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口
咬月亮/餘溫酒
chapter021
——
兩分鐘後,江昕芸理智慢慢回籠。思兔閱讀sto55.com
她猛地跳起來,捧著手機,神情無措。
好像過於衝動,竟然拿大號發這種極具私人情緒的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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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有失作為千萬吃播的本分……
江昕芸蹲坐在椅子上,懷中抱著毛絨絨的白兔玩偶,表情有些恍惚。
雖然覺得自己太衝動,但並不後悔,只是很抱歉那些為吃而來的粉。
江昕芸越想越深感愧疚,開始思考怎麼向他們抱歉。
她把臉埋在白兔頭頂,揪起兔耳朵,纏在自己頭上,煩惱地輕哼:「怎麼辦呀?」
想了好一會,無果。
江昕芸抬頭,輕嘆一聲,鬆開兔耳。兩隻耳朵垂下時,莫名像垂耳。娃娃臉圓潤卻很小,加之迷茫的神情,活脫脫的垂耳兔。
她抱緊懷中的白兔,側臉貼在頭頂,沉默幾秒,撈起手機一看。
雖然早就料到,她跟陸依白因行雲哥產生的矛盾,在各有立場的網友的鍵盤下,會愈演愈烈,但沒想到會吵得如此激烈。
江昕芸隨便翻了下,有說她蹭熱度,有說她衝冠一怒為藍顏,有破口大罵,有表示失望。
依白腦殘粉:這誰?哪來的小吃播?什麼熱度都敢蹭?
小叮噹的零食:麻煩樓上去掛腦科,同是千萬粉級別,我家小仙女是小吃播,你家又是什麼?
路人甲回復小叮噹的零食:你也知道是吃播,不好好吃,學人衝冠一怒為藍顏?
小仙女本女回復路人甲:誰規定吃播只能吃?那大小姐怎麼不只待在深閨?呵,雙標狗!
酸辣粉好好吃:搞錯沒?關注你只想看吃播,不想看你追星,趕緊跟蒸煮糊。
雲涼是王道回復酸辣粉好好吃:蒸煮都垃圾,粉能好到哪去?勸你趕緊挪窩,不然一身臭!
她對前幾者沒什麼感覺,後者像一塊麻布,緊密地裹住心臟,讓她呼吸困難。
江昕芸看著屏幕,準確說,是那條評論。
吃貨不可能不吃:人人都有擁有男神的權利,但作為吃播,發表這種言論,實在令人失望!
江昕芸抿著唇角,頓了好一會,抬起食指,點了個贊。
——
陸行雲一覺醒來,已經兩點半,艱難地洗了把臉,便去背台詞。
才背兩頁,眼睛就開始酸澀,他不得不停下,左手做了會眼保操。
原本想繼續背,但眼前片片灰影,像籠了層紗,陸行雲頓時沒了心情,想了想,撈起手機,點開微博的悄悄關注。
原本有點陰沉的神情正要放鬆,視線觸及內容,表情頓時一僵。
沉默幾秒。
陸行雲眼瞼動了動,表情淺淡,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戳開評論區,指尖滑了幾下,沒看幾眼就退出,給何晏打電話。
何晏很快接通,不等他開口,陸行雲便問:「陸依白怎麼回事?」
這幾年,陸行雲極少過問這些事,這回不算大事,竟然有點急,何晏愣了下:「我也不太清楚,陸大小姐突然就說……那樣的話。」
陸行雲垂眸,長睫半掩神色,似在若有所思。
好半晌沒聽見聲音,何晏疑惑地喊:「行雲?」
陸行雲眼睫閃了下:「她跟江昕芸什麼情況?」
何晏更疑惑,但沒多問,簡單說了下:「就這樣。」
陸行雲輕嗯了聲,沉默。
何晏:「……」
好一會,陸行雲說了句,你去忙吧,就掛了電話。
何晏:「……」
——
沒一會,陸行雲又點進微博,切成大號,盯著右上角的小圖標,瞳仁幽深得漆黑,裡面倒映著慘白螢光。黑白相撞,盪出滿眼詭異。
網友對瓜的期待猶如荒原,他的回應就是火,只能一字燎原。
想到這裡,陸行雲面無表情地退出,凝視著虛空中的某點,一動不動好久。
突然,他薄唇微動,輕吐:「蝴蝶效應。」
只是微不足道的情緒外露,就造成這種巨大的連鎖反應。定數和變數都因他而生,也因他具有複雜性。
陸行雲長睫忽閃了下,眼尾微彎,氣息悠長:「她不高興。」
頓了半秒,他無奈地嘆:「我不想她不高興,一點都不想。」
寂靜一會。
陸行雲垂眸,目光落在右手手心,微眯桃花眼,神情有些恍惚。
下一刻,他抬起左手,緩緩摁在右手手心,慢慢使勁。
陸行雲輕笑:「好像有點疼。」
不知過了多久,雪白紗布開始泛紅。最後,開出半朵殘敗梅花。
他語中含笑:「這算懲罰嗎?」
——
江昕芸是被門鈴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看著面前的玻璃杯,怔了一會,艱難又緩慢地立起身體。
江昕芸不記得她什麼時候睡著,就這樣趴在桌面,被凍得又冷又僵。
她縮成一團,緊緊抱住自己,打了個響亮噴嚏:「阿秋——」
江昕芸揉揉鼻頭,冰得扎手,覺得頭也很重,不禁想:難道是感冒了?
正想著,門鈴聲又響起。
她慢吞吞地起身,腳步懸浮地往玄關方向走。摸摸額頭,溫差有點大。不知道是手太冰,還是發燒。
因為幹著、想著其他事,她沒意識去看貓眼,很隨意地打開門。
看見陸行雲時,她手還擱在額頭,表情朦朧,根本沒反應過來。
見她一臉睡意,陸行雲頓了下,遲疑問:「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江昕芸回過神,張張嘴,差點驚呼一聲,忙搖頭:「沒,沒有。」
陸行雲鬆了口氣:「那就好。」
不知道行雲哥找她幹什麼,江昕芸茫然又緊張,杏眸不敢直視他,開始亂轉。轉了會,才看見他提著保溫桶和玻璃瓶,杯中裝著淺黃的濃稠液體。
好不容易回了點神的她又一怔:「?」
注意到小姑娘的視線,陸行雲抬起左手,笑著解釋:「這是蒸餃和豆漿,你給我做午飯的謝禮。」
「你做的?」江昕芸驚得睜大眼,立刻看向他右手,「你的手……」
「餃子是以前包的,放在冷凍室,」陸行雲笑道,「雖然就一隻手,但用豆漿機打豆漿還是沒問題。」
聞言,江昕芸鬆了口氣,又扳起小臉,語氣嚴肅:「以後不能這樣。」
「嗯,不這樣,」陸行雲很乖地點頭,將東西遞給她,「好像有點簡單,希望你別嫌棄。」
江昕芸忙雙手接過:「怎麼會呢。」
陸行雲沒多待的意思,笑著轉身:「既然東西送到,那就——晚安。」
說著,輕揮了下手。
江昕芸剛舉起手,正要揮,陸行雲已經進門。
下一刻,門關上。
她動作頓了下,幾秒後,緩慢地揮了揮:「晚安,行雲哥。」
——
江昕芸坐回剛剛的椅子,玻璃杯被挪開,面前是保溫桶和玻璃瓶。
看了好一會,她小心打開蓋子。
上面是透明盒,裡面裝著蘸水。下面是蒸餃,正冒著騰騰熱氣。
江昕芸望著這份謝禮,熱氣撲在她小臉上,沉默一會,撈起玻璃杯,緊緊握在手心,雙手搓了搓,瓶兒在手心滾了轉。
她突然輕笑:「真暖。」
在她被凍得又冷又僵,正需要溫暖時。
他那麼剛好地出現,給了她一份熱度。
——
一進門,陸行雲就靠在門板,垂下頭,輕吐了口氣。
過了好一會。
他抬起右手,緩慢攤開手心。很厚實,明顯多纏了幾層紗布,卻依然開了朵不規則粉花。細看,似乎越開越爛漫。
陸行雲瞥著它,臉上沒什麼表情,唯有白淨額間鋪了層薄汗。
——
定妝照拍攝完畢,劇組正式開機。許暖早就進組,原本作為助理,江昕芸應該一同前往,但她對上回的衝動一直深感愧疚,思前想後,決定錄一系列視頻,作為粉絲歉禮。
江昕芸連夜策劃,並買食材,狂錄五期後,以最快速度收拾行李,第二天直奔劇組,依然晚了兩天。
她機票訂得很趕,當時已經沒上午的,只能定在下午五點半。結果又撞上航班延遲,下飛機時已經晚上九點半。給許暖發消息,被告知拍攝已經結束,正準備去夜宵。
江昕芸拖著行李箱,打車到劇組定的酒店,邊進大廳邊給許暖發語音:「到酒店啦,在哪夜宵呀?」
許暖發了個地址:你最愛的火鍋和燒烤。
江昕芸最近忙得沒吃好,又趕了一天路,一聽是火鍋和燒烤,忙把行李丟在前台,屁顛屁顛地去了。
店在附近,幾分鐘就到。
去了後,江昕芸才發現,原來是劇組聚餐。
她很少參加這種聚餐,一時間有些不適應。好在基本陌生面孔,估計是工作人員,沒什麼人理她,跟許暖打了個招呼,就躲進角落快樂地吃起來。
吃到一半,突然有人輕拍她肩頭。
江昕芸回頭一看,看見來人,表情一愣:「……何先生?」
何晏面露驚訝:「真是你啊?」
江昕芸早就想過這局面,但最近太忙,暫放在腦後,猝不及防地來臨,懵得徹底:「……好巧啊。」
何晏也懵,抓抓後腦勺:「你是工作人員?」
江昕芸忙解釋:「我是許暖的助理。」
何晏輕哦了聲,正想說什麼時,突然有人叫他:「老何躲哪去了?」
何晏回頭應了聲,轉頭要跟她說話,那邊又催起來。
江昕芸一臉乖巧:「您先去忙吧。」
何晏很無奈,說了句有機會再聊,走了。
江昕芸見何晏入座,跟周圍的人喝起來,一眼都沒看她,鬆了口氣。
她夾了根茼蒿,表情恍惚地啃起來,腮幫微鼓,有下沒下地動,莫名像吃草的小兔。
今晚撞見何晏,說不定明早就會遇見行雲哥,該怎麼應對呀?
——
何晏剛過去,就被狠灌幾杯。
他酒量一般,禁不起折騰。沒一會,就頭暈眼花,找藉口溜了。
吃了點菜,胃舒服了點,精神也好點,何晏突然想到小姑娘,往那邊看了眼。
他心一動,拍了張照片,點開微信,戳開陸行雲的頭像。
——
陸行雲從浴室出來,頭頂搭著白毛巾,臉上敷著層霧氣,好像馬上就要化掉。
他坐在床沿,正準備拆右手的保鮮膜,旁邊的手機震動,漫不經心地偏頭看。
何晏:你猜我看見了誰?
陸行雲沒理,收回視線,不緊不慢地拆保鮮膜。
手機不停震動,他一眼都沒看。
過了半晌,陸行雲拆完保鮮膜,去接了杯溫水,慢吞吞地喝完,回來見屏幕還亮著,才拿起一看。
何晏:熟人。
何晏:你認識的。
何晏:住你家對面的小鄰居。
陸行雲一愣。
手機又震動,彈出張照片。
小姑娘縮在角落,左右都在玩手機,就她默默吃青菜。小臉被熱氣熏得泛粉,杏眸含著水光,估計是被辣的,看著可憐又可愛。
陸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