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口
咬月亮/餘溫酒
chapter077
——
江昕芸沒得到答案,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病房。思兔閱讀sto55.com
江子軒喝完雞湯,已經把碗勺收拾好,看向她:「怎麼了?」
「沒事,」江昕芸搖頭,拿起碗勺,往外面走,「我去洗。」
廁所里沒什麼人,她把碗勺放台上,沉默片刻,深吸口氣,開始溫吞地洗碗勺,混亂的大腦里又開始思考:見到行雲哥該怎麼辦?
看何晏哥的反應,不像不知道答案。
但他一個字沒說。
很可能是行雲哥的要求。
所以,何晏哥肯定會把這事告訴他。
到時候……
江昕芸輕嘆一聲,沒再磨蹭地洗碗,隨後回到病房。
江昕芸放好碗勺,從包里拿出毛巾,用熱水洗了下,走到江子軒床邊,說了聲給你擦臉,下一刻就上手了。
江子軒還沒來得及吭聲,就被毛巾糊一臉,然後小腦袋東倒西歪。
老姐糊牆式擦臉結束後,江子軒輕哼了聲,正準備說點什麼,看見江昕芸悶悶不樂的臉,立刻閉嘴,眼珠轉了轉,小聲喊:「老姐?」
「嗯?」江昕芸又給他擦手,「幹嘛?」
江子軒很乖地伸出右手,並張開五指,「你怎麼啦?」
江昕芸放慢動作,沉思半秒,看著他,語氣略嚴肅:「你剛剛說,陸飛白有點像行雲哥?哪像?」
「長得有點像啊?」江子軒又驚又疑,「你沒發現?」
江昕芸擰眉沉默,回憶陸飛白的長相,不管多努力,卻只有還算英俊的印象。她從沒仔細打量過他,後來得知他跟行雲哥關係不好,對她極不禮貌,根本不想多看他。
「說起來,」江子軒突然道,「他倆都姓陸誒。」
江昕芸動作一頓,而後加快速度給江子軒擦手:「好了,快睡。」
江子軒輕啊了聲:「這麼早?」
江昕芸沒回他,拽緊毛巾,急沖沖走進廁所,立刻關門。
江子軒看著門,撇了下嘴:「早就早嘛。」
密閉狹小的廁所,江昕芸站在洗手池前,一動不動,心跳得越來越快,似到了嗓子眼。
好半晌,她擠出寡淡的笑:「應該沒什麼關係。」
聲音小且顫抖。
江昕芸指尖快把毛巾拽爛,唇角抿得平直,眼神恍惚得空洞。
但怎麼會沒關係?
陸行雲。陸依白。陸飛白。
都姓陸。
明明不該有交集的三人,卻有著說不清的聯繫。
高不可攀的陸大小姐來探行雲哥的班,竟然能等整整一下午。
陸氏繼承人陸飛白明顯看行雲哥不爽,卻說他倆關係比她都親。
還有行雲哥對兩人的態度。
不知何時,江昕芸把下唇咬得泛白,杏眸卻通紅,泛著水光。
——
第二天,江昕芸早早起床,情緒肉眼可見的低落。
她站在洗手池前,望著鏡中的自己,凝視著眼中的紅血絲,和眼下的黑眼圈。無奈地輕嘆一聲,轉身出門。
江子軒正在喝粥,瞅見她這幅死樣,嫌棄地輕嘖了聲:「昨晚偷地雷去了?」
江昕芸抬眸看他:「偷行雲哥去了。」
江子軒眼神更嫌棄,還帶了點鄙夷:「害不害臊?會不會害臊?」
江昕芸一臉無辜地反問:「跟仙女有關係?」
江子軒:「……自戀鬼!」
江昕芸翻了個白眼,沒理他,自顧自地啃小籠包。
江子軒悶完最後一口粥,發現她才啃半個小籠包。
還一臉魂不守舍的。
哪哪都透著不對勁。
江子軒忍不住問:「我說老姐,到底怎麼啦?自從昨晚見到那個臭屁又油膩得不行的男人,你就開始渾身不對勁。」
提到陸飛白,江昕芸立刻想到昨晚的猜測。雖然離譜,但越想越覺得很可能是真的。
她輕嘆一聲:「老弟,我好像做錯了件事。」
江子軒:「什麼事?」
江昕芸在心底默道,不該一時腦熱,問何晏那麼多事。
現在行雲哥肯定知道,我猜到了些他不想我知道的事。
江子軒小聲猜:「跟姓陸的有關係?」
江昕芸點頭:「除了他,還有誰,能讓你老姐這樣?」
江子軒:「做錯了什麼?」
先不說這答案是真是假,即便是真,她也不好多說,含糊道:「會讓他覺得傷心的事。」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行雲哥從不提及過往的事。她摸不透更詳細的情緒,但其中,傷心肯定有。
聞言,江子軒面上表情五彩紛呈,好半晌都沒說話。
江昕芸莫名其妙:「這什麼表情?」
江子軒:「老姐,你該不會做了對不起姐夫的事吧?」
江昕芸:「……?!」
江子軒語氣艱難:「你該不會移情別戀,看上昨晚那油膩……」
話還沒說完,被江昕芸打斷:「你胡說什麼呢?!」
江子軒微睜大眼,看著她,沒說話。
見他這表情,江昕芸鬱悶又好笑,忍不住逗他:「如果我真移情別戀,看上那油膩男,做你姐夫,你打算以後怎麼辦?」
江子軒想了想:「以後我倆在路上遇見,你就當沒我這弟弟吧。」
江昕芸:「……」
「雖然姓陸的很一般,肯定沒十年後的我迷人,但,」江子軒嫌棄道,「怎麼也比昨晚那油膩男強!至少顏值氣質聲音這塊,吊著打!」
江昕芸好笑地嘀咕:「小顏狗。」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江子軒不服氣,「你敢說,你看上姓陸的,沒他那張臉的原因。」
江昕芸輕額了聲,想到十年前的小陸行雲。
美麗又脆弱。
就像遺落人間的小天使。
江昕芸摸摸鼻子:「一點點。」
江子軒挑了下眉,隨後又問:「你到底做什麼讓他不高興的事?」
江昕芸繼續含糊:「小情侶間的事,小破孩少問。」
江子軒不服氣,正想反駁,想了想,沒多說,只道:「不過醜話說在前面,在你沒找到比姓陸的更好更愛你的男人,還是乖一點為妙。」
江昕芸好氣又好笑:「你叫誰乖點?」
江子軒不怕死地仰起頭:「叫你呢。」
江昕芸笑著上前,作勢要揉他腦袋。
江子軒抬起手臂,立刻往被窩一縮:「你還是趕緊想想,怎麼哄姓陸的開心吧!再不抓緊時間,就沒戲了!」
江昕芸站在床前,雙手叉著小細腰,凝視著床上隆起的一小團。
雖然小破孩一口一個姓陸的,似乎對行雲哥相當不滿意,但察覺到他倆感情可能出現問題,卻比誰都著急,很快幫她出謀劃策。
安靜片刻,江昕芸忽地好笑出聲。
「小破孩。」
——
另一邊。
吃完早飯,陸行雲坐在落地窗前,周圍氣場快跌到低谷,陰鬱明晃晃地掛在臉上。
安靜片刻。
他摸出手機,想給小姑娘發消息,問她今天來嗎,想到她在醫院照顧病人,估計很累,不想再給她添亂,只好壓下渴望,強硬放下手機。
何晏正好從外面回來,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食材:「行雲,你要的東西,全買回來了。」
一看見他,便想到昨晚聽見的糟心事,心情頓時更陰霾了。
陸行雲望著窗外的藍天白雲,勾起唇角,聲音不緊不慢的:「人都不在,這些東西有什麼用。」
何晏一愣:「那……」
陸行雲聲音很輕:「丟出去。」
何晏站在原地,怔了半秒。
陸行雲回頭看他,眉眼微彎,桃花眸卻幽深,一句話不說。
「我馬上丟出去。」何晏慌忙地轉身,往外面走。
把東西放在門口,立刻折回,他剛走進客廳,兜里的手機響起來。
打破一室死寂。
陸行雲背對他,什麼都沒說,卻莫名給他壓抑感。
何晏馬上掏出手機,想掛斷,一看來電顯示人,愣在原地。
他猶豫好半晌,才掛斷電話。
剛掛斷,陸行雲問:「誰?」
何晏小聲道:「是凌婉清。」
聽到這名字,陸行雲背影微僵,緩慢回頭看他。
「她已經打了好幾回電話,說希望能見你一面,好好聊聊,」何晏道,「她問得緊,好像有急事。你看,要不要見……」
陸行雲打斷:「聊什麼?」
何晏一愣,心道,你倆聊什麼,我怎麼會知道?
陸行雲面上的陰霾散了點,卻不是開心的模樣,語中含笑:「你知道嗎?」
何晏搖頭:「……嗯,不知道。」
陸行雲笑著問:「還說什麼了?」
「她還說,」何晏小心道,「她這回很有誠意,會親自來。」
氣氛安靜片刻。
陸行雲一字一頓地重複:「很有誠意。親自來。」
何晏不敢接話。
陸行雲沒在意,很快輕笑了聲,語氣漫不經心,溫柔含笑:「現在的誠意都這麼低嗎?」
不知道這句客氣話哪裡觸到他的神經,可想到昨晚跟他說的事,何晏下意識放緩呼吸,恨不得將自己存在感降為零。
陸行雲眼神冷漠,笑問:「什麼時候?」
何晏不敢吭聲。
陸行雲看向他,冷聲問:「沒聽清?」
何晏:「她說,如果不出意外,今天上午有空……」
——
跟江子軒好好聊了通後,江昕芸決定不再逃避,不管何晏有沒有跟行雲哥說,也不管行雲哥此刻什麼心情。
她都該去見他。
然後好好聊聊。
叮囑完江子軒,又跟護士認真交代,江昕芸才蹦跳著離開醫院。
坐在車子后座,江昕芸眉眼彎成小月牙,心道,小仙女為了愛快用盡所有勇敢,行雲哥怎麼捨得為難她呢?
江昕芸輕靠在椅背,摸出手機,笑眯眯地給行雲哥發消息。
江昕芸:行雲哥,你在幹嘛呀?
等了會,他沒回。
又等了會,他還是沒回。
車子快開到小區,他依然沒回。
江昕芸面上的笑意散了,肩頭一塌,猜測行雲哥可能在忙,開始糾結還去不去時,行雲哥回了。
陸行云:在想你。
江昕芸:「……」
艾瑪,這句情話。
雖然土,但只要想到是行雲哥,用那張驚艷絕倫的臉、性感誘人的低音炮說出,頓時就……
江昕芸單手捂著自己的小心臟,突然覺得有點受不住。
媽媽,你女婿怎麼可以這麼撩人?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江昕芸下車,想到馬上就見到人,為了製造巨大驚喜,乾脆沒再回。
江昕芸收起手機,大腦開始活躍,覺得自己不能空手。
哄人也是有基本法滴。
江昕芸直接走進超市,先轉了圈海鮮區,買了幾斤活小龍蝦,又去水果區,買了很多行雲哥最愛吃的巧克草莓,還有很多其他水果。
她想,行雲哥厭食症,吃不了多少飯菜,能多吃點水果也好。
——
二十分鐘後。
江昕芸左手幾袋水果,右手提著活蹦亂跳、拼命爬來爬去、想越獄的小龍蝦,美滋滋地哼著小曲,蹦跳著進電梯。
東西很多,不僅重,草莓還嬌氣,江昕芸擔心壓壞,行雲哥吃不到新鮮草莓,就提在手上,幾斤小龍蝦活潑得很,也全提在手上。
電梯停下,江昕芸手臂已經發酸,不得不加快腳步。
她老遠就看見行雲哥家門口放著一堆東西,走近後,發現是一堆新鮮的蔬菜瓜果,旁邊還有條正在撲騰的活草魚,小票卡在袋子邊緣。
江昕芸疑惑地輕誒了聲:「忘記拿了嗎?」
她沒多想,因為有時候她也會腦袋短路,放下東西開門時,人進去了,東西還忘在外面。
她一手提著袋子,騰出手按密碼,清脆的一聲滴,門應聲而開。
江昕芸深吸口氣,提起忘在門口的東西,跌跌撞撞地進門。
眼睛還沒來得及看,耳朵就聽見聲音。
從客廳傳出來的,女人溫柔的一聲:「阿雲。」
江昕芸一愣,下意識往前兩步,剛好望見客廳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