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婚禮現場報導(一)
答應來紐約做伴娘的衛楠次日就要到機場,沈君則中午的時候打了電話過來。思兔sto55.com
「你那個叫衛楠的姐妹今天下午就到了吧?要我去接嗎?」
蕭晴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不用了,反正你跟她不熟,來了反而會尷尬。」
他去了會很尷尬嗎?難道他是個容易讓氣氛冷場的天然空調?
沈君則有些鬱悶,「隨便吧。」頓了頓,又不放心地問,「你自己去接她,確定不會走丟?」
蕭晴好笑地說:「鼻子下面一張嘴,找不到我會問的。再說,計程車是幹嘛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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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則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半晌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確實是擔心過頭了,蕭晴就算是頂級路痴,至少懂得找計程車。這也難怪,他的內心深處早已把蕭晴定義為「低智商人群」「總是丟三落四的迷糊蟲」,總覺得她做什麼都不放心。
「其實,我跟你說哦,我已經在機場了。」蕭晴話里明顯的笑意,讓沈君則覺得自己似乎被嘲笑了,臉色一沉,淡淡道:「接到人記得給我電話。」
蕭晴只穿了件白色連衣裙,在機場大廳里等了一個多小時,被空調冷風吹得全身冰涼。
也怪她,好久沒見衛楠,太激動了,提前兩個小時來機場,出門又忘了帶外套,真是夠二的。不過一想到待會兒就要見到衛楠,蕭晴就覺得那些冷風全變成了暖氣,冷在身上,暖在心裡。
晚上六點鐘的時候衛楠的航班終於準時到達。兩姐妹目光一對上就開始大叫:「楠楠!」「蕭晴!」「想死我了!」「我也是!」兩人不顧周圍路人驚訝的目光,飛奔過去抱在一起,都穿著高跟鞋,衝刺的速度居然比得上短跑猛將,讓同行的陸雙臉上露出無奈又驚嘆的表情。
跟衛楠同來的男人便是陸雙了,年輕英俊,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看上去很好相處的樣子,走到蕭晴面前禮貌地說:「你好,我是陸雙。」
蕭晴放開衛楠,跟陸雙握了握手,好奇地打量著他:「你是楠楠的男朋友啊?終於不只是她哥哥的朋友了?」聽祁娟說他是衛楠哥哥的死黨,衛楠起初搭理他也是給哥哥面子。
陸雙點點頭,意味深長道:「我跟衛楠的革命友誼更進一步,終於可以把她哥哥給跳過了。」
蕭晴笑了起來,「你真幽默。」
陸雙道:「一般般。」
蕭晴湊過去衛楠耳邊:「他很有意思嘛。」衛楠悲涼狀看向遠處的天空:「超有意思的。」衛楠頓了頓,又湊到蕭晴耳邊輕聲說:「你家新郎官呢?」蕭晴無所謂地聳聳肩:「他超級大忙人,沒時間來接你們。」衛楠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蕭晴帶著衛楠到了新家,逛了逛裝修華麗的新房。這新房是沈君則的父母布置的,蕭晴也是第一次來,臥室里那張巨大的床讓衛楠笑得有些尷尬,想起那床是做什麼用的,蕭晴也尷尬了,摸了摸腦袋道:「這個床是他媽媽選的。他媽想抱孫子想瘋了。要不今晚我們一起睡這兒?」
衛楠乾笑:「這個不好吧,我跟你睡這兒,可生不出孫子來。」
蕭晴敲衛楠的腦袋:「色鬼。」
衛楠便笑著道:「這個床是留給你跟新郎洞房花燭的嘛。」
蕭晴笑容僵了僵:「我才不會跟他……那什麼那什麼。」
洞房花燭?太可怕了,跟沈君則那個面癱男……讓蕭晴有種遊戲裡遇到恐怖boss一招被秒殺的挫敗感。
見陸雙去了洗手間,衛楠忙抓住蕭晴的手,認真問道:「你真是自願嫁他的?」
她一路上欲言又止好幾次,估計是礙於陸雙在場,現在終於問了出來,蕭晴心裡卻是一酸。
衛楠跟祁娟是兩種類型的朋友,祁娟讓她覺得很有安全感,像是保護她們的家長一樣,衛楠卻是跟她性格類似,能夠真正聊知心話的那種。此時衛楠這麼問,蕭晴也不知該如何解釋,沉默了良久。
走到窗前,看著窗戶上呈現出的影子,蕭晴擠個淡淡的笑容來,「我是自願嫁他的沒錯,因為對我來說,嫁給他,是最好的選擇。」
衛楠的臉色沉了下來,「我就知道你是有苦衷的。你這么小的年紀,要找個喜歡的人才……」
蕭晴輕聲打斷了衛楠:「其實我挺羨慕你,能夠遇到喜歡的人很不容易。這麼多年了,我想喜歡誰都喜歡不起來,總覺得愛情挺抽象的。」
看著她落寞的背影,衛楠有些心疼地道:「或許是你的緣分還沒到?」
「這些對我真的不重要。」蕭晴笑了笑,「嫁給他,一來可以解決我家的難題,二來,他答應我繼續學美術。」蕭晴轉過身來,認真地看向衛楠,「能夠重新去美院,我真的很開心。」
「所以你搭上自己的幸福嗎?」
「對我來說,這就是幸福。」蕭晴頓了頓,微笑著說,「就像對小娟來說,讓她媽媽過得好,就是她的幸福一樣。」每個人對幸福的理解都不一樣,或許這就是她想要。
看著她淡淡的笑容,衛楠卻沉默了下來。不遠千里來給蕭晴做伴娘,卻沒有感受到絲毫喜悅的氣氛,知道蕭晴是認定了就不會改變主意的人,明天就要舉辦婚禮了,木已成舟,現在阻止早就沒有用了,衛楠也只能裝出笑臉來,輕輕握住她的手說:「蕭晴,無論如何,你都要照顧好自己,不開心就回國,有我衛楠一碗米,絕對不會少你的粥。」說到最後,聲音都有些哽咽起來。
蕭晴笑著握住衛楠的手,「好了,你別擔心我了。你不也常說,愛情並不是一切,沒有愛情照樣能活得滋潤嗎?我覺得這樣挺好,沈君則不會虧待我,我也想為自己從小的夢想努力一次,對我來說,這便是幸福。」
衛楠緊緊握住她的手,輕聲道:「你覺得開心就好,不開心就回國吧,我會養你的。」
蕭晴笑道:「我怎麼敢讓你養啊。放心吧,我跟他都說好了,結婚後各過各的,互不相干,我要是找到喜歡的人,他就跟我簽離婚協議書。」
還沒結婚,卻連離婚的退路都想好了嗎?衛楠的眼眶突然有些酸澀,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三人從新家離開後,一起住到了酒店,陸雙被扔在隔壁,衛楠非要和蕭晴睡一張床。那天晚上兩人聊了好久好久,似乎總有聊不完的話,又像是知道以後再也沒有機會這樣聊天,所以才用盡全力消耗這最後的夜晚一樣。
還小的時候,三人整日無憂無慮,手牽著手一起逛街,有時候逛一個下午不買一件東西都覺得很開心,站在天橋上哈哈大笑。那段無憂無慮的純真時光,那種純粹的姐妹情誼,都是三人呵護在記憶里最珍貴的部分。
後來,衛楠喜歡上同班的許之恆,卻一直暗戀未果。
後來,跟祁娟相依為命的媽媽得了乳腺癌,讓祁娟過早承受起生活的重擔。
後來,升了高中課程繁重,蕭晴被父母強迫退了美術班,沒收了陪伴她十多年的珍愛的畫筆。
再後來,衛楠的初戀慘烈收場,祁娟的媽媽死了,蕭晴遠在海外,明天就要嫁給一個陌生的男人。日子過得太快,變化也太快,那些年少時的時光還來不急好好去回憶,便真的要海角天涯,各走一方了。
兩人躺在床上,又唱起年少時代最喜歡的那首歌,叫做《第一時間》。
「昨天會被今天明天來取代,動心的感覺不會淘汰,關心常在……就算你我在熱鬧喧譁中走散,友情會第一時間趕來……朋友只要你被孤單壓得叫不出來,我第一時間送出關懷……」
曾經反覆吟唱的歌,到如今,居然連後面的歌詞都記不清了。
次日清晨,蕭晴和衛楠很早就被陸雙叫醒,沈君則直接派了化妝師過來酒店。新娘的妝要特別精緻,化了幾個小時才弄好,再加上伴娘衛楠也要穿禮服,折騰了一上午,兩人才準備完畢,餓得飢腸轆轆,還好陸雙很體貼,提前叫好了外賣。
衛楠忍不住戳了戳蕭晴的婚紗,尖叫起來:「哇,太漂亮了!」
蕭晴抓了抓頭,「有嗎?他說挺一般的。我還是覺得你的比較好看。」
穿著這麼漂亮的婚紗蕭晴居然一點也沒欣喜的感覺,或許是因為她根本不喜歡這場婚姻吧……衛楠心酸地吸了吸鼻子,笑著說:「你就別謙虛了,你絕對是最美的新娘。」
蕭晴彎起嘴角笑了起來:「謝謝你的誇獎,那我就不客氣收下了。」
沈家顯然很重視這場婚禮,來接蕭晴去禮堂的時候,直接排了條車隊長龍,蕭晴卻根本不在意,看都沒看就上了新郎的花車。
婚禮現場,厚厚的紅毯一直延伸到路口,接新娘的車一到,兩邊的親友們就興奮灑起了鮮花,紅毯兩側擺放著大片的白色風信子,踏在紅毯上,仿佛走在花叢中一般浪漫。蕭晴從車上下來,被這壯觀的白色花海嚇得有些發愣……
身邊衛楠開始驚嘆:「你家那位真浪漫啊!嗷嗷嗷嗷居然用你最喜歡的花擺了一路,天吶,這得要多少花啊,整個紐約的風信子被他買光了吧……」
蕭晴看著整片花海,說不上喜悅,只是心情頗為複雜。不是說婚禮隨便嗎?沈君則一隨便就隨便成這樣了?她從小到大見過的風信子都沒今天這麼多……而且,風信子是她最喜歡的花。它的花語代表著「愛無處不在」。他又是怎麼知道她最喜歡的花的呢?
蕭晴僵硬地站在紅毯上,突然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早就等在紅毯邊的沈君則倒是很鎮定,款步走到蕭晴的面前,伸出了手臂。
蕭晴愣了愣,今天的他似乎有些不太一樣,穿著純黑色西裝,白色襯衫,深紅色領帶,簡單的搭配,卻把他的氣質襯托得恰到好處,成熟穩重,英俊優雅的男人,應該是很多女孩兒心目中理想的對象吧。
再加上今天因為是婚禮,不好冷著臉裝面癱的緣故,沈君則嘴角微微揚起了一絲笑意,看在眼裡,居然有種讓人頭暈目眩的溫柔。
他會溫柔,簡直比夏天下雪還難呢……
蕭晴好奇地瞪了他一眼,沈君則手臂伸了半天蕭晴還沒動作,忍不住湊到她耳邊說:「你應該挽著我吧?」
蕭晴「哦」了一聲,乖乖牽住他的手。
沈君則沉默了一下,壓低聲音,「你都沒見過別人的婚禮嗎?我讓你挽住我的手臂。」
「正常人無聊的時候寧願多看一集電影,也不會去跑去專門看別人結婚的吧?」蕭晴振振有詞。說完就配合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沈君則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今天大喜日子,懶得跟她較真。
往前走了兩步,蕭晴的高跟鞋似乎拐了一下,之後走路就有些不穩當。沈君則看出她是不習慣這種尖細的高跟鞋,走路給拐了腳,看她走那麼辛苦,估計走到半路要單腳跳,這也太不雅觀了……
沈君則停下腳步,手臂一伸,突然把她整個給抱了起來。
人群里傳出一些尖叫的聲音——
「哇……公主抱哦!」
「我靠,君則你要不要這麼猛啊!」
「沈老兄這是在給大家秀甜蜜,懂?」
「羨慕死了,君則我也要抱,一次一塊錢!」
沈君則無視一群朋友的調戲,一臉淡定地抱著蕭晴走在紅毯上,手臂的力度倒是掌握得很穩。
蕭晴被他突然打橫抱起來,有些驚慌地瞪大眼睛,掙扎著道:「你幹什麼……」
「別動。」沈君則平靜地道,「信不信我把你摔下去?」
「……」蕭晴慢慢石化,一臉僵硬地被他抱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沈君則微微笑了笑,低聲說:「你的手臂可以順便摟住我的肩,這樣會比較穩。還是你覺得,雙手護住胸前如臨大敵的動作……比較好看?」
這個混蛋!
蕭晴心中憤憤不平的想。
最終還是在他的微笑注視下,伸出手摟住了他的肩,騰空的身體有了支撐點,感覺果然安全了許多。
沈君則一路把蕭晴抱到了舉行儀式的小舞台上,蕭晴很瘦,他再抱一百米都毫無壓力,輕輕鬆鬆把她放下來,眉都不皺一下。
蕭晴雙腳落地,總算鬆了口氣。
主婚人正好是Richard,他笑眯眯地看著沈君則,開始讀那一成不變的台詞,「沈君則先生,你願意成為蕭晴的丈夫,無論健康疾病,無論貧窮富有,都陪在她身邊不離不棄嗎?」
沈君則想都沒想就說:「我願意。」
Richard笑咪咪地看向蕭晴,「蕭晴小姐,你願意成為沈君則的妻子,無論健康疾病,無論貧窮富有,都陪在他身邊不離不棄嗎?」
蕭晴怔了怔,雖然提前安慰了自己很多遍,可真正到了這莊嚴宣誓的時候,還是覺得心裡很不踏實。實話說,她是不願意的……
蕭晴的沉默讓現場氣氛變得有些尷尬,沈君則的心裡也有些莫名的難受。
他還記得不久之前,明慧婚禮的那一天,他替蕭晴和明慧拍了張合影,照片裡的蕭晴笑得比新娘還要開心。可到了今天,她偽裝出的笑容,卻沒有那天十分之一的快樂。宣誓時的猶豫,還有眼中難以掩飾的失落,都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那一刻,沈君則突然想,如果蕭晴能像明慧那樣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她一定會笑得很開心吧。就算沒有隆重浪漫的婚禮,沒有漂亮特別的婚紗,哪怕只是簡單的禮服和獨自兩人面對教堂的宣誓,她也會露出最快樂最幸福的笑容。
她很羨慕明慧的婚禮,所以他按她的喜好來布置這片風信子的花海。她很喜歡明慧的婚紗,所以他請了同一個設計師Richard來專門為她設計禮服……
其實很多東西,是無法這樣來彌補的。她根本不喜歡他,所以也不會喜歡他為她絞盡腦汁精心準備的這場婚禮。
蕭晴沒有說同意,人群中已經有人開始竊竊私語,沈君則沉默著等她,除了沉默,他也不知該做些什麼。
Richard見情況不太對勁,趕忙輕聲重複:「蕭晴小姐,你願意成為沈君則的妻子,無論健康疾病,無論貧窮富有,都陪在他身邊不離不棄嗎?」
蕭晴終於回過神來,點了點頭,說:「我……願意……」
沈君則鬆了口氣,不止是他,前來觀禮的親朋好友全都鬆了口氣。Richard甚至聽到心裡一塊巨大的石頭落地的聲音,做個主婚人,婚事出問題他壓力很大好不好啊,蕭晴你別這麼嚇人。
之後便是交換戒指,禮儀小姐端著放了戒指的小盤子過來,沈君則把早就訂做好的戒指戴到她的手上。蕭晴也學著沈君則的樣子,握住他的手小心翼翼把戒指套到他的無名指上。
觀眾席頓時響起一陣極為熱烈的掌聲。
Richard很負責地按程序一步一步走,下一步是:「下面,我們的新郎可以當眾吻新娘了!」
人群里爆發一陣嚎叫。
這也怪爺爺,他說希望婚禮自由熱鬧一些,所以讓君則請了很多朋友來,大部分是S大的同學,這群年輕人沒事亂叫果然讓婚禮「熱鬧」了不少。
「君則快動手啊,大家都看著呢。」
蕭晴抬頭看著他,那眼神分明傳遞著一個信息,你敢吻下來試試?回去滅了你!
「哎呀剛才公主抱已經讓大家開了眼界,這回來個舌吻,大家說好不好啊?!」
「好!舌吻舌吻……」
「君則加油!」
下面一群人開始嚎叫,越來越多的人附和著起鬨。
沈君則沉默了一會兒,終於伸手輕輕摟住蕭晴,在一群人的尖叫聲和蕭晴震驚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地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