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晚上,悠然貓準時前去探望空巢老人顧影帝。思兔閱讀

  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顧愷端詳著手機簡訊,嘴唇抿成一條線,似乎是在生悶氣。

  「錢是送給貓的,她憑什麼給退回來?」這話顧愷說的頗為咬牙切齒。

  「喵?」悠然湊近,抬頭看顧愷,小眼神天真、純潔、無辜。

  顧愷發現貓來了,頓時收起所有的怒氣。他有一下沒一下地給貓順毛,卻始終沉著臉。

  悠然用肉墊拍拍影帝,似乎是在安慰。

  貓的動作給予了顧愷勇氣。他繃緊臉,快速給悠然撥打電話。

  理所當然的,電話無人接聽。

  顧愷越發不滿,「有膽子把錢退回來,沒膽子接我電話?你以為躲得了嗎!」

  悠然:我沒有,別瞎說。這會兒正忙著當貓呢,哪兒有空接電話?

  顧愷把手機扔到一邊,胳膊無力垂下,眼中一片茫然,「到底該怎麼辦?」

  「喵?」悠然不太懂。顧影帝有錢有名氣,分明是大寫的人生贏家,有什麼好煩惱的。

  顧愷像是明白布偶貓的疑惑般,輕聲道,「我是很有錢,可那又怎樣?真正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到過。」

  比如關心他的父母,比如答應永遠陪著他的布偶貓。

  「想把你帶回家,許悠然不許。」

  「想對你好一點,許悠然不讓。」

  「想多跟你玩一會兒,許悠然還是說不行。」

  「偏偏你個小沒良心的又不肯離開她。」

  顧愷輕嘆一聲,「我已不知如何是好。」

  布偶貓狂汗。

  因為一系列複雜的原因,面上看起來的確像顧愷說的那樣……

  可是,她能怎麼辦?她也很絕望啊!!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顧愷揉了揉貓腦袋,安撫道。

  但緊接著,他話鋒一轉,「許悠然太難溝通了,說什麼都不肯放貓自由。」

  悠然面癱著臉。你夠了!又把鍋甩給我!要是你機靈點,發現人跟貓是同一個生物,不就能開誠布公、好好談談了麼?說到底還是你太笨。

  布偶貓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影帝一眼。

  顧愷更加無奈,「行行行,我不說她的壞話了。」

  撇過頭,他小聲抱怨,「就知道偏心她。」

  「喵喵。」悠然對著影帝諄諄教導。

  整天跟貓玩太孤僻。你要多跟人接觸,多認識朋友。比如身邊那位年輕貌美、才華橫溢的編劇姑娘,大家深入了解一下不好嗎!!

  然而顧愷完全沒能領會貓的良苦用心,長嘆一聲,「可能是上輩子欠了她的。」所以這輩子心愛的珍寶被她霸占的死死的。

  誰欠誰喲。

  悠然一臉的滄桑。想當年高三,試卷堆積如山,百忙之中還得抽出時間陪玩,她就莫名感到委屈。

  「比起許悠然,你得更喜歡我才行。」顧愷一邊給貓擼下巴,一邊低聲祈求。

  悠然舒服地眯起眼,心想,那可不行。再多一點的喜歡,說不定她就自甘墮落,願意一輩子當貓了。現在不多不少剛剛好。

  兩人各說各的,場面竟也莫名和諧。

  翌日,悠然鄭重地告訴顧愷,她要開始悶頭寫劇本,近期會很忙,所以貓暫時沒空陪他。

  顧愷非常不理解,那麼忙為什麼還要扒著貓不放!貓單獨呆著,沒人陪玩,可是很容易寂寞的。

  悠然貓無法解釋。她一點不寂寞,還覺得生活異常充實。可總不能告訴顧影帝,負責寫劇本的就是貓吧?

  「寫劇本為什麼必須留貓在家裡?」顧愷百思不得其解,「總不能是要讓貓代筆吧?!」

  顧愷不知道,某種程度上他真相了。

  「這個你就不用知道了。」悠然擺出主人專屬的高傲姿態,「我只是單方面通知你。」

  氣焰極度囂張,叫顧愷恨得牙痒痒。

  悠然又說,「別整天盯著貓。出去走走,多交點朋友。」

  「沒必要,有貓就可以了。」顧愷冷漠回絕。

  跟任何人的接觸都是沒必要的。他只需要貓陪著。

  他也不打算結婚,反正結了婚還是要離的。沒有誰會永遠陪在誰的身邊,終究是要分開的。

  悠然說不出話來。她很想問,萬一貓死了呢?萬一貓騙了你呢?但是她不敢問。

  想了想,她換了個話題,「如果貓給你,你打算讓它做什麼?」

  問題來的略突兀。

  但是顧愷皺了皺眉後,還是認真作答道,「只要它待在我的身邊,它想幹什麼都可以。」

  貓的存在便能讓他心安。

  悠然嘆了口氣,不知道說什麼好。想了想,算了,她還是寫劇本去吧。

  顧愷心中不忿。問完又不給貓,感情是白問的。

  **

  準備好零食,沏好茶,調整座椅到最舒適的角度,然後悠然翻找出抽屜里的筆記本。

  做奇幻世界時,她曾經有些其他想法,但當時用不上。因為擔心會陸續遺忘,於是把細碎的靈感記在筆記本里。現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翻看筆記本,靈感大多只有簡短的幾句話,但足以起到提醒作用。

  悠然細細翻看。好一會兒,她才把筆記本看完。這時她驚訝地發現,原來她曾經想出那麼多點子,其中好多都能用。

  初步估計,奇幻二不缺構思了。

  「事情好像比預料中簡單。」嘀咕了一句,悠然開始動筆。

  別墅里,一對夫妻正在爭吵。

  丈夫說,「生日沒能陪伴你度過,我感到非常抱歉。可是公司臨時有事,我必須趕過去。」

  「何止生日?」妻子控訴道,「結婚紀念日一起吃飯,吃到一半你就回公司。約好一起出門旅遊,已經到達機場,你卻說去不了了。你究竟打算爽約多少次?」

  「我很抱歉,可是公司……」

  丈夫剛想解釋,卻被妻子打斷,「公司公司,你就知道公司!自從公司生意上了正軌,咱倆都多久沒約會了?」

  「所以我這幾天不是請了假,專門陪你嘛。」丈夫耐著性子,好聲好氣解釋道。

  「不需要。」妻子余怒未消。

  「反正不管做什麼,你都會半路說有事,要離開。我已經受夠了!」

  「我要一個人去海邊旅遊,你就自己看著辦吧!愛幹嘛幹嘛去!」

  說完,她拎起背包忿忿往外走。

  丈夫捏了捏鼻樑,很是無奈。不過回想下,自己的確連續工作很久,是該放鬆下。於是,他決定去登山旅遊。

  為期五天的旅遊讓人心生愉悅。再回到家中,感覺整個人的心境都不一樣了。

  「我回來了。」丈夫興沖沖宣布。

  妻子沒有說話,坐在沙發上默默流淚。

  丈夫後知後覺地想到,他是不是不該那麼聽話,自己跑去登山,而是應該厚著臉皮跟妻子去海邊?

  想明白的丈夫訕訕地笑了下,「那個,你當時在氣頭上嘛,我就沒多想……」

  妻子用紙巾搓了搓鼻子,一言不發,起身回臥室。

  「哎,你聽我解釋!」丈夫急忙跟在後邊。

  「啪——」,臥室門關上,把他鎖在了外邊。

  丈夫苦笑,糟糕,老婆好像更生氣了。

  不過想想也對,明知道老婆在生悶氣,他卻一個人跑出去玩,並且很開心地回到家,是個人都接受不了。

  遺憾地瞥了眼臥室大門,丈夫心想,明天再解釋吧,他還是先睡沙發得了。

  誰知第二天情況更糟。

  妻子只準備了一人份的早餐,鐵了心不想搭理丈夫。

  丈夫撓撓頭皮,非常苦惱。他是知趣地不出現在妻子面前,直到她氣消再開口說話呢,還是好好跟妻子溝通,哄她開心?

  眼見妻子化好妝準備上班,丈夫勇敢地跟了上去。

  「我保證,以後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絕對不會再牽扯到一起。」

  「比如這次登山,我就沒有為了工作半路離開。可惜,要是跟你一起去海邊就好了。」

  「我決定了,以後凡事以你為先。咱們一起出去旅遊的時候,我絕對會關掉手機,不接任何電話,不看任何簡訊。這樣你總該放心了吧?」

  然而妻子依然不言不語,不願搭理他。

  丈夫心生無力感,不由停住腳步。妻子視他為空氣,這讓他心裡很難受。

  下一秒,妻子停住腳步,似乎內心有所觸動。

  丈夫大喜,連忙湊近。

  誰知沒等他靠近,妻子狠狠心,繼續快步前進。

  丈夫露出頹廢之色。

  晚上,依舊是一個人的晚飯。

  丈夫坐在妻子的對面,試探著商量,「明晚有你想看的歌劇,我們一起去看吧?」

  不理。

  「周末有空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去遊樂園、看電影、吃飯,做你想做的一切。」

  不睬。

  「求你跟我說句話吧!」丈夫放低姿態,焦慮的幾乎要抓狂。

  妻子逕自吃著飯,依然無視努力討好的某人。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有什麼好不習慣的呢?人不在的時候,我一直都是這麼生活過來的。」

  說著,她情不自禁落淚。

  丈夫心裡難受極了。

  他捫心自問,努力賺錢是為了給家人提供更好的生活。結果他卻為了工作忽視家人,這樣真的是對的嗎?

  「親愛的……」丈夫聲音哽咽。

  妻子擦擦眼淚,把頭撇開,慌忙離去。

  丈夫低下頭,有種闖了禍的糟心感覺。妻子好像真的很生氣,怎麼都不肯原諒他。

  晚飯後,妻子窩在沙發里看電視。

  丈夫悄悄坐在沙發的另一端。偷偷瞥了眼妻子,發現她沒注意,於是不動聲色地站起來,悄悄往旁邊挪了個身位。

  妻子沒拒絕,於是他又站起身,往旁邊挪一挪,直到挨著妻子坐下。

  「我發誓,我深切認識到了自身的錯誤,並決心改正!」丈夫義正言辭地說著。

  「呵。」旁邊傳來一聲輕笑。

  丈夫有點心虛。他絞盡腦汁,試圖想出更有說服力的話語,但是妻子把電視一關,打算回臥室睡覺。

  丈夫急了,連忙伸手去拉。誰知他的手直接透過妻子的身體,根本接觸不到。

  晴天霹靂!丈夫頓時驚呆。

  這時,各種不易察覺的細節浮現在眼前。

  屋裡懸掛著日曆,當天日期實際是他出門旅遊的三個月後。

  比起離開前,家裡養的盆栽大了一圈不止。

  他人回到家,身上卻沒有攜帶任何行李。

  ……

  「不!!」

  大吼聲中,丈夫回想起來。

  登山的時候他失足滑墜,早就因為流血過多而死。但是,他太想念妻子了,想跟妻子說聲對不起,於是無論如何都想回家。

  臥室依然房門緊縮。

  丈夫試探著伸了伸手,發現他是魂體,可以自由進入。

  進到臥室里,妻子懷抱著兩人的結婚照大哭不止,並不住地呢喃,「對不起,對不起……」

  丈夫走近,輕聲安慰她,「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整天忙於工作,也沒能好好陪伴你。直到死亡降臨,我才知道自己錯的那麼離譜。」

  丈夫親了親妻子的額頭,眼中含淚,深情地說了句,「我愛你。」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消失不見,如青煙般飄散開來。

  妻子似有所覺,放聲大哭,悲痛不已。

  一口氣寫完小劇本,然後悠然將它命名為「冷戰」。

  「意外逝去的亡靈回到家中,應該會很有意思。」悠然托著下巴,一邊自言自語,一邊修改劇本。

  「丈夫以為自己只是出門旅遊了幾天,妻子還在生悶氣;妻子卻是早已得知了丈夫死亡的消息,懷著滿心悲痛,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

  「如果不知道丈夫是亡靈,那麼兩人看起來的確像是在互動,因為吵架而冷戰。可如果知道真相再回頭看,就會發現一切只不過是巧合。」

  「妻子出門上班時曾停下腳步,但不是因為被丈夫的話打動,而是鞋子有點小問題。不過細節很不明顯,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晚飯時妻子說話純屬自言自語,在開解自己,並不是在回應。看電視時輕笑一聲是因為在看喜劇,她強顏歡笑,假裝自己過得很好。」

  按照思路細細修改了兩三遍,悠然重新看了好幾遍劇本,終於覺得滿意了。

  她停下休息,吃點小零食,喝口茶,順便站起身活動兩圈。

  折騰了好一會兒,悠然回到座位上。她沒有繼續動筆,而是托腮發呆,不由自主想到了顧愷。

  不知道那傢伙又會往她頭上扣什麼鍋。

  也許認為她思路不順的時候,會把貓抓過來蹂.躪一通。

  也可能覺得她心情不好,會強逼貓獻上白肚皮任擼。

  說不定認定貓在她手上受盡折磨,把貓偷走才能救它。

  ……

  想到這,悠然苦笑連連。她很清楚,自己在顧愷心裡毫無地位,貓卻是至高無上的。

  「所謂人不如貓,大概就是這麼回事了。」她好生感慨道。

  搖搖頭,悠然撇開雜念,繼續工作。

  翻開筆記本,她從眾多靈感中挑了個最順眼的,然後提筆書寫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