說:「我們是拴在一起的兩隻螞蚱,可能要拴很長時間!」

  5-13

  蕭安城和姜玉鳳乘坐的客輪順風順水,一路向東航行,四天後終於到達岳陽。

  他們在這裡換了小客輪,一天時間就到了長沙。

  他們接下來的工作,就是與第九戰區通信處接洽,辦理各種手續,交接工作,核點通訊器材,並且組建監聽科。

  第九戰區通信處原有幾部監聽電台,現在全部交給蕭安城管理。

  他們的監聽地點並不在嶽麓山下的山洞裡,而是在溁灣鎮的一棟小樓里。樓上住人,樓下監聽,倒也寬敞舒適。

  從業務上說,監聽科隸屬第九戰區司令部的通信處。但從軍統角度說,他們要受第九戰區長官部調查科的中校科長王景行領導。

  去上海前,蕭安城曾經見過王科長一面,印象不太好。他沒想到,一個人竟然可以瘦到這種地步!他真應該多吃一點才好!

  今天見面,還是這種感覺。蕭安城和他互相問候幾句,也就告辭了。

  把這一切都辦理好,已經是陰曆臘月二十八了,再過兩天就是年三十!

  蕭安城笑著對姜玉鳳說:「沒想到,我們要在長沙過年了。不知長沙是個什麼風俗。」

  5-14

  磁器口,楊家山繅絲廠,車間裡。

  繅絲廠的車間裡已經大變樣!原來孤零零的一台印鈔機,已經變成五台!每一台都在咣當咣當運行著,一張張印滿維新鈔票的大紙,不斷從機器里滑落下來。

  有人把成摞的大紙搬到巨大的案子上。十幾個人圍在案子旁,正用手工在鈔票上打編號。打好編號的鈔票被送到切紙機上。鋒利的切刀咣當一聲切下來,鈔票如雪片一樣飄落下來。

  有人把這些散落的鈔票抓到一個紙箱裡,去了牆邊,把鈔票倒進用八號鐵絲編織的籠子裡。坐在籠子旁邊的人正不斷搖動搖把,讓那些鈔票在鐵籠子裡翻滾。他不時抓一把爐灰末,撒一點在鐵籠子上。

  這樣的鐵籠子,牆邊一共有三個,都在轉動著。

  最後一步,完成做舊的鈔票從鐵籠子裡倒進一個大笸籮里,然後送到另一個工作檯上。一些女工坐在台子邊,清點鈔票,綑紮整齊,再放進紙箱裡!

  負責印鈔廠這一切的,竟然是馮繼成!

  龔濱生其實很信任何畏,但何畏在上海失了蹤,一點影子也沒有,更不知是死是活!

  所以,龔濱生只能選擇馮繼成來負責這一切工作!

  現在,他和鄧葆光、雕刻師站在角落裡的一張案子旁邊,仔細察看手裡日本「軍用手票」的雕版。眼前的真票,卻讓他們很疑惑。

  雕刻師小聲說:「長官,他們的軍票,其實不是一個版,所以不一樣。」

  鄧葆光說:「這兩張真票,不會是一個真一個假吧!」

  龔濱生目光尖銳地盯著他。他心裡猜想的是,難道還有人製作假軍票嗎!但他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他搖頭說:「不會!除了我們,不會再有人幹這個!不會!」

  雕刻師說:「如果是這樣,就比較好辦。我們只要和其中一個版相同,就沒問題了。」

  鄧葆光說:「和哪一個版一樣,一個粗糙一點,一個精細一點。」

  龔濱生說:「和精細一點的那個一樣!我們要做得可靠一點!」

  這時,背後有人說:「誰不可靠!告訴我!」

  龔濱生等人回頭一看,只見翟振川和梁金凱都站在他們身後,手裡卻提著大皮包。

  他瞪著翟振川問:「翟兄,怎麼樣!」

  翟振川的臉上逐漸露出笑容,說:「金凱剛回來!告訴你,你上次給我的那些,他全都用掉了!沒人提出疑問!非常好用!」

  這下子,龔濱生和鄧葆光,還有旁邊的雕刻師,都咧開嘴笑了起來。

  翟振川打開提包,從中取出兩盒點心,分別遞給龔濱生和鄧葆光,說:「這是金凱從長沙帶回來的土產,快過年了,他特地帶回來給你們品嘗。拿回家再嘗吧。」

  龔濱生和鄧葆光,看看手裡的點心盒子,又看看翟振川有點怪異的眼神,都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翟振川把手裡的提包遞給龔濱生,「這裡還有兩盒,送給戴老闆嘗嘗吧,過年了!」

  5-15

  軍統本部,戴老闆辦公室里。

  他看著桌上的兩盒色彩鮮艷的點心,漸漸地笑著,說:「過年了?」

  龔濱生小聲說:「是,明天就過年了。這是長沙特產,翟振川特意帶給您的。」

  戴老闆輕輕把點心盒子推到一邊,問:「看來,效果不錯!」

  龔濱生說:「是,效果非常好!沒人提出疑問!我們現在只要加快印刷就行了!」

  戴老闆忽然問:「財政部那邊的事,進行到哪一步了?」

  龔濱生說:「他們那裡關卡很多,每走一步都要許多人批准,甚至需要委員長批准!這個進度就很慢!一兩年內,恐怕都製作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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