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口


  咬月亮/餘溫酒

  chapter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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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四人都愣住。思兔閱讀

  正巧的是,旁邊桌的人不小心把啤酒瓶撞倒,發出乒乒砰砰聲。

  氣氛瞬間變得更微妙了。

  陸飛白的音色有點尖利,就像他這個人,給人一種緊繃不適感,此刻,無論表情和語氣,還是說的話,都挺有攻擊性,完全讓人放鬆不下來:「娛樂圈混亂不堪,能在裡面如魚得水十幾年,怎麼想都覺得,沒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這下,連一直中立的緩解氣氛的向晚都輕擰了下眉梢,不咸不淡地笑:「沒哪個圈子不亂,但每個圈子都存在乾乾淨淨的人。」

  這番話的深意太直白,陸飛白再聽不懂,跟傻子沒差。

  他立刻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的話太直接,敵意太明顯,又在喜歡和好感陸行雲的人面前,顯得更不合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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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飛白看向江昕芸,小萌妹正一臉不喜地盯著他,抿了抿唇,似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沒說,默默低下頭。

  見此,陸飛白立刻解釋:「我沒別的意思,你們不要想太多。」

  江昕芸突然抬頭,開口,語氣凝重:「沒有最好。」

  陸飛白:「……」

  陸飛白深吸口氣,訕笑:「很抱歉。」

  聞言,江昕芸表情放鬆了點,但黑亮杏眸依然沒笑意,空蕩蕩的。

  頓了頓,陸飛白又笑道:「我只是依照常理推想,如果有冒犯的地方,我自罰一杯。」

  話還沒說完,陸飛白已經倒了杯酒,然後毫不猶豫地一乾二淨。

  見陸飛白一公子哥能做到這份上,接下來的時間,三人的不適都沒表現得太明顯,可氣氛明顯冷了不少。

  向晚許是覺得不怎麼好,自作主張地加了些燒烤,點了些酒。

  幾杯酒下肚,剛剛的尷尬散了很多,而向晚性格本就放得開,酒量似乎還不大好,已經不清醒地開始尬歌:「我送你離開~千里之外~」

  唱完,打了個響亮酒嗝,傻傻地笑:「怎麼樣?我唱得好吧?」

  溫婉一臉嫌棄地看著他,無奈搖頭,默默把酒藏起,然後把向晚杯中的酒全換成涼白開,跟他說:「這是最烈的老白乾。」

  向晚眼睛一亮,撈起酒杯,一口乾完,氣吞山河地笑:「好酒!」

  溫婉:「……」

  江昕芸:「……」

  江昕芸絲毫不懷疑,就算給他一杯辣椒水,也會美滋滋地喝下,然後手舞足蹈地贊:「絕世好酒!」

  ——

  四人吃飽喝足,原本計劃還要去KTV嗨一嗨,但因為向晚醉得快站不穩,只能下次再說。不僅如此,他還纏著溫婉,小孩兒似的不撒手。

  沒辦法,溫婉只能遷就他:「好,我不走。」

  溫婉扶著向晚,看向江昕芸,不等她開口,江昕芸便笑道:「我沒事,待會自己打車,你照顧他吧。」

  溫婉想說什麼,旁邊陸飛白笑道:「我送江小姐回酒店吧。」

  聞言,江昕芸立刻道:「不用,我能打車。」

  直截了當的拒絕讓陸飛白臉上的笑僵了瞬,江昕芸覺得這樣有些沒禮貌,又笑著解釋:「你也喝了酒,也需要早點回酒店休息。」

  「我只喝了兩杯,不礙事。」陸飛白笑道,「現在這麼晚,離酒店又有點遠,你一個小女生打車,叫人不太放心。」

  溫婉也認同這點:「小芸,還是讓他送吧。」

  閨蜜都這樣說了,江昕芸自然不好再拒絕,默默點頭。

  溫婉帶向晚離開,叮囑她:「回到酒店後,記得打個電話。」

  江昕芸點頭,揮揮手,比了個OK:「好噠。」

  ——

  隨後,江昕芸明知該坐副駕駛座,但因不想靠陸飛白太近,徑直開后座門,一上去,便以頭有點暈為藉口,靠在椅背,閉上了眼。

  陸飛白借後視鏡,看了江昕芸幾眼,見她沒開口,甚至沒睜眼的打算,表情陰沉了點,一腳用力踩下油門。

  速度驟然加快,江昕芸被安全帶保護的身體猛地晃了幾下,但她仍然一動不動,眼皮都沒眨。

  大概半小時後,江昕芸像算準了速度和時間,快到酒店時,就睜開眼,望了望窗外:「你把我放在前面路口就好了,前面不太好倒車。」

  這話一聽就是藉口,這條道那麼寬,哪裡不好倒車,而且,他根本不需要倒車。

  陸飛白臉色不好看,雖然他好感小萌妹的臉、身材和性格,但未免太不識好歹,一下午加一晚上,明里暗裡不知道拒絕他多少次。

  因此,他不再給面子,直接停在路邊,摁下車門的解鎖鍵。

  江昕芸解開安全帶,開車門時,想了想,還是說:「謝謝。」

  陸飛白以為她意識到什麼,看她兩秒,冷笑一聲:「不謝。」

  然後,毫不猶豫地留下車尾氣,走了。

  見此,江昕芸臉上沒什麼表情,輕輕聳了下肩頭,轉身往酒店走。

  她清楚,自己今晚拒絕陸飛白太多次,可能有點不給面子,但對一個第一回見面就不停打量她、不分青紅皂白就給別下定論的成年男人。

  她想了想,還是算了吧。

  ——

  回到酒店,江昕芸想著溫婉照顧醉酒的向晚可能會手忙腳亂,就沒打電話,發了條消息,然後去洗澡。

  出來後,江昕芸整個人懶洋洋,但沒什麼睡意,便摸出手機,癱在落地窗前的沙發床上,舉著手機看行雲哥的朋友圈。

  「被NG了?」江昕芸小聲呢喃,「第一回看見行雲哥發這麼喪的動態,應該NG了很多次,才會這樣吧?」

  想到這,她一愣,慢吞吞坐起,盯著屏幕發呆。

  以行雲哥的演技,竟然都被NG得開始發朋友圈,可見這本子是真的有難度。

  這麼難,這麼難過關,又不得不過關,但一急,只會更過不了關。

  光是想想都覺得,行雲哥真的好難啊!

  江昕芸退出微信,點開通訊錄,盯著「幸運先生」四字,繼續呆。

  除了她,沒第二個人知道,這四個字,代表著誰,隱藏哪些感情。

  雖然說,擁有行雲哥電話號碼的事,高興得足以令她包下北城最大最貴的LED屏,昭告所有人——

  她再次跟陸行雲有了聯繫。

  哪怕一點點。

  但冷靜下來,還是決定獨自美麗,畢竟她是個低調的小仙女。

  最重要的是,如果她哪天不小心弄丟手機,被人撿到後,不會泄露行雲哥的聯繫方式,也不會給他帶來任何麻煩。

  江昕芸重重地靠在沙發背上,緩慢滑下來,慵懶地滾了幾圈,然後把手機舉在眼前,盯了好一會,才猶豫不決地小聲問:「要不——」

  「給行雲哥打個電話?」

  話音剛落沒一會,江昕芸就搖頭:「不行,會打擾到行雲哥。」

  他現在被瘋狂NG,肯定有點挫敗,她堅決不能這時候打擾他。

  想了想,江昕芸收起手機,決定睡覺。

  對,沒錯,睡著就不會亂七八糟地想。

  她剛跳下沙發床,手機突然震動,低眼一看,是許暖的來電。

  江昕芸接通:「小暖暖,這是思念本仙女了?」

  電話那邊的許暖頓了下,莫名問:「你好像挺開心?」

  江昕芸有點不解,許暖為什麼這麼問,老實地點頭:「還行,怎麼了?你羨慕啊?要不要我分點給你呀?」

  許暖沒回答,頓了下,意有所指:「沒開心到變心?」

  這一下,江昕芸終於察覺到不對,不解地擰了擰眉,嘟囔:「你這是想說什麼?」

  許暖似乎不知怎麼說:「我覺得,你好像有故事了。」

  江昕芸一愣:「……」

  過了會,許暖道:「但我又覺得,這貌似不太可能,你全部的熱愛應該都奉獻給了陸神。」

  江昕芸盤腿坐在床上,抱著印了Q版陸行雲的抱枕,莫名其妙:「你到底在說些什麼跟什麼呀?」

  許暖也不拐彎抹角:「你今晚是不是逛商城了?」

  江昕芸緩慢立直身體,眨眨眼:「你怎麼知道?」

  許暖不答,又問:「然後吃燒烤?」

  江昕芸繼續眨眼:「你怎麼知道?」

  許暖繼續:「再然後被豪車送回酒店?」

  這回,江昕芸眼睛都不眨:「……」

  「我果然沒認錯,那就是你!」許暖拔高語調,「你最近微博和朋友圈都沒提陸神,我就覺得有點怪,沒想到這才幾天,問題就來了。」

  此刻的江昕芸不是一頭霧水,而是已經被水淹沒,連忙問:「你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太懂?」

  許暖丟了句,你等等,就把電話掛斷。緊接著,發來好幾條微信。

  江昕芸點開,彈出一堆照片。

  差點晃花她的眼。

  先是在商城時,她戴著口罩和鴨舌帽,站在防護欄前,陸飛白提著奶茶,在她眼前晃。後面還有幾張商城+奶茶後續。

  接下來是在路邊吃燒烤時,陸飛白坐她左手邊,沒吃東西,正側著腦袋,眉眼帶笑地看她。後面還有幾張別的,全是在燒烤攤被拍的。

  最後,便是她從陸飛白車上下來的畫面。

  這個攝影師技術不錯,將陸飛白拍得很帥氣。個子高,身材好,正臉和側臉都很有輪廓,介於少年和男人之間,帶上似有若無的笑後,看起來成熟又陽光,還多了幾分耐心的溫柔。

  照片中的她帶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臉,摘下口罩時,也因角度和被遮擋的原因,沒一張能看清,但氣質和穿衣風格都少女得很明顯。吃燒烤時,露了半張模糊的臉,皮膚白,下巴尖卻不誇張,唇紅卻小巧。

  不管怎麼看,都很吸引人,是個美人。

  但這不是重點,最主要是,從商城被送奶茶,到被男人帶笑凝視,到被男人送回酒店,就算再單純,也能腦補一場繾綣的絕美愛情故事。

  而標題也確實不單純——

  陸氏繼承人陸飛白深夜幽會美女,全程紳士。

  江昕芸:「……」

  江昕芸被這個標題雷得外焦里嫩,在心底小聲吐槽,如果這就是紳士,標準也未免太低了點……

  又掃了眼標題,繼續吐槽,陸氏繼承人是誰還說不定呢?

  得知行雲哥跟陸依白的關係後,她私下打聽了陸依白和陸氏。

  雖然陸依白脾氣有點暴躁,但不得不承認,她確實很優秀,從小到大,成績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同時還學鋼琴、小提琴和芭蕾等,全都是佼佼者,大學時便進入陸氏實習,做出了不菲成績。

  如果不是她對媒體放話,對家族企業不感興趣,說是陸氏最完美的繼承人毫不為過。

  至於陸飛白,因為近些年一直在國外,所以有關他的消息不多,只知道出國前,他就是靠家庭狐假虎威的紈絝子弟,國外留學的五年,也傳了不少緋聞到國內。都能漂洋過海,估計實際情況還要糟糕幾倍。

  這種人竟然是紳士?竟然是陸氏繼承人?

  江昕芸毫不客氣地晃晃腦袋,小聲評價:「有錢能使鬼推磨。」

  花了十多分鐘,她大致看完圖片和附帶文字,先是覺得好笑,隨後有點懵,緩了幾秒,立刻閃了個電話給許暖。

  許暖自然秒接,哼哼兩聲:「老實交代,這到底什麼情況?」

  江昕芸的表情還有點呆滯,思考了下剛剛的事,難怪許暖反應那麼大,總覺得她在暗示自己變心,是個超花心的渣女……

  江昕芸把下巴擱在Q版陸行雲的額頭上,苦著小臉,聲音委屈:「沒情況,不良狗仔和媒體污衊我!」

  許暖笑著輕哼:「就問一句,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

  江昕芸沉默半秒,直接慫在原地:「……是我。」

  「我」字低得快聽不清。

  許暖輕哼一聲,不說話。

  江昕芸覺得自己被懷疑,立刻道:「雖然是我,但我跟你保證,我跟這個姓陸的——」

  「毫!無!關!系!!!」

  聽好友語氣這麼肯定,估計在電話那邊已經舉雙手發誓,許暖開始相信:「解釋吧,要是解釋不清,明兒一早就出現在你床前。」

  江昕芸:「……」

  ——

  隨後,江昕芸把今晚的事簡單說了說。

  說完,江昕芸乾巴巴地嘆:「就這樣。」

  許暖直接「我靠」一聲:「這不要臉的富二代鐵定看上你了!」

  江昕芸壓根沒往這方面想,被許暖這麼一說後,才感覺有點不對,陸飛白直勾勾盯著她、上下打量的舉動,瞬間變得猥瑣……

  江昕芸表情開始微妙,慶幸地想,雖然最開始看在行雲哥面上給了他點面子,但好在後來實在忍不住,沒給他任何能誤會的點,不然她完全沒法想像後果。

  不對,光是回想,都讓她渾身不適,江昕芸皺著小臉,不想再提這事,直接道:「我跟他沒任何關係,以後也不會有。」

  許暖原本也沒這麼覺得:「那倒是,畢竟你已經見過陸神的好,哪還看得進這些。雖然這位有點小帥,但比起陸神,還是差得遠。」

  江昕芸語氣認真:「暖暖,我覺得,你應該去掛個眼科。」

  許暖一愣:「為什麼?」

  「因為你覺得陸飛白帥,不可思議,」江昕芸一本正經道,「肯定是你最近太勞累,眼睛有點不好使,我明天給你買點眼藥水啊。」

  許暖:「……」

  許暖咬著牙笑:「謝謝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

  江昕芸認真道:「不,你的好閨蜜,也就是我,覺得你很需要。」

  許暖:「……」

  ——

  跟許暖互說晚安後,江昕芸去看這條熱門。因為陸飛白和溫婉的流量,差點衝上熱搜,後來不知道什麼情況,突然降位,差點找不到。

  好像被人撤了?

  江昕芸沒多想,反而覺得慶幸,幸虧沒上熱搜,不然花錢扯這種熱搜,真晦氣。

  她翻了翻各種評論,發現並沒人認出她,雖然有關注,但更多在陸飛白和溫婉身上。

  江昕芸呢喃:「幸虧今天穿的新衣服,還戴了口罩和鴨舌帽。」

  得到滿意的結果,江昕芸沒浪費時間,直接把今天從頭到腳的衣物全丟垃圾桶,不帶丁點猶豫,然後上|床睡覺。

  第二天,江昕芸睡了個懶覺,簡單收拾了下,在酒店隨便吃了個早午飯,準備去歷城一家很有特色的柴火大院吃柴火雞。

  她發了條微博——

  @小仙女江昕芸:大吉大利,今晚吃雞。今天要去體驗下不一樣的煙火,超期待~你們呢~

  然後提上直播需要的器材,出門。

  因為柴火大院離城中心有點遠,路上又遇見好幾次堵車,江昕芸到達目的地時,已經快下午四點。

  這個時間點,說早不晚,人似乎不多。因為是農家餐館,並沒服務員接待,江昕芸順道進去。

  沿路掛滿大紅色燈籠,石牆經過風吹雨打,腳底石板也被雨打得坑坑窪窪,縫隙里長著不少小草。

  大院的門邊放了幾個水缸,裡面養了不少魚,不是觀賞的,正在裡面游來游去,看起來挺有意思。

  再往裡走幾步,看見一個用鐵網圈起來的小院,幾個人正圍著。

  江昕芸面露好奇,上前一看,竟然是四隻孔雀,兩公兩母,一隻公的已經開屏,尾羽漫開,正對一隻母孔雀直叫喚。

  江昕芸眼睛一亮,忙走到小院前,下意識摸出手機,開始拍照。

  連續拍了好幾張,公孔雀沒得到半點回應,開始收屏,然後跳到杆子上,背對眾人,開始沉默。

  江昕芸邊看手機邊轉身,剛回頭,眼前突然出現一片艷紅,她嚇得後退了半步,直接靠在鐵網,發出輕輕一聲響。

  艷紅色緩慢靠近,片刻後,頓在她眼前。

  江昕芸愣了半秒,眨眨眼,細看這片艷紅,好像酒紅色襯衣,上面鑲著水晶扣子,甚至能看見盈盈反光。

  緩了幾秒,她回過神,慢慢抬頭。

  這會,太陽已經橙黃,從西邊斜過來,江昕芸正巧對著西方,男人也不例外,背對光線,整個人像踏光而來,臉被口罩和圓帽遮得只剩一雙桃花眼,隱秘在灰暗中。

  看不清其中的神色。

  陸行雲垂著眸,眼睫柔軟地覆蓋下來,沉默地看著她,眼神幽深又平靜,看了她好半晌,才眨了眨眼。

  長睫顫動的瞬間,江昕芸才回神,看見他眼中有明顯的紅血絲,眼尾也有點泛紅,好像一整晚沒睡似的。

  她瞬間心疼,正要開口時,陸行雲突然開口。

  他嗓音沙啞得很厲害,刻意放低,像絲綢擦過尖銳利器,聽起來有點刺耳,因為戴著口罩,又有點沉悶。

  「好巧呀。」

  他一字一頓道。

  語氣平淡,語調平靜,沒半點起伏。

  不像熟人,倒向有恩怨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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