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口


  咬月亮/餘溫酒

  chapter028

  ——

  「我不……」江昕芸回答,還沒說完,突然想到什麼,表情一頓,呆愣地看向他,「你,你什麼意思?」

  陸行雲看著她,沒說話。思兔sto55.com

  沉默等於默認。

  反應過來,江昕芸內心充斥羞憤。

  她知道很多人背地裡說她胖,但至今沒人敢當著她面說。這種狀況,幾乎第一回遇見。她被寒風颳得蒼白的臉瞬間漲紅,哆嗦得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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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會,江昕芸才憋出一句:「你怎麼這樣?」

  陸行雲迷茫地眨眼,像根本不明白她的控訴:「這樣是怎樣?」

  「你,你太過分了!」江昕芸被他的無辜模樣弄得更生氣,「我看你冷,好心給你提建議,結果你說我胖,雖然我真胖,但你……」

  江昕芸不知道怎麼說,不能罵,重話都說不出來。

  好像看見那張漂亮的臉,就能原諒他。

  只是她從小到大驕傲慣了,一時間放不下身段。

  陸行雲像沒聽懂,表情淡得有點迷茫。等她稍微平靜,才抬起下巴,露出下半張臉,語氣風輕雲淡:「你說完了嗎?」

  江昕芸扁著嘴,聲音小,語氣卻驕縱:「沒有。」

  聞言,陸行雲眨了下眼,慢條斯理道:「那你繼續。」

  江昕芸:「……」

  這種態度跟藐視沒半點區別。

  江昕芸不可置信地睜大眼,杏眸看起來更圓潤,唇角輕抿著,整個人看著莫名委屈。

  她長這麼大,還從來沒人敢這麼無視她。

  有點生氣,但好像又有點放鬆。

  她咬了下唇,肉嘟嘟的臉鼓起:「我剛剛好心給你提建議,你竟然暗示我胖。雖然我真胖,但你不能這樣說,因為很傷人。」

  聞言,陸行雲眼瞼動了動,沒吭聲。

  江昕芸:「你是因為我那晚讓你摔跤,才這樣對我嗎?」

  陸行雲沉默。

  像默認。

  「我也不是故意的嘛。」她起調高,緩慢降下,最後又低又軟,像撒嬌的小奶貓,「你別生氣,好不好?」

  陸行云:「我沒生氣。」

  「你騙人,肯定生氣了。」江昕芸不信,「不然我主動找你,怎麼不理人?我說想跟你交朋友,話還沒說完,你就拒絕我。」

  陸行云:「……」

  「我是女生,還比你小,主動提這種事,原本就需要很大的勇氣。」江昕芸道,「結果你那麼不留情面地拒絕,實在是太過分了!」

  越說越委屈,好像少年做了不可饒恕的事。

  一次比一次「過分」的陸行雲唇角短暫地彎了下:「你想跟我交朋友?」

  江昕芸忍住情緒,輕而緩地點頭。

  突然間,她覺得自己矯情,還無理取鬧。自己原本就胖,少年沒亂說,甚至沒明說,暗示都得仔細品才能品出來。

  江昕芸面色一窘,緩了幾秒,深吸了口氣,聲音小卻鄭重:「我能跟你交朋友嗎?」

  說完,她立刻緊張起來,心臟撲通直跳。

  陸行雲安靜好一會,才輕嗯一聲。

  如果不細聽,很容易忽視。

  江昕芸瞬間揚起笑臉,覺得不矜持,便勉強收斂了點,欣喜道:「你答應了,就不許反悔哦。」

  這回,少年沒應。

  江昕芸正高興,沒在意他的沉默。看向打飯的阿姨,高興道:「阿姨,把我的饅頭給他。」

  陸行雲一頓,看向她,表情不明。

  江昕芸笑著,唇邊浮現兩個不明顯的梨渦。

  「你太瘦了,一定要多吃,一定要健康飲食。」

  ——

  第二天,江昕芸很早就跟許暖去片場,看見陸行雲進來時,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你看見行雲哥了沒?」

  許暖打了個哈欠:「嗯。」

  「他怎麼來這麼早?」江昕芸踮起腳尖,眼巴巴地看過去,左搖右晃,像站不穩的小企鵝,「我記得他的戲被排在下午吧?」

  因為江昕芸的關係,許暖專門讓小麗留意陸行雲,再結合其他工作人員的說法:「電影開機快兩個禮拜,陸神的戲如果在下午,他一般中午十二點就會來片場找感覺。」

  雖然今天早得有點離譜,但沒人多想。

  「哦,這樣啊,」江昕芸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其他人都是掐著秒表上班,只有他來這麼早,真敬業呀。」

  頓了頓,補了句:「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許暖看著她,突然覺得丟人,默默別開眼。

  陸行雲神情淡定地走進片場,沒去休息室,直接往角落走,拉了把椅子,安靜地坐下。

  何晏站在旁邊,從包里掏出劇本,遞給他。

  陸行雲接過,慢悠悠翻開,開始看。

  沒人打擾他,路過也會刻意放輕腳步聲。

  江昕芸時不時用餘光看,好像不管怎麼看、看多久都覺得賞心悅目。永遠不會膩。

  ——

  等許暖拍完,江昕芸經過角落時,多看了陸行雲眼。

  男人從容地坐在那,低頭看劇本,表情很認真。偶爾跟何晏說兩句話,不知道說了什麼,他突然彎起唇角。弧度很小,笑意很淺,卻帶著從骨子裡透出的溫柔。

  江昕芸像是被這抹淡笑蠱惑,想看得更清晰。

  想離他更近。

  她下意識一步步挪過去,還有三米遠時,陸行雲似是察覺到什麼,突然抬頭看過來。

  江昕芸一愣:「……」

  陸行雲看了她幾秒,慢悠悠收起本子,朝她微笑,聲音溫和:「早。」

  被笑電暈的江昕芸,又被這聲早電醒,手指捏了捏衣擺,小跑著上前,稍稍彎腰,問好:「陸老師早。」

  小姑娘表情緊張又嚴肅,陸行雲差點以為她會九十度鞠躬。從得知小姑娘被人放鴿子就一直有點不愉的心情好了點,微微一笑:「今天忙嗎?」

  陸行雲微仰頭,看著她,白皙修長的脖子拉直,露出漂亮性感的喉結。因為呼吸,似乎微微滑動著。

  剛被電醒的江昕芸覺得自己又被電暈,腦中炸開朵朵煙花,眼前全是陸行雲喉結滑動的性感畫面。

  太犯規了!

  緩了兩秒,她強行壓下這些畫面,準備有空再慢慢琢磨,飛快整理好表情,故作淡定地搖頭:「不忙,暖暖的戲結束了。」

  看似從容,可無意識睜大的杏眸,和輕抿的唇角,無一不在透露她的緊張。

  陸行雲笑:「準備回酒店?」

  江昕芸點頭。突然覺得自己好慘,下午就是行雲哥的戲,她不僅看不到,還要回寂寞冷清的酒店。

  好慘一女的。

  安靜了一會,江昕芸覺得氣氛有點尷尬,找話題:「陸老師今天來好早。」

  陸行雲淡淡道:「嗯,下午的戲很重要,提前一點點來片場,找找感覺。」

  站在旁邊的何晏聽到這話,不露痕跡地瞥他一眼,心道,是提前億點點吧?

  江昕芸心道,真敬業,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忍不住輕嘆。

  陸行雲抬眼:「嗯?怎麼了?」

  江昕芸趕緊笑了下,擺擺手,表情極其認真:「陸老師演技那麼好,還這麼敬業,我覺得您特別厲害。」

  聞言,陸行雲不僅沒高興,反而沉默下來,桃花眼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江昕芸被他這個反應弄得心裡有點發毛,小心翼翼地咽咽口水,仔細回想,但怎麼都想不到自己說或做錯什麼,舔了舔唇,乾巴巴地笑:「陸老師還有事嗎?要是沒的話,我先走了。」

  陸行雲點頭,看著她加快腳步離開,眯了眯眼。

  何晏望著江昕芸背影:「每回見到這小姑娘,我都有種看見小白兔的錯覺。太可愛了!」

  陸行雲瞥他一眼,聲音不咸不淡:「好看嗎?」

  何晏一頓。

  陸行云:「想不想再多看幾眼?」

  何晏立刻收回視線,斬釘截鐵道:「不想!」

  過了會,陸行雲突然道:「我是不是很老?」

  已經奔三好多年的何晏被才二十三的陸行雲問得一哽。要是換個人,他肯定先罵一頓再說。

  他深吸口氣,笑道:「一點都不老!穿上校服,混進高中,絕對有小姑娘喊你學長,不帶丁點猶豫的。」

  陸行云:「您。老師。」

  何晏:「嗯?」

  陸行雲眼睫動了動,面無表情地看向他。桃花眸像兩顆泡在冰水裡的黑珠,漂亮,卻莫名滲人。不說話。

  何晏反應過來他的意思,有點鬱悶,心道,大佬怎麼越來越陰晴不定?

  「應該是尊敬?」何晏謹慎道,其實他不明白大佬為什麼糾結這問題,有什麼值得糾結的,簡直莫名其妙,但他不敢說,「可能在她心裡,你是大前輩。」

  陸行雲垂下眸,長睫柔順地耷下來,掩住神色。似乎並沒聽何晏的話,唇角輕抿,表情若有所思。

  之前小姑娘喊他老師,當時雖然在意,但想著她第一回進組,可能很多不懂,才跟著其他人喊他老師。

  等他倆熟一點,就會改口。

  昨晚送鴿子湯時,明明很融洽,怎麼又……

  陸行雲想不通,輕擰著眉梢。

  見大佬很鬱悶,何晏忍不住道:「小姑娘剛進入社會,這樣稱呼人,是一種謙卑。」

  陸行雲一頓,抬眸看他:「你覺得,她不行?」

  何晏一驚,忙道:「我絕對沒這意思。」

  陸行雲淡淡道:「只有不行的人,才會謙卑。」

  何晏:「……」

  何晏莫名覺得,大佬在暗示他。

  「而她,二十就名校畢業。」

  「有房一族……」

  何晏雙目無神,心道,他再也不會說小姑娘一丁點不是。

  大佬護短得令他害怕!

  可明明他也是短啊!!

  ——

  休息室,許暖癱在椅子上玩手機,小麗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回酒店。

  江昕芸站在門口,望著片場方向,抿著唇,一臉猶豫,回頭看看許暖,欲言又止。

  許暖瞥著她的小動作,有些好笑,輕咳一聲:「想留就留吧。」

  江昕芸瞬間面露欣喜,圓潤杏眸一亮:「真的嗎?」

  「腿長在你身上,」許暖道,「我還能攔著你不成?」

  江昕芸湊到她身旁,黏乎乎地抱住她,撒嬌:「但我一個人是不是不太好?」

  許暖任由她蹭,唇角忍著笑。

  江昕芸摟著她胳膊,輕輕地搖晃,原本就軟糯的聲音放得更柔:「暖暖,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許暖唇角的笑終於憋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嬰兒肥:「真拿你沒辦法。」

  江昕芸立刻熊抱住她:「謝謝暖暖,愛你。」

  ——

  為感謝許暖,江昕芸叫了很多她喜歡但熱量低的食物。

  吃過午飯後,許暖在休息室睡午覺,她忙了一上午,已經很累。

  江昕芸深吸口氣,故作從容地去片場,找了個隱蔽但視線極好的地點。

  飾演男二的李思宇先到。他科班出生,之前演過幾部電視劇和電影,名氣和演技都不錯。

  江昕芸知道他,印象也行,多看了幾眼。長得俊,很愛笑,看起來禮貌溫和。

  沒過多久,陸行雲也來了,直接進了化妝間。表情有點悶,像遇見了煩心事。

  江昕芸望著他的背影,不解地抓抓腦袋:上午還好好的呀。

  二十分鐘後,從化妝間出來的人,不再是陸行雲。

  而是簡迷。

  男人穿著酒紅色襯衣,黑髮有些亂,細碎的額發散在眉間和耳邊。他原本就白皙過分,再畫白幾分,襯得皮膚薄如紙,似乎能看清底下的青筋和血絲。整張臉蒼白得病態,嘴唇顏色卻十分艷麗,像剛飲過血的吸血鬼。

  江昕芸第一回現場看陸行雲拍戲,心情無比激動。因為擔心發出聲音,打擾到什麼,強壓住情緒,小臉紅撲撲的。

  陸行雲是個好演員,他能讓角色鮮活起來。

  無論什麼性格的人物,無論什麼樣的拍攝環境,只要是他演繹這個角色,只要他站在那裡,不需要說話,甚至不需要動,只要看他一眼,就會讓人覺得「他不是他,而是他」的感覺,然後心甘情願地為他七情六慾。

  他的眼神,表情,舉手,投足,甚至呼吸頻率,全都發生改變,不再是大家認識的陸行雲。

  而是簡迷的。

  在這部戲裡,陸行雲一人分飾兩角,飾演簡迷和蘇言,一個是桀驁不馴的妖孽畫家,一個是溫潤如玉的善良醫生,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和人生。

  李思宇飾演的是一名警察,名叫袁青,也是蘇言的高中同學。

  市中心的某個酒吧,舉辦恐怖趴體時,發生極其惡劣的殺人分屍案件。死者生前跟簡迷有著不可調節的矛盾,而簡迷性格離經叛道,高中時代有過多次因惡意傷人進派出所的經歷。

  因此,簡迷極有可能就是殺人兇手。

  袁青帶著警察趕往簡迷的別墅時,簡迷正在畫室慢條斯理地畫畫。

  袁青看見簡迷時,直接被驚呆,因為簡迷跟他的高中同學蘇言長得一模一樣。

  今天下午,他們拍的正是這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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