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九章 一瞬千里雷音動
第1359章 一瞬千里雷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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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神州俊秀,一個自刎泗水,另一個今日卻也要籍籍無名的死在此地,連一個收屍的人都沒有,卻又是何苦呢?」
魑溟老魔嘆息搖頭:「看來那一代神州二十八字,就此絕矣,和以往的那些英雄少年一樣,終究無法再元神之上留名,真正永恆不朽,與天同壽。」
旁邊的殘魔宗刺日老魔笑道:「青史如滔滔江水,多少年來幾人留名,不成元神,就終為土灰,什麼神州二十八字,在我經歷的時光中,這樣的人太多太多,如過江之鯽,許多人連名字都不配被我記得。」
「今日他兩人能在我的記憶之中留下一筆,也算不枉了!」
幾尊元神都靜靜凝視著王龍象的劍光在掌中佛國里漸漸熄滅,偏偏那一點劍光似乎觸及了生死玄關,縱然衰微如風中殘燭,只剩一點殘芒搖曳,卻始終不滅。
那位南迦大士也只能用耐心,一點一點度化,磨去那劍芒之中的靈性。
「魔劫將至————」
不空看著那已然斬破生死的劍光,嘆息道:「元神不出,還有他們的光彩,但魔劫一至,中土神州將是諸多元神真仙的棋盤,任何天驕英才,都要失去光彩。這一代神州二十八字,只怕要成一個笑話。」
「王龍象和曹玄微,便是中土神州,年輕一輩最後的光彩了!」
南海神僧也點頭道:「時也命也————」
就在此時,南方泗水河對岸,隨著徐道覆放出水行玄光而漸漸恢復了徑流的泗水忽地一黑,整條河流頃刻盡墨。
滔滔的河水黑沉沉的,拍打著兩岸,猶如打翻了硯台一般,在河岸上留下一道道猶如峰巒的墨跡。
這般在十多尊元神真仙面前賣弄神通的舉動,魑溟老魔都忍不住為之一笑。
「有趣,有趣!」
真龍玄水陣驟然化為一團雲海。
雷龍王身繞雷霆,乘雲而出,萬丈真龍之軀在金色的雷芒縈繞之下威嚴如神一聲聲龍吟猶如天雷一般震耳欲聾。
無盡的龍威橫掃南北兩岸————
但泗水對面,依然有人腳踏墨龍,頂著無邊的威勢而來。
原本矯健雄壯的墨龍在雷龍神威之下只如幾條大蛇一般,卻還是堅挺地,馱著背上的年輕人橫渡泗水!
「破硯畫龍,一筆成神!」
嘴上說著不記得那一代代猶如野狗一般層出不窮的年輕人的名字。
但不空本尊還是老老實實念出了此人的評語。
「沒想到王羲之沒敢來,他兒子卻來了!」
「昔年神州二十八字之中,此子不過平平,言也平平,行也平平,除去一手好字,我還以為他和他爹一樣,只是一個資質甚佳,但終究是在世家之中長出來,無甚氣魄的世家子。」
「沒想到,沒想到啊!」魑溟老魔眯著眼睛,神色卻是變了。
不空卻伸手攔住了他:「看在王東床這位新晉道友的面子上,許他給王龍象收屍!」
王獻之臉色微微蒼白,但猶然踏著墨龍,逆流而上。
但一道劍光反而越過了他。
那劍光猶如驚鴻,橫跨長空而來,卻將七彩煉成一色,劍氣縱橫間,秀氣卻有不遜於鬚眉的鋒芒。
劍光落下,卻是一位黃衣仙子,眉宇之間已經沒有那種不知世事的天真飛揚,卻依然保留了年輕時的一抹驚艷。
王獻之,見到劍光越過自己,反而遲疑了。
他看著眼前那人,嘆息道:「顧夫人————你這又是何必呢?」
張彤雲笑道:「龍門之會,我未能親至,你們都以為我成親了,就應該相夫教子了對不對?但神州二十八字中終究有我張彤雲一位,我也還是昔年那位彤雲劍仙!王龍象這個王八蛋,就算死了!我也要親眼看著他死!」
說著她有些恨恨,一磨銀牙,看向河對岸那被鎮壓在佛國之中的一點劍芒,眉宇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劍若驚虹,翩若游龍!」
魑溟老魔語氣淡淡:「昔年王衍以曹植之賦,為此女評定一字,倒也————還行!」
雷龍王敖霆卻負手玄水陣中,淡淡道:「這些小輩接二連三,跑到我們眼皮
底下來,還在我面前乘龍御龍,是不是有些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
「這一代年輕人,膽子很大,就連元神真仙也不放在眼裡了,就是不知道,手底下是否有那兩位那麼硬!」
九霄金翎大聖冷笑道:「年輕人膽子大,會死的很快的————」
「雲霄一羽,滄海能度!」
一道遁光從東方飛來。
十面埋伏之下,沖天而起的妖氣、魔氣、佛光、煞氣阻攔了萬里雲海,卻無法阻攔那道遁光。
只見那遁光化羽,衝破重重阻礙落下。
一位年輕道人背負飛劍,落在泗水那殘破的小船之上,笑道:「龍象兄,久違了!龍門一會,你我攜手斬龍,名震神州。那時玄微道兄亦在其中,貴氣亦難掩風姿,沒想到不過十多年,我才剛剛證就陽神,今日便要訣別故人————」
他摘下腰間的葫蘆,對著江水傾倒一杯清酒,回望那氣勢隱隱籠罩各方的諸多真仙,面無懼色。
只是淡淡道:「諸位真仙在上,雲霄秦川,有禮了!」
「又一位————」
魑溟老魔都笑了起來:「怎麼殺了個曹玄微,神州二十八字就來這裡開會了?他們都不怕死的嗎?」
「不是不怕死。」
「只是人有所為,有所不為,若明知會死,便不來送朋友,豈非太世故了些?」
有人朗聲長笑。
一步一步,踏破虛空而來。
所行之處,靈炁升騰,氣呈五彩,猶如靈芝華蓋。
那一聲一聲,宛若扣入人心弦,如金聲玉振,朗朗照人。
「芝蘭玉樹,江左謝郎!」
謝靈運終於也現身出來。
一時間,包括死去的曹玄微和生死不知的王龍象,那一代神州二十八字已經
來了六位,除去張彤雲修為略遜一籌,其他人皆已陽神。
放在神州數千年內,都是一種奇蹟。
堪稱神州這九千年來,最為輝煌的一代————
能與之比擬的,或許只有下一代神州二十八字了!
便是在場諸多元神真仙都要重視,尤其是泗水對面,王謝兩家四尊元神的氣息隱隱靠過來。
不空尊者暗道一聲佛號:「竺師兄終究還是王家人。」
魑溟老魔亦是冷笑道:「許邁沒有留住人!」
「王謝底蘊畢竟深厚。」
南伽大士感應對面那四尊元神的氣息,凝重道:「如今粗略一算,王家竟已有了三尊元神,不愧是江左之盛族。謝家雖然稍遜一籌,但謝玄、謝靈運、乃至謝道韞,皆有元神潛力,與百年前的王家卻是一般無二!」
不空本尊道:「怎麼辦,師兄?放不放人?」
「雖然王謝兩家四尊元神真仙,不過我們這一局參與的一個零頭,但他們看
上去只是想保住王龍象。
不空權衡道:「四尊元神,加上幾尊敢於邁出那一步的陽神,牽扯之下,是可能有人斬破生死玄關的。」
南伽大士嘆息道:「不是可能,而是已經有人邁入生死玄關了!若非我以佛門無上法力,不斷度化二心,佛國之內的那一道劍光早就斬破自我,成就元神了!」
「要放王龍象,放的並非是一位可有可無的神州二十八字,而是一尊元神真仙。」
「若是王家有四尊元神在,那任誰來了,都得高看一眼!」
「王與馬,共天下。若是我們退了這一步,或許就沒有馬的事了!」
「但我們若是不讓,王家三尊元神,還能剩下幾位?都很難說————」南伽低頭垂目,掌心之中,那一點劍光卻還在衰微。
遠方萬里之外,王羲之看著撲面而來如山如海的煞氣和魔光,看著那如高原連綿雪峰般巍峨的佛光,不禁稍稍吐出一口氣,道:「來了這麼多仙門大教的隱世真仙,也不知我們王謝兩家傾力施壓之下,能不能保住龍象!」
「若能保住龍象,依叔父所算,我王家便會有第四尊元神真仙了!」
「奈何叔父又說,龍象他自有心志,卻是難從家族的,所以能保則保,不能保,也不可和這邊發生衝突。」
看著那鎮壓王龍象的佛光久久沒有動靜,王羲之的一顆心也漸漸下沉。
看來,那邊終究不想放人————
這邊王羲之稍有退意,那邊神州二十八字眾人卻起身壓上,王獻之、謝靈運、張彤雲、秦川,並肩而立,卻比後面的那四尊元神更加堅定。
「還會有人來嗎?」
王獻之攤開手掌,卻見一封素色的信箋,用硃筆寫著幾句話。
龍門諸友,神州共一字!
昔日龍門一會,與諸位攜手屠龍之景仿佛昨日,當年一戰,我等結為友,雖只是數面之交,亦有託付性命之舉。玄微太子和龍象兄因見大河水災,兩岸災民之慘痛,頓生惻隱之心,有彌合南北之志。
然魔劫將至,神州多有不欲見此和平之人。
三教頓起諸多元神,連結各方,欲圍殺玄微太子於泗水,今有萬急之迫,千
鈞繫於一髮。
我知其中之危難,可見真仙之莫測。
元神之威,如滄海傾倒,浮萍螻蟻難掙扎————
然義氣千古,生死一諾。
今去信四方,交予龍門舊友,共赴此難者,我叩首以待,置身事外者,亦不以為怪。
姬!
秦川笑嘻嘻的亦掏出同樣一張信箋,道:「應該只有我們幾位了吧!我接到信後,自知一人前來便是送死,因此設法盜取了宗門的靈寶萬古雲霄一羽毛」後,才動身前來,但還是來晚了一步!」
他看向遠方曹玄微自刎兵解,猶然站立的身軀,言語之中多了一絲怒氣。
「元神真仙久不出世,一出世就被那位錢晨道君橫掃,現在居然已經淪落到以大欺小,對年輕一輩出手的地步了!當真不為人子!」
王獻之看著他,神情略有些敬佩。
王謝兩家子弟,都是靠著身後的元神真仙撐腰,才敢前來一爭意氣。
張彤雲是因為劍修知交,有赴死之心而來。
唯有這位,是真的偷了宗門的靈寶就來啊!萬古雲霄一羽毛,號稱地仙界第一隱遁靈寶,便是在元神手下,也有極大的可能保住他的一條命。
但這裡不是一兩尊元神,而是十一位元神真仙。
別說一羽毛了,就算一鯤鵬都保不住他!
「南方僑姓和吳姓世家矛盾頗大,那二十八字道友之中至少有七人絕不會前來,而仙門之中如秦道友這般義氣者甚少,又有五人不會前來,孫天師已然出手,盧循站在了對面,能湊齊四人,已是萬難,估計只有那寄信之人,還可能會前來吧!」
「北方呢?」謝靈運突然開口。
「北方?」王獻之微微一愣。
卻見泗水對面,那無盡佛光、魔氣之間,有人策馬而來,滾滾風塵間,駕馭著一匹天馬,踏空而至。
「清河道廣,內秀明光!」
兩人對視一眼:「是崔琰!」
崔琰打馬直衝向那屹立軍陣之中的曹玄微。
在看到曹玄微的那一刻,他的雙眼便已經通紅,似乎嫌棄胯下的龍種天馬速度還不夠快,那一刻他從馬上一躍而起,在前方無數鐵騎槍林面前縱身飛躍。
「不好,崔琰是正統的道門真修,對兵家煞氣最是無法。」
「正面沖一尊元神真仙率領的軍陣,必然十死無生!」
「他和曹玄微乃是從微末總角便有的交情,更有君臣名分,人言玄微太子摩下文武兩大臂助,便是崔琰和李重。李重還有可能背叛,但崔琰絕不會背棄曹玄微————」
四人對視一眼,登時一齊出手!
慕容吐谷渾冷哼一聲,抬起了扶桑神弓,隨著屠神之箭在此匯聚腦後日環的氣機,那一根匯聚無量太陽真火的箭矢漸漸在弓弦之上成型,麾下的軍陣煞氣一衝,便將崔琰頭頂的護體慶雲衝散大半。
這次,面對的再非是同樣精通軍陣的曹玄微。
崔琰身為道門真修,面對這破法一箭,十死無生!
但天邊一點雷光瞬動。
最初只是一線————
轉瞬卻鋪天蓋地,牽引無數天地陰陽氣機,化為雷海如潮,掠過數十萬里,滾滾雷聲隨光而至,在一那瞬間天地震動宛若翻覆,震耳欲聾的恐怖聲響在一剎那籠罩了整片軍陣。
無數鮮卑鐵騎從馬背上掀翻。
無數兵器脫手,甲冑碎裂。
整片軍陣猶如被一雙大手籠罩,蹂躪,無數人馬的盔、甲被掀飛而起,千萬人衣甲崩碎!
一切陣形,一切陣勢,乃至那凝聚而成幾如不死意志的軍魂,都被這雷聲撕碎。
待到雷光稍縱即逝。
諸多修士才看到有人屹立當空,站在了鮮卑軍陣的頭頂————
雷珠子隨手一推,將崔琰送到了曹玄微身邊,希夷神雷的至大之音籠罩天地,猶如道果一般宏大至極。
他隻身一人,擋住了北岸的魔、佛、妖、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