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CHAPTER.56
車再往前開,脫離了一片荒蕪,開始漸漸有了草木。思兔閱讀市附近的山隨著城市的開發而被砍斫,只有遠離城市才能看到一片青蔥的樹林。在前方的「花轎」經過三岔路口走向了東北方向之後,趙翔停止了閒聊,給他們指示了通道。劉景陽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們要去度假村。」
「可以離開那地方的一共三條路線,兩條高速,一條土路,兩條高速分別是xx高速、yy高速,如果他要跑,我估計會走xx高速,因為直行路段短,沿路下高速口多。」趙翔快速地報備了對方可能選擇的逃跑路徑。
前方的車又一次提速,這次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們沒有追上去,看著「花轎」消失在視野里。
趙翔一直緊盯著監控,過了一會兒,他說道:「三條路都沒有出去,進入度假村了。」趙翔說完就趕緊撥通了五分鐘前就開始溝通的度假村裡的電話。
六分鐘後,度假村的監控信息被同步傳送到了趙翔這邊的電腦上。
停車場裡正是「花轎」,但是人已經下車了。
趙翔趕緊播報了這個消息,旁耀的油門一加,一馬當先沖向前去,命令跟著他的車隊在度假村外輻射性地圍住,務必堵死每一個路口通道。
劉景陽說:「聯繫一下度假村,看看裡面有幾個大人物。」本來這件事旁輝說了是不能夠讓上頭知道的,但是他們追蹤的目標卻仿佛偏要和他們對著幹,越下決心往那頭跑,旁輝的臉色就越冷。
趙翔應了一聲,心裡的擔憂和旁輝差不多。他算是擅離職守,跑到n市來插一腳,要是被上面知道了不知道會不會疑他多管閒事,讓他之後不好走。
趙翔又聯繫了度假村,旁敲側擊地問裡面有些什麼人。接聽的是負責人,這個負責人見多了國家領導,已經有些傲氣,但聽趙翔說可能有恐怖分子襲擊,他的手立刻抖了起來。搬出了一尊尊大佛。佛越大,他的小命才越有保障。
趙翔一聽就知道他在說大話,他不耐煩地說:「別唬我,我要知道的是今天、現在在那裡有多少人,都是些什麼人。我是搞刑偵的,你別在我面前扯淡。」
對方被震住,只好嚅囁著把今天在的人名給說了一通。也許有了前面那些名字做鋪墊,趙翔聽到這些名字反倒鬆了一口氣。他重複了一遍好讓同時監聽他的話的其他三人聽見:「……童偉峰,孟子魏,衛東,薛達川,林振奇,柯洋……就這幾個人?」
對方點頭稱是。
旁輝和劉景陽的臉色有都些變化。這批人都是軍政方面的大腕,雖然還達不到最頂級的地位,但說一句話都是有威懾力的。尤其是其中兩個還是旁輝的上司,柯洋更是他的直屬上司。這個小丑……到底是無意還是有意的……
「讓他們分散,不要集中到一起,儘量不要把消息透露出去,打草驚蛇。人群越聚集,對小丑越有利。」旁輝說。
趙翔重複了一遍他的話,特別著重於「不要把消息透露」,以免「打草驚蛇」。
對方有些顫抖地應下了。
趙翔看著監控,指揮旁輝先進入「虎穴」,而劉景陽則從後門進入,由另一頭堵路,見機行事。
旁耀開著車載著旁輝慢慢駛入了度假村。度假村的保安措施嚴密,誰也不知道「花轎」是怎麼進去的,聯想到那個人的能力,旁耀的嘴唇抿得更緊了。他哥一直在跟這些危險的人打交道,他哥到底只是個普通人啊……
保安認識旁耀。旁耀畢竟也算是有官銜,也上過幾次電視。很快讓旁耀的車進去了。但是旁耀卻覺得保安的表情有些古怪。旁輝在副駕駛座上打量對方的表情,非常確定他被暗示了。當時旁輝在地下拳擊場裡,看到了那麼多被暗示的男女,甚至自己都被暗示過,現在也一眼分辨出了對方的狀態。
旁耀看著旁輝冷峻的臉色,臉也忍不住緊繃起來。他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也是第一次接觸到他哥的世界,他不想讓自己成為拖後腿的。
旁耀開著車,順著趙翔給他們指示的線路緩慢而無聲地向前。車的性能很好,是油電混合動力的凱美瑞,開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趙翔說:「小心點兒,就在前面,他們已經下車了。」
旁輝的心都揪緊了,他說:「各組人員注意,不要傷害到『新娘』。對方可能有熱武器,不要碰硬的。」
劉景陽帶來的幾個開車的人,大部分圍在外面,有兩個跟了進來,遠遠吊在後面。劉景陽的這幾個人都是和他有過命交情的,旁輝對他們與劉景陽之間的交情一個個聽過去,確定是能用的人。他們不會將這次行動發生的任何事交代出去,這才是旁輝最放心的一點。
監控屏幕上,趙翔看到「花轎」有兩輛車,前面一輛上下來了三個人,除了司機還有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長得非常乾淨,看上去比正人君子還像正人君子。他下來之後一個穿著白t恤牛仔褲和球鞋的微微躬著背的青年也下來了。那人戴著一副眼鏡,頭髮半長,看上去精神不太好。
西裝革履的男人與他對話了兩句,接著向度假村的建築集中區走去,司機和後面一輛車上的人也陸續下來,跟著他向前。後面一輛車上下來的人數讓趙翔吃了一驚。那輛車上總共下來五個人高馬大的男人,個個眼神兇悍,身材強壯。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在後面那車上擠作一團。看了這幾個人,趙翔疑惑了老半天,才初步認定了那個西裝革履的青年就是他們的目標。他本來以為是個更加兇悍或者更加神經質一些的人,但沒想到看到的和他想像的完全不同。
趙翔辦過的案子也不少了,辦得越多,他越是感到了一個不變的道理:越是兇殘的兇手、厲害的罪犯,就越是西裝革履,面目和善。
差一點被趙翔當做罪犯的沈晾一直佝著背,兩隻手插在口袋裡,慢慢地跟著男人向前走去。他被後一輛車的人堵住了退路,而他也壓根兒沒想過立刻逃跑。他沒有逃跑的途徑,他在等旁輝。
旁輝等聽到趙翔說他們人已經進入了候客廳,才讓旁耀開車停到了「花轎」的旁邊。
旁輝坐在車裡,將一支槍抽出,在旁耀面前換彈匣,開保險,熟練地演示了一遍,放在他的腿上說:「會用嗎?」
旁耀吞了一口口水,拿起那把槍,定了定神,向旁輝點了點頭。
「不到必要情況不要動用,聽我指揮。」旁輝嚴肅地看著自己弟弟,「保護自己第一。」
旁耀又點了點頭。旁輝這才檢查了一番自己身上的東西,接著將一把手|槍取出,雙手握著示意跟著他的人下車。
旁耀旁輝和劉景陽的兩個人先後下車,手裡持槍,順著進入狀態的趙翔的指揮向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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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這裡很熟。」沈晾看著前方,目光卻在向四面張望。
他身前的男人笑著說:「不算熟,不過也曾經來過一次。」
「為什麼來?」
「想近距離看看決定我們國家大事的人都長什麼樣,」吳奇說,「尤其是那些喜歡『見機行事』的法官。」
「法官審判的時候依賴陪審團的決定。」
「對,但是我們通常只恨代表人。就像一項成就成功人們通常只看帶領者。任何比賽,競賽,運動,記錄……都是這樣。第一個人永遠值得銘記,第二個人只能是陪襯。他們的作用通常是象徵第一個人所創造紀錄領域的錦上添花,不被作為獨立人格來考慮。」
沈晾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說話。他們又平靜地往前走了一會兒,一路上沒有碰到任何人。
「在這的人有誰?」
「很多,你看到了就會知道。」吳奇笑了笑,「都和你有點兒關係,你看到他們說不定會覺得很高興。」
「是嗎。」沈晾非常淡地應了一聲。
他們在沉默中又走了一會兒,穿過了空無一人的大廳,走向了後屋的溫泉。這時開始漸漸有人了。
整個度假村非常幽靜,在看到吳奇一行人時,服務員頓時楞了一下,他們已經接待了預定的客人了,怎麼還會有新的客人進來?服務生立刻不安起來。這幾個人除了為首的兩個人,全都身材高大,魁梧強壯,哪怕是再重要的國家領導人,來這裡的時候都沒有那麼大的排場。
而為首的兩個青年,一個看上去非常沒有精氣神,另一個作為領導人來說則顯得過於年輕了一些。
「你覺得你的特警什麼時候會到?」吳奇這麼說著,眼睛卻看著那個正在猶豫的服務員。
沈晾動了動嘴唇,卻沒有回答他的話。吳奇也不指望著他回答。他看著那個服務員說:「我們定了這裡的房間,就在孟先生隔壁。」
服務員的眼神有些細微的恍惚,接著就像是沈晾曾經見到過的那樣,他的表情變得呆滯,神態僵硬,他仿佛恍然大悟道:「哦,請跟我來。」
吳奇的臉上至始至終掛著笑容,他甚至拉了拉沈晾的胳膊,讓沈晾跟上自己。
「孟子魏?」沈晾有些震驚也有些凝重地問道。
「你是個天才,你很聰明,」吳奇說,「但是你為什麼不想想自己為什麼總是被這群處處不如你的人困住呢?你建立了一個囚牢,讓自己免於承受他人傷害之苦,但是卻讓別人認為傷害你的他們沒有做錯任何事。」
沈晾沉默地看著前方,嘴角有些僵硬。
他們跟著服務生拐彎,走向了休息間。吳奇沒有直接回答沈晾的話,但是他卻知道自己問對了。他們正在走向孟子魏的房間。他們路上碰到了很多人,無一例外都乖順地向吳奇點頭,仿佛吳奇是他們之前見過的最熟悉的人。
如果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聽命於自己,這個世界在自己眼裡會是怎麼樣的呢?
沈晾在心裡想著,身位靠後一些,目光落在吳奇的背上。
服務員將他們領到了房間,還貼心地告訴他們從什麼地方可以直接去屋後的溫泉。
「其他人在哪裡?」吳奇似乎是無意地問。
服務員楞了一下,接著眼神有些呆板地說:「老闆讓我們將各位先生分別帶到不同的地方。現在有兩位在溫泉,兩位在棋牌室,一位在泳池,一位……」
沈晾看著對方毫無保密意識地將所有政要的行蹤報出,冷漠地說:「你能控制他。」這種控制已經超出了暗示的範圍。
「不能很久,」吳奇說,「如果我長時間地控制他,我會沒有精力再去關照其他人。」他笑了笑,接著忽然面向沈晾:「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看到我的厄運是什麼樣的。」
「在得到最終結果前,我不想告訴你。」沈晾說。
「很公平。」對方說著,拍拍服務員的肩膀,「有幾位客人馬上就會上來,他們對我們不是很客氣,希望你能儘快帶著你們的保安將他們攔住。」
服務員立刻步履匆匆地離開了。吳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把椅子扶起來的輕巧動作,接著他向溫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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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輝在耳麥里接到了劉景陽的匯報。
「你說的沒錯,他已經開始控制這兒的人了,」劉景陽的語氣非常嚴肅,「他們的行為很不對勁,怎麼才能讓他們恢復意識?」
旁輝皺起了眉。「短期內無法恢復意識,唯一能做的就是限制他們的行動。」
趙翔這時候說:「大旁,你怎麼知道那幫人會往你這兒攔?你挑的路太巧了,恰好避開他們。」
「他是個很自負的人,同時也很卑微,他對自己的能力很信任,所以做任何事都會依靠能力。只要他見過的人,估計沒有一個不被他暗示的。你們都要小心,如果正面對上,儘可能不要聽他說的話。」
旁輝低聲吩咐,從門後出來,又輕又快地順著趙翔說的話往前追去。旁耀趕緊跟上去,而另外兩人也跟緊了旁輝的步伐。
「其他人都在哪裡?」
「有監控的地方有四個,還有兩個不在監控範圍。」趙翔說。
不在監控範圍的地方無非那麼幾個:洗手間,臥室,更衣室,溫泉區。
趙翔觀察了那麼就,排除了更衣室和洗手間兩個選項,於是他對旁輝說:「孟子魏和薛達川應該溫泉,剛才『小丑』帶著『新娘』從臥室區經過,沒有進門。」
「給我去溫泉的路。」旁輝說。
「一樓順著你這條走廊走到底左轉,穿過花園和泳池後能夠看見溫泉。這是最快的路徑。」趙翔說,「但是有個問題。」
「什麼?」
「柯洋在泳池。」
旁輝立刻頓住了。別人也許他還能含混過關,但是柯洋是他的頂頭上司。如果有誰是他最希望能夠避開的,那就是柯洋。
在那一次講話上,柯洋親口對他說:「……要是沈晾在之後出了任何問題……他都不可能再離開監獄。我不會給你第二次把他挖出來的機會。」
沈晾和一個特殊人物在一起,哪怕他是被挾持的,也算在出了「任何問題」裡面。要是真的威脅到了柯洋的生命,那麼他無論如何也洗不清了。
「還有其他的路嗎?」旁輝問。
「有,從臥室區跟著目標走,下樓就是溫泉,還有一條路是走室外,但是你得爬牆。」
旁耀有點兒愣住,他可沒有爬過牆。
旁輝想了想說:「走室外。」
如果跟著沈晾那條路走,他們非但追不上,更可能被包了餃子,他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避免小丑和那六個人中的任何一個見面,而不是大規模的爭鬥引起那六個人的注意。
旁輝幾秒鐘之內決定了方案,接著對旁耀命令說:「你去泳池,如果有意外,就帶著柯洋走。」接著他又看向跟著他的兩人,點了其中一個說:「你跟我走。」
「我也去!」旁耀上前了一步,卻被旁輝一把按住,旁輝的雙眼一瞪,旁耀就像被定身一樣不敢動了。
「我是特種兵,專門訓練過,你不一樣。現在我們是在執行任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服從!」
旁耀在這頭被丟下了,而劉景陽那頭也遭到了收到消息趕來的保安的糾纏。
趙翔見人馬又多分出一路,不禁抱怨說:「我只有兩隻眼睛,你們這是讓我非得變成二郎神。」
「那也比哮天犬好。」劉景陽脫身之時淡淡地說。
「……劉哥你說誰哮天犬呢!」
他們幾人雖然一邊在耳麥里打嘴仗,手下腳下卻不停。旁輝沒有參與他們的鬥嘴,在離開旁耀之後,他身形矯健地順著幾乎沒有路的室外,翻山越嶺地靠近了溫泉。跟在他身後的兵看著他輕巧地跑上兩步就攀上了足有三高的牆,登時也有些發愣。旁輝攀上牆又示意那個兵跟上。那個兵咬了咬牙,衝刺兩步險些栽下去,好歹被旁輝一把拉住,用力一拽,就仿佛拔一個沉重的蘿蔔似的,順勢將人從這頭拔到了那頭。
「帥啊大旁!」趙翔看著他的動作說道。
旁輝沒有理會趙翔,跳下牆頭繼續奔跑。他跑起來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極其隱蔽。他身後的兵的眼神幾乎是崇拜的,旁輝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目標到哪兒了?」
「下樓了,我看都已經集結起一個排了。」吳奇越走,身邊跟著的人越多,即是他的擋箭牌,也是力量之一。
旁輝皺眉,遠遠地看到了溫泉里正在交談的孟子魏和薛達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