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7、 我是專程來送這個東西的
一個小時之後,她看見「長途客運站」的牌子時才明白,這個小女孩是要乘長途客車!但她乘長途客車要去哪裡?她想不出來。
小女孩在售票窗口買了票,很快上了一輛長途車。幾分鐘之後,長途客車開走了。
廖若蘭走到售票窗口前才算看明白。窗口上方有一行油漆寫的字:長沙——湘潭。但後面的「湘潭」兩個字又被黑筆劃掉了,補寫上「株洲」兩個字。
再往下,就是班車時間表。每天有四趟班車去株洲。
這個客運站,只有從長沙到株洲一條路線,所以,小女孩只能是去株洲了!
廖若蘭在窗口前也買了一張票,是下午到株洲的。
小女孩已坐車走了。她感覺自己可能跟丟了小女孩。但現在沒辦法,只能去株洲看一看再說!她心裡一直猜想的是,小女孩去株洲幹什麼!
14-13
這一天早上,蕭安城也來乘坐長途車。
他乘坐的是長沙到株洲的第一班長途車。
他上車時就觀察過,車裡沒有意外的人,都是做生意的商人或者政府官員。窮人不會乘坐這樣的長途車!
以前,這條長途是從長沙到湘潭的。但日軍要進攻長沙,株洲以北一直到長沙的鐵軌,全部被軍隊拆除了!這條長途線就改成到株洲的了。畢竟,到株洲乘火車的人更多,而且多是軍人和政府官員,商人倒不算多。
現在,蕭安城靜靜望著車窗外的景色,心裡想著眼前的種種情況。
他不擔心任務!有陳子峰,有喬艷芳,再加上自己,日本人無論玩什麼花樣,都能化解,都能對付,最終將他們滅掉!
他憂慮的是傅醫生,憂慮的是廖若蘭!他特別在意的兩個美麗女人,正在和他之間建立起懷疑和敵視的城牆!她們離他,正在越來越遠!
正是這種情況,讓他痛苦萬分!
以前還在考慮,總有一天,他能把這一切都解釋清楚!但抗日戰爭什麼時候才能結束!政府一直說的就是持久戰!要持久到什麼時候!他還要被這種情感折磨多久!
想到這些,聰明智慧的蕭安城,也忍不住長嘆一口氣!
14-14
一個小時後,蕭安城乘坐的第一班長途車到達株洲。
長途車的到達時間,就是為株洲的火車而定。
蕭安城離開長途客運站,很快就進了火車站。他買了車票進站,上了車。十幾分鐘之後,火車開了。
車廂里非常雜亂。不僅有軍人、有官員,更多的還是百姓。
他們把自己的行李放到行李架上,或者塞進座位底下,至於籮筐和麻袋就只能堆在過道上。他們抽著老菸葉卷的旱菸,大聲咳嗽吐痰,然後就是和身邊的人高聲聊天,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蕭安城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靜靜地看著窗外移動的景色。
他並沒有注意到,在車廂的另一端,幾個從農村來的婦女中間,坐著一個年輕姑娘。她穿著碎花夾襖,頭上包著一方暗色的頭巾,遮住她大部分臉。
只是偶爾,她會稍稍欠起身,透過晃動的客人,悄悄向車廂的那一端張望。
到了這個時候,才能看出來,她是冷月!她盯著的,就是坐在那一端的蕭安城!
中午,火車終於到達衡陽。乘客們早早就站起來,收拾整理自己亂七八糟的行李,向車廂門口移動,眼巴巴地看著車窗外面,似乎就想早一點下車!
火車停穩之後,乘客們擁擠著下車。
冷月再次透過擁擠紛亂的人群,無聲看著蕭安城從火車另一端下車了。
等車上的乘客快下完了,她才慢慢下了車,謹慎觀察周圍,向出口那邊走去。
14-15
衡陽是古城。西漢高祖五年始建酃縣,三國時期設衡陽郡,都是指今天的衡陽。
衡陽目前也算是大城市了。抗戰初期,上海淪陷,南京淪陷,武漢淪陷,再加上長沙文夕大火,有大量的工商企業、政府機關遷到衡陽,人口已達五十多萬!
不要說全省,就是在全國,衡陽也是為數不多既有機場,又有火車的城市。
衡陽火車站在江東區(今珠暉區),是粵漢鐵路和湘桂鐵路的銜接站。
衡陽站分為南北兩個站場。南站場是客站,有十四股鐵道。北站場是貨站和機務段,有六股鐵道。由此可見衡陽車站之大。
蕭安城下了火車,從南站場出站,上了站前街。他向北步行不遠,就是廣東街。
廣東街上有一處軍隊駐地。蕭安城的監聽站就設在這裡。
14-16
蕭安城剛剛走進監聽站,正在監聽的組長王明濤就跳起來向他大叫:「安城,快來!快來!還有一分鐘!」
蕭安城在電台旁坐下,準備戴上耳機時,王明濤匆忙說:「劉麗說我們測向不准!長沙站也在監聽,他們也說我們測得不准!但我們測來則去,就是這樣!你聽聽!」
蕭安城戴上耳機,開始監聽電台信號。他手裡慢慢調整測向天線,屏息傾聽。
一分鐘之後,耳機里的信號消失,人家已結束髮報了。
桌邊的幾個人都低頭去看測向天線底座上的刻度。
王明濤說:「我們測的就是這個結果!」
蕭安城說:「上圖!」
一個很大的地圖架子被拖過來,一名監聽員站在地圖前,一邊聽王明濤報給他的方向角,一邊用木尺在地圖上標出方向。
結果,本部監聽科、長沙監聽科以及衡陽監聽站測出的三條方位線標在地圖上,交叉點上的地點,竟然叫作麻山鎮,一個極小的鎮子。
查看資料可知,麻山鎮在萍鄉西南方向,沒有河流、沒有公路、更沒有鐵路!它幾乎就是個四不靠的地方!這個情況讓蕭安城有些意外!
蕭安城摘下耳機說:「你們測的沒錯。主要是那個地點太小了,讓人意外。這個信號出現多久了?」
王明濤說:「你上次走了之後才出現的。我們最近一直在測向,但本部劉麗總說我們測的不准。我想,反正你今天也該來了,就等你來測了。」
蕭安城說:「這是一部小瓦電台,應該是新設的特務台!」
但說到這裡,連他自己也疑惑起來了,不由自主地問:「日本人怎麼在這裡設一個電台?什麼意思?」
王明濤說:「我們也想不明白。那裡又不是軍隊防禦重點,更沒有軍隊,在山裡,很偏僻的!日本人這是搞什麼名堂!」
蕭安城說:「向本部報告吧,同時報告長沙站!請附近駐軍去搜一下!」
之後,他開始檢查整理最近一段時間,這個監聽站收到的電文和測向報告。
他把這些資料都收進自己的挎包里,對王明濤說:「你們繼續監聽,我趕下午的火車回去。不管有什麼情況,儘快通知我。」
14-17
蕭安城離開監聽站時,心裡憂慮重重。
老龍說有重要東西給他,但又沒說明具體聯絡方法,讓他很奇怪。
他在古老的廣東街上慢慢行走,謹慎觀察周圍。老龍和他見面的方式,有時就很讓人意外,上次在重慶山里就是這樣。所以,他要多注意周圍的人。
街上很冷清,行人和車輛都不多。衡陽的繁華地不是在火車站那一帶,就是在湘江邊。他很快拐上站前街,前面不太遠就是火車站了。
他不得不放慢腳步,小心觀察周圍的情況。
很突然的,一個行人從後面超過他,並且低聲說:「跟我走!」
他一聽聲音就明白,這是老龍!
龍瑞華拐進一條狹窄而彎曲的小巷,不慌不忙地走著。
蕭安城只能跟在他後面,偶爾看一看身後。
他看見龍瑞華進了一扇小門,也跟著進去了。
14-18
這是一間老房子,牆壁和樑柱都已烏黑,仿佛許多年無人居住。
窗前放著一張落滿灰塵的八仙桌,桌子兩邊放的卻條凳。窗戶上的紙已經殘破,在微風中發出「沙沙」的響聲。倒是有一個好處,隨時可以看見外面的情況。
龍瑞華打開牆邊的一口破木箱,翻開上面的一些舊衣服,從下面拿出一隻黑色的帆布提包,轉身就交到蕭安城手裡。
他有點神秘地說:「我是專程來送這個東西的,你看看吧。」
蕭安城打開黑提包,裡面有一個很大也很厚的牛皮紙袋子。
紙袋子的封口方式有一點特別,袋口的上下各釘著一個圓圓的硬紙片,一根結實的細麻線上下繞過硬紙片,就把袋口封住了。他慢慢繞開細麻線,打開紙袋子。
袋子裡面是一大摞參差不齊的紙張。
等蕭安城把這一大摞參差不齊的紙張拿出來的時候,不由大吃了一驚!
這是赫伯特先生收集整理的「密碼破譯資料」!是他親手從赫伯特先生的鐵皮櫃裡拿出來,交給冷月,但最後卻神奇失蹤的「密碼破譯資料」!
老天!這些密碼資料怎麼在這裡!
蕭安城相當震驚地看一眼老龍。但老龍卻只是向微笑,並不說話。
他略翻一下就看出來,這些密碼資料仍像他第一次看見的那樣,許多電報稿用別針別在一起,下面附上一張紙,紙上是赫伯特先生手寫的英文注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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