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最複雜的心情(三)
次日清早,沈君則正在衛生間刷牙,蕭晴突然推門而入,很自然地站在他旁邊,拿了條毛巾準備洗臉,一邊還不忘回頭沖他微微一笑,很禮貌地打招呼:「早啊。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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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的笑容,忍不住想起昨晚的荒唐事,沈君則的心情有些微妙,臉上倒是很淡定,隨口道,「周末起這麼早,真是難得。」
蕭晴沒有理會他損人的話,自顧自對著鏡子看了看,然後,很疑惑地摸了摸脖子上那些曖昧的紅痕。
沈君則後背猛然一僵,生怕她會問這些痕跡是怎麼回事。他可不是趁人之危的變態,他只是……疲勞過度出現幻覺,一時失控而已。
然而蕭晴並沒有問,只是好奇地看了沈君則一眼,轉移話題道:「你昨晚沒睡?黑眼圈很明顯。」
沈君則摸了摸鼻子,淡定道:「嗯,昨晚加班。」
「哦,那麼辛苦,周末也不給自己放假啊。」蕭晴洗乾淨臉,抬起頭,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對了,我昨晚,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什麼夢?」沈君則故作平靜地問。
「很可怕的夢。」蕭晴繼續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半晌後,撓了撓頭,「算了,不說了……」
蕭晴說完這兩句話,轉身跑去廚房做早餐。留下沈君則在原地一臉複雜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到底是知道實情?還是真把昨晚當成一場夢?或者,她根本毫不知情,而是做了其他奇怪的夢?
居然敢故意吊他胃口?「算了,不說了」這叫什麼莫名其妙的回答啊!
沈君則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這傢伙真是的,洗完臉也不把洗面奶放回去,毛巾也不疊好就那麼隨手一搭,她到底有多餓,才能洗完臉馬上就撒腿往廚房奔,那姿勢就跟脫韁的野馬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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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晴站在廚房,一邊把牛奶放到微波爐里熱著,一邊抵著下巴胡思亂想。
她雖然喝醉了,也不是完全沒有知覺,迷迷糊糊中,她見沈某人對她上下其手,還脫她的衣服,大腦強烈發射著警覺信號,反射性地出聲制止了他,今早起來,脖子上又有些奇怪的痕跡,這才確定,昨晚的荒唐並不是夢。
不過,她還是覺得「算了,不說了」這樣委婉的回答,好過「我夢見你非禮我」這樣直接的回答。有時候不說破好過說破,真的捅破了,彼此反而會更加尷尬吧。
她完全想不通沈君則為什麼突然對她有了興致。
難道他的品味突然變抽象了?就近原則,生冷不忌,餓暈的兔子吃窩邊草?
這件事太不可思議,與其仔細去想原因,還不如把它當成是噩夢呢。
蕭晴自我調整的能力顯然超出了沈君則的預料,她總是能很快就把不好的事情給忽略掉,完全是打不死小強的類型,該說她是樂觀過度,還是天然呆?
看著蕭晴一臉若無其事地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沈君則的心情更加糾結。
怎麼說他也因為感情的變化苦惱了大半夜好吧,這丫頭居然沒事兒一樣坐在他面前,還笑眯眯地給他遞過來一杯牛奶,客客氣氣跟他一起吃早餐?
他還以為蕭晴至少要爆炸一下的,劈頭蓋臉一頓臭罵,或者叉腰怒吼詛咒他上吐下瀉什麼的,這樣不是更符合她的形象嗎?她突然這麼淡定,若無其事的樣子,沈君則反倒有些鬱悶。
被忽略、被無視,能不鬱悶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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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棟小別墅里,兩人都有獨立的空間,吃過早餐後,蕭晴在前段時間親自布置的畫室里練筆,沈君則就在書房裡看書,兩人互不干涉。
沈君則坐在沙發上,捧著最新一期的財經報紙看了一會兒,一陣困意襲來,他便放下報紙,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昨晚一整夜沒睡的緣故,沈君則這次睡得倒是挺沉,夢裡還重現起他跟蕭晴結婚的場面,他牽著蕭晴走在紅毯上,奇怪的是,周圍沒有任何親朋好友,沒有祝福,沒有掌聲,也沒有盛開的風信子,甚至連主婚人都沒有。只有他們兩個人,踩著地毯慢慢地走著。更奇怪的是,夢裡的婚禮氣氛非常溫馨,他的心裡漲滿了陌生的幸福感,蕭晴也笑得很開心,燦爛的笑臉讓整張臉都充滿了活力。
兩人走到教堂前,蕭晴突然抬起頭來看著他,紅著臉,害羞地跟他說,君則,我好喜歡你哦……
沈君則頭皮一麻,猛然從沙發上坐起身來。
原來,蕭晴殺傷力最大的話是這一句……
簡單的八個字,讓他全身血液逆流,心臟在胸膛里上躥下跳,好好的美夢,直接給嚇醒了。
蕭晴居然敢對他表白,這實在太……恐怖了。
醒來之後發現已經到了傍晚,夕陽金色的光線透過大大的落地窗盡情在屋內鋪散開來,讓整個房間都籠罩上了一層朦朧的金色,雪白的窗紗被微風吹拂著輕輕晃動,屋外的花香也隨風飄蕩在空氣里。
沈君則無暇欣賞美景,揉了揉太陽穴,打算起身去隔壁看看蕭晴的情況。
扭過頭來,卻猛然一怔,他發現蕭晴居然坐在不遠處,面前撐起個畫架,正專心地畫著什麼。
「你在畫什麼?」沈君則冷著臉問。她是不是跑錯房間了?居然跑來他的書房畫畫,公然侵犯他的隱私?
「別動別動,快躺回去。」蕭晴聽到他的聲音,趕忙從畫架後面探出頭來,彎起嘴角笑得很友善,「我在練習畫人物呢,你快躺回去啊,就差一點完工了。」
沈君則怔了怔,半晌後才驚訝地問道,「你在……畫我?」
她居然在畫他?意識到這個事實,沈君則突然心跳加速,身體迅速僵硬,臉上的表情也瞬間凍結。
「廢話,我不畫你難道對著鏡子畫自己嗎,我沒有那麼變態好嗎。」蕭晴理所當然的聲音從畫架後面傳來,「快躺回去啊。」
沈君則皺了皺眉頭,心不甘情不用地躺回了沙發上。
被她那種專注的目光盯著看,感覺全身都不自在……
蕭晴見沈君則乖乖躺了回去,滿意地笑了笑,繼續畫起畫來。這家裡除了自己之外只有他一個人,練習人物畫她只能拿他當標本,本來還想著怎麼申請他的同意呢,結果一來書房,卻發現他居然睡著了,於是蕭晴趁機拿來畫架,偷偷摸摸就開始畫了起來。
沈君則還挺難畫的,精緻的五官就像上帝專門雕刻出來的藝術品,鼻子和嘴唇的形狀都美得恰到好處,稍微畫不好,就把這張帥臉給毀了。尤其是睡著的他,閉上了眼睛,不再像平時那樣冷冷冰冰,反而透出那麼點兒優雅淡然的味道,這種成熟男人的神韻更不好掌控啊……蕭晴仔細盯著他看了半晌,這才決定正式下筆,來挑戰一下自己的水平。
沈君則一動不動躺在沙發上,被她盯了半個小時,只覺得全身每個細胞都開始石化,眼看牆上的鐘指向五點半,沈君則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還沒畫完?」
「嗯,才畫到領帶。」蕭晴從畫架後探出頭來,咧嘴一笑,「很快就完了。」
兩人之間難得有這麼平淡和諧的相處,沈君則忍耐著身體的僵硬,繼續一動不動地躺在沙發上給她當模特。哎,腿麻了……腳也麻了……年紀輕輕的他,居然提前體會到老頭子半身癱瘓的感受了。
半個小時後……
「還沒畫完?」沈君則冷著臉地問。
「嗯,畫到皮帶了。」蕭晴又從畫架後面探出頭來,好脾氣地笑了笑,「快了快了啊。」
沈君則皺眉,「不是說就差一點完工嗎?你這『一點』差太多了吧?」
「哦,剛才我只想畫你的頭來著,後來又發現你這個姿勢挺好,我就想畫半身了。畫完領帶,突然覺得畫全身更有感覺,於是連腿也畫進去,於是越畫越複雜。」蕭晴從畫架後面探出頭來,微微笑了笑,「再堅持一會兒啊,加油!」
加油?
他快要從半身癱瘓變成全身癱瘓了好吧……
沈君則忍無可忍,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冷著臉快步朝蕭晴走了過來:「給我看看,你到底畫了些什麼,你是不是琢磨著怎麼給我毀容?」
看到畫裡的場景,沈君則驀地停住腳步,半晌說不出話來。
安靜的書房裡,柔軟的真皮沙發上,一個面容英俊的男人正閉著眼睛熟睡著,濃而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圈淡淡的陰影,嘴角微微揚起的弧度,似乎透出了一絲難得的笑意,他的雙手自然地環抱在胸前,雙腿愜意地舒展開來,整個人看上去非常慵懶、性感……
他睡著的樣子居然這麼的……溫柔?咳咳,他睡著的時候不是應該冷著臉,皺著眉,擺出生人勿近的架勢,全身散發冷氣,製造出一米之內一切物體全部反彈的氣場嗎?
沈君則摸了摸鼻子,看著畫面里臉部輪廓突然變得溫柔的男人,神色有些尷尬。
那個是他嗎?蕭晴絕對看走眼了吧?
蕭晴還在糾結於她沒有完工的神作,抱怨道:「這點耐心都沒有,我已經畫到腳了,你再忍一分鐘不行麼?」
沈君則沉默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赤裸的雙腳,冷哼一聲,「畫只襪子。」
蕭晴歪頭想了想,「也行,那就畫襪子。」說著,迅速幾筆,畫了一雙淡藍色條紋的襪子出來。
沈君則臉色一沉,「我會穿這麼沒格調……這麼幼稚的……藍色條紋襪子?」
蕭晴怔了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這是我喜歡穿的。」頓了頓,又扭過頭憤憤不平地說,「你的意思是我品味很沒格調很幼稚嗎?」
「……」沈君則無意打擊她的自信,他只是陳述事實。
「還有,你穿什麼襪子我為什麼要關心啊?我又不是你家保姆!襪子都挑三揀四的,我畫畫練筆而已,愛畫什麼顏色關你什麼事!」
連自己老公的品味都不知道還敢振振有詞?沈君則壓抑住怒氣,從旁邊拿過一隻畫筆,沾上黑色的顏料,三兩下把那色彩詭異的條紋襪子給塗成了純黑色,然後在蕭晴震驚的目光中,手臂繞過她身前,直接把那幅畫從畫架上拿了下來,淡淡開口道,「這幅畫送我。」
蕭晴騰一下站了起來,抬頭怒視著他:「有沒有搞錯啊你?我畫了一個下午的作品,什麼時候同意送你了……」
「當模特的報酬。」沈君則冷冷地盯著她,「你偷偷摸摸畫我的事,我就不計較了。」
「喂,你以為我是變態嗎,還偷偷摸摸畫你?!我不如去超市買只熊來畫,還能按我的心情隨便擺造型!你臭著臉不合作,還隨便拿我的畫,有你這麼大牌的模特嗎……」
相對於蕭晴的怒吼,沈君則反倒非常淡定,仔細看了那幅畫一眼,嘴角揚起個淡淡的笑容,「嗯,畫得還行。如果你捨不得送我,我可以勉為其難,把這幅畫掛在你臥室的牆上,讓你每天瞻仰。」
「你神經病……」
「對了,還有件事要告訴你。」沈君則無視了蕭晴瞪殺父仇人般憤怒的目光,淡淡說道,「今晚有場舞會,我答應朋友帶你一起去。」
「什……什麼?舞會?」蕭晴的眼睛瞪得更圓了,「你答應人帶我去,問過我的意見嗎?我是你隨便拎著走的箱子嗎?」
「哦?你有意見?」沈君則低下頭,看著面前炸毛的女生,忍不住擴大了嘴角的弧度。哎,結婚以後她一直忍耐著不炸毛,他總覺得缺了點什麼呢,現在才發現,蕭晴這瞪眼睛的形象還真是讓他懷念啊。
「我才不去。」蕭晴哼了一聲,別過頭去,「那種舞會,無非是你們這些衣冠禽獸虛偽客套的交易場所,我不想去,我寧願在家看電視劇。」
沈君則揚了揚眉,「不行,我早就答應了。我們的名字已經列在嘉賓名單里了。」
蕭晴喉嚨哽了一下,「我不想去……」
「我們結婚之後還沒有以夫妻的身份公開露過面,會引人非議的。」沈君則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沒問題就去準備吧。」
「我不……」蕭晴依舊怒視著他。
沈君則沉下臉來,「或者,你希望我用拖屍體的姿勢拖你去?」
「你試試看啊!」蕭晴火大地說。
沈君則翹了翹嘴角,抓住蕭晴的手就往外拖。
「啊啊啊……你這個變態,我只是說說而已,你真拖啊……我的腳嗷嗷嗷嗷……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拖到門口之前,蕭晴終於氣喘吁吁地站立起來,伸手拍了拍胸口,安撫裡面蹦個不停的心臟。
這個沈君則太過分了,居然真的把她當屍體拖走,簡直就是個沒人性的混蛋……
沈君則看著她拍胸脯的修長的手指,總覺得似乎缺了點什麼,沉默片刻,突然皺眉問:「你的戒指呢?」
「什麼……戒指?」蕭晴疑惑地撓撓頭。
「結婚戒指。」
蕭晴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恍然大悟:「啊,糟了,那個戒指……我好像弄丟了。」
沈君則臉色一沉,全身嗖嗖開始冒冷氣,「你……說……什麼?」
蕭晴咧嘴沖他笑了笑,儘量讓自己的態度顯得很友善,「呵呵,我想著,反正戒指只要混過婚禮那天就好了,以後我還要上學,戴著它也不方便嘛,呃……」見他冷冷的目光有點嚇人,蕭晴趕忙低下頭,輕聲道,「我在紐約的時候,有一次洗澡,嫌它礙事,就拿了下來放在浴缸邊,然後,我忘記拿回來,戒指跟洗澡水一起……衝進下水道了……」
沈君則微微眯了眯眼,壓低聲音,冷冷地道:「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