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塵埃落定
「本官已經查明,本想給你一個認罪伏法的機會,你卻冥頑不靈,」龍縣令恨恨道。思兔閱讀sto55.com
「帶翠萍。」
便有官兵押著翠萍上來,今日的她換了件尋常女子的衣裳,做村婦打扮。
頭髮絮亂,想來是在逃跑途中抓回來的。
「十天前,沈夫人給了我五兩銀子,讓我在勾欄里做局,讓錢老爺與人起紛爭。那天剛好蘇義仁在,我想著他愛面子經不起激,就將計就計……」
她將實情一一道來。
原是她與沈夫人早就商量好的戲碼。蘇義仁不過是個冤枉鬼。
蘇義仁沒想到自己在她人眼裡是這種形象,當著這麼多百姓的面,說出自己的弱點,只覺得面紅耳赤又前途灰暗。
「我不知沈氏後面的打算,只為貪那五兩銀子。請大人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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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萍跪倒在地,不敢看蘇義仁。
終究是她對他不住。
想不到事情有如此反轉,眾人都始料未及。
沈夫人直呼冤枉,對著龍縣令,聲音悽厲,「沒有的事,你們官官相護,想陷害我。」
「死到臨頭還不悔改。」龍縣令怒氣沖沖,「傳劉樹林。」
不多時堂內出現一位三十歲左右的粉面郎君,唇紅齒白,玉樹臨風。
「咦,這不是劉郎君嗎?」
「他怎麼來了……」
「這兩人莫不是有什麼私情?」
龍縣令叫了聲肅靜,問劉樹林可曾認得沈氏。
「認得,」劉樹林低頭,聲音軟綿。
從他出現的那一刻,沈氏便睜大了眼睛,徹底懵了。
「你可認得沈氏?」
「認得。」
「你兩是何關係?」
「……」
「是何關係,一一道來。」聲音加重。
「她……我……我是她的人。」劉樹林頭幾乎低到了地上。
嘩啦門口一片吸氣聲,這不證明了兩人暗通款曲麼?
有人一陣謾罵。
「不守婦道,姦夫淫婦。」
「毒婦,為了粉頭小郎,竟然害死自己的丈夫。」
「定是這兩人一起害死的錢有光,然後嫁禍給蘇義仁。」
蘇希錦皺眉,錢有光多次流連青樓,沒見他們討伐,怎的到了女子,就各種謾罵。
實在雙標。
「肅靜,」龍縣令再拍驚堂木,「錢有光之死,可與你有關?」
劉樹林倒在地上瑟瑟發抖,「與我無關,都是沈氏一個人的主意。」
「你不必說了,」沈氏臉色冷淡,臉上不見半點淒切,「是我一個人做的,我都招了。」
「十天前,我約翠萍見面,說是給她安定丸,其實中途換成了鴆毒。」
「由於中途蘇義仁出現,沒能成功。我原本已經沒了膽量再次下手,可又不想放棄這麼好的機會。思考幾天後,我將他放在冷夜裡,令他發熱,而後餵他安定丸,防止下人知曉。」
「好狠毒的婦人,活該千刀萬剮。」
「這樣不守婦道的人,就應該浸豬籠。」
「哼,」沈氏冷笑,「我不是善人,他錢有光更是活該。」
她說著竟當眾開始脫衣服,掀起手臂上的內衫,露出裡面青紫交加的胳膊,全無一絲好的皮肉,令人觸目驚心。
「嘶!」
眾人吸了一口冷氣。
「我身上沒有一塊好肉,都是他給我的,」沈氏說著就要繼續脫下去,被龍縣令阻止。
「錢有光有不為人知的癖好,不止男女不忌,還愛看妻子跟別人……」
沈氏破了防,毫不掩飾心底的怨恨。
「如果我不從,他就對我跟女兒又打又罵。為了女兒,我只能忍受侮辱。但十幾天前,他突然要將女兒換給其中一位恩客……我別無辦法,只得下此狠手。」
「翠萍和劉樹林都是被我牽扯進來的,與他們無關。殺人償命,我知道自己的結局,臨死只想看女兒一眼。」
她說的話已經超過了所有人的想像,滿堂震驚。
蘇希錦兩輩子都沒遇見過這種事兒,甚至不曾聽過。
龍縣令早知這世上許多富人男女不忌,但傷害妻子和女兒的,卻是頭一遭。
場外的百姓已經徹底被點燃怒火,猶如變臉一般,破口大罵。
「人渣!」
「畜牲,豬狗不如的東西。」
「連自己的妻子女兒都不放過,死了活該!」
輿論開始兩邊倒,有說無論如何,沈氏殺夫不對;有說她殺夫是為護女,情有可原。
龍縣令沉思,怎麼判都覺得不合適。
最後只能將沈氏收押,等回去商量後再做定奪。
「人雖然不是蘇義仁殺的,但他打鬥鬧事之罪不可免。杖責二十,罰款三十兩。」
蘇母不服,捂著心口痛嚎,很快被人攆了下去。
人群中,蘇希錦看著三叔被當眾責打,蘇重八夫婦心痛憐惜,大伯母擔心罰款……
每個人的聲音漸漸遠去,她仿佛在看一場無聲戲劇。
等耳朵有聲音時,她已經回到了屯田司,身邊眾人圍著蘇義仁,團團轉。
而蘇義仁卻因失了面子,頹廢萎靡,一蹶不振。
一連幾天都是如此,連送進去的飯菜都沒有動過。
蘇家眾人一邊要憂心罰款之事,一邊要擔心他。
蘇希錦找了個大家都不在的時間,悄悄走了進去。
她對蘇義仁道,「三叔,曾經我問過你,為何十八歲後屢試不中。你說是運氣不佳,其實當時我就想說是因為你沒努力。」
十八歲考上秀才的人,雖然有,但不多。足以證明他有考舉人的天賦和能力。
「常年處於大家恭維中,你已經忘記了努力。從小到大,什麼事都由祖父母幫你安排好,你從不為俗事擔憂。比如這次的罰金,必然是兩個哥哥替你承擔,你根本不用操心。」
蘇義仁沒有說話,蘇希錦不知他心裡是何感想,繼續說下去。
「其實這次說不定是好事,你無法改變自己,就讓現實給你當頭棒喝。戳破虛妄,重新開始。也許幾年、幾十年後,你會感謝這次的事故。」
蘇希錦沒想寄希望於得到他的回答,說完便走了。
出門時剛好遇見前來送飯的蘇母。
這次對方沒有罵她,甚至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些道不明的情緒。
蘇義錦無視她,走過去。擦肩而過的那一刻,她突然問:「祖母,曾經你有沒有後悔過,過繼掉我爹?」
蘇母愣在原地,這次她不像以前那樣,無禮謾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