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口
咬月亮/餘溫酒
chapter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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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暖直接閃了個視頻。思兔閱讀sto55.com
江昕芸接起,對方沒給她開口的機會,剛接通就劈頭蓋臉地問:「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就是我想給你打工,千萬別客氣地壓榨我吧。」江昕芸把手機擱在枕頭,手肘撐在床面,手心托著下巴,歪著頭笑:「就這麼簡單。」
許暖盤腿坐在床面,笑著翻了個白眼:「我信你個鬼,說實話。」
江昕芸捧著小臉:「我晚上跟行雲哥一塊吃宵夜了。」
許暖無語到直樂:「我有長眼睛,看得見。」
「然後跟他一塊回酒店,」江昕芸抿唇一笑,「就我們倆。」
許暖玩笑:「你現在是不是正埋怨我,沒給你訂他旁邊的房間。」
江昕芸眨眼,表情認真:「行雲哥旁邊住人沒?」
許暖哽了下:「死心吧,我不會給你犯法的機會。」
江昕芸:「……」
努了下唇,她拿起手機,單手撐在床面,屁|股往上蹭,靠在床頭,舉起手機。
「我現在不猥瑣發育也能見到行雲哥,」她有些得意地揚眉,「剛剛在電梯,他跟我說,明天見。」
許暖一愣:「難怪。」
江昕芸:「嗯?」
許暖調侃:「刺|激得仙女下凡,給我打工。」
江昕芸笑嘻嘻:「全是行雲哥功勞。」
許暖翻個白眼:「美得你喲。」
兩個小姑娘隔著屏幕笑了好一會。
許暖先停,頓了會,突然輕嘆:「你也算守得雲開見月明,等了十年才等到今天。」
聞言,江昕芸眨了下眼,臉上沒半點欣喜,反而有些懵。
像突然記起什麼,又沒完全回憶起,卡在那。
許暖:「怎麼了?」
江昕芸輕啊了聲,訥訥搖頭:「沒,沒怎麼。」
許暖輕擰了下眉,忍不住操老媽心:「是不是在外面吹了風,感冒了?」
江昕芸精神恍惚,搖頭,沒說話。
見此,許暖不再多說,催促:「快去沖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
江昕芸乖巧點頭。
——
洗漱完,江昕芸披著吹得半乾的長發,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發呆。
過了會,她撈起放在枕旁的手機,點開微信,目光頓在「行雲哥」三字,指尖停在上面,遲遲沒動靜。
她突然想,行雲哥是不是還記得那件事。
如果記得,他為什麼沒認出她,雖說變化極大,但也不至於半點記憶都沒;如果不記得,又為什麼會說那種話——如果等不到,應該會……
會什麼?
不知道,也不敢想。
這是行雲哥的微信,最近這段時間,已經聯繫過數回。跟那年不告而別後,別說聯繫、連在哪都不知道的情況完全不同。
但,她卻沒了當年的孤勇。
江昕芸輕嘆一聲,把手機丟在一旁,縮進被窩,閉上眼,強迫自己趕緊睡。
過了好一會,她睜開眼,盯著手機,走了會神,突然坐起身,眉眼微下垂,表情懨懨。
她打開手機,這回直接發了條消息,很衝動,甚至沒考慮到現在已經很晚。
-如果你被爽約,會討厭那個人嗎?
等待的時間裡,江昕芸突然回想起,他倆第一次見面的場景。眼神放空,不知不覺就丟了神。屏幕亮著,螢光打在臉上,映得膚色蒼白。
等了會,螢光暗下,某一刻,徹底熄滅。
江昕芸輕吐了口氣,覺得沒回也好,這個時間點,這個舉動實在有些唐突。
她晃晃腦袋,正準備把手機放在床頭櫃。
恰在這一刻,手機震動,屏幕亮起。
江昕芸表情一頓,垂眸一看,然後愣住。
行雲哥竟然,打了個語音電話?!
——
江昕芸難以置信,緊張得驚惶無措,差點掛斷電話。
她深吸口氣,艱難地平復呼吸,接通電話。
不及她說話,聽筒里傳出低沉溫柔的聲音,混著電流聲,聽起來有點酥麻。
「小姑娘被人放鴿子了?」
江昕芸下意識屏住呼吸,手指不自知扣棉被,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行雲哥溫柔得細膩,沒詢問,也沒催促,只是低笑:「明天請你吃烤乳鴿?」
聞言,她回了點神,清楚行雲哥這是在給她台階下,順著他的話道:「這麼冷的天,一會就冷了。」
陸行雲頓了下,輕笑一聲:「那就喝鴿子湯?」
江昕芸輕唔了聲:「加點枸杞和紅棗。」
陸行云:「再撒點蔥段。」
說著,兩人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好像這通語音電話就是為鴿子湯而打,完全忘記,甚至不存在最開始的意義。
隔著屏幕,看不見彼此模樣。輕笑混在電流聲中,似乎帶著輕微氣息,伴隨著裊裊白煙。跟記憶中的聲音、畫面模糊、交疊、重合在一塊。
不知笑了多久。
陸行雲先停下,半秒後,又憋不住地笑。斂著氣息,笑聲低啞。像梢尖的初梅,美但冷,又叫人心一暖。
「好點了沒?」
——
江昕芸第一回見到陸行雲,也像今晚這樣飄著碎雪。
不同的是,那年的白天下著鵝毛大雪。涼意凝成冰,一呼一吸,尖銳冰粒似要衝進鼻腔,爬進身體,融入靈魂。
在她十歲那年,在名叫溫暖之家的孤兒院。
從宿舍樓到院長辦公室,只要五分鐘。初來的江昕芸,繞了半小時都沒找到路。
深冬的天黑得很快。路燈暈黃,還閃個不停。細雪伴著風,揚得到處都是。地面結了層薄冰,反著光。
第四次路過那棵梅樹,並在走廊摔了跤,爬起時,又摔得四腳朝天后,江昕芸乾脆躺在地面,望著老舊天花板,沒憋住地哭出來。
她邊哭邊給張秘打電話:「來接我。」
張秘為難:「小姐,你中午才到……」
江昕芸打斷:「我不管,快來接我!」
張秘支吾半天:「我得問一下孫總。」
江昕芸微微睜大眼:「為什麼問她?我爸呢?」
張秘很委婉:「江總最近很忙,可能顧不上你。」
彼時的江昕芸才十歲,根本聽不懂潛台詞。
「那你跟他說,」她艱難地爬起,用衣袖抹了下眼淚,「我在孤兒院摔了跤,已經半身不遂。」
「小姐……」張秘語氣為難,還想說什麼,手機被最近很忙的江總拿走:「我會叫院長聯繫醫生。」
江昕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我是你女兒嗎?」
江騰冷聲反問:「不是你說自己是孤兒?」
江昕芸一下被噎住。
她確實說過這句話,但她沒想到,她爸會真把她丟孤兒院。來之前,甚至兩小時前,她還很有骨氣,揚言要等她爸主動接她回家。
但同桌把鼻涕蹭她身上,同寢又尿床後,坐在貓窩大的床上,聞著濃郁的尿味,她受不住得直接跑了。
江騰不緊不慢:「既然是孤兒,那就好好體驗下孤兒的生活。」
江昕芸沒說話,望著不遠處的梅樹,孤零零地立在雪地,光禿禿的枝椏積滿雪,被壓彎腰,似下一刻就會斷掉,眼淚不停滾出。
「爸爸,你直說吧,」她聲音極輕,還打著顫,「是不是非娶姓孫的女人不可?」
「禮儀老師就是這樣教你?」江騰怒道,「即便是陌生人,也該喊一聲孫阿姨,更何況照顧你這麼久,教養呢?」
江昕芸抿著唇,屏著呼吸,緊緊拽著手機,指尖已經慘白。
下一刻,她用盡全力,將手機狠狠丟出去。
手機屏幕還亮著,利刃般穿過風和細雪,墜在厚實雪地,螢光柔和散開,照亮半角昏暗。
雪花揚在屏幕上,暈成一朵朵水花,被暗色的天映成墨。
——
過了會,江昕芸憋著淚,深吸口氣,勉強平復心情,正準備回宿舍樓。
剛側頭,就見走廊轉角站著個瘦高少年,正看著她。過分寬鬆的舊棉服,拉鏈沒拉,應該是壞的,露出裡面的舊毛衣。運動褲很肥大,穿在他腿上卻有點短,褲腳粘著雪粒。
廊燈不算亮,還閃個不停,他的臉被模糊,只能看見大概輪廓。
江昕芸不清楚他在這站了多久,聽到了什麼,慢吞吞地走過去。
離得越近,他的臉越清晰。
少年臉色很蒼白,粘著幾粒雪。睫毛又密又長,像兩把小毛刷。最標準的桃花眼,褶皺很深的雙眼皮。瞳仁似點漆,沒什麼情緒,卻清澈分明。鼻樑挺直,下面是被凍得泛白的薄唇。
江昕芸心情很差,發現有陌生人在場後,血氣蹭蹭往上涌。但看清少年臉後,莫名消退,還有點說不清的情緒。
她沒豐富的詞彙,想不到該怎麼描述他的模樣。
心頭自然而然冒出一個詞——漂亮。
雖然清冷,但長得極其漂亮的少年。
走廊上只有他倆,相望無言。
江昕芸抿了抿唇,隨口問:「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沒說話,也沒理她,轉身往另一條走廊去。
江昕芸一愣,剛消退的不高興捲土重來,忙跟上。
少年很瘦,腿還長,步子比她輕盈,也大很多,江昕芸小跑都沒追上。
地面結了層薄冰,又飄了層細雪,很滑,江昕芸東倒西歪地前進。她一害怕,下意識抓住他衣袖,很不高興:「你給我站住!」
聞言,少年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江昕芸剛好抬眸,與他目光相撞。
少年劉海有點長,末端搭在眼皮,半遮半掩桃花眸,看不真切表情。
恰在此刻,閃爍不停的廊燈突然明亮,江昕芸看清他的桃花眼。
眼型完美得像描摹,瞳仁黝黑似寶石,卻沒半分溫度,就像——
江昕芸想了下,就像她收集的瓷娃娃,漂亮,卻死氣沉沉。
想到死氣,再聯想地點與氛圍,江昕芸大腦閃過亂七八糟的東西,驚得睜大眼,忙不迭地鬆開少年衣袖,大聲道:「你別過來!」
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