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口


  咬月亮/餘溫酒

  chapter099

  ——

  江昕芸突然不敢問,她心存僥倖地想,行雲哥這麼忙,應該沒時間和精力看這種無聊的娛樂新聞吧?

  下一刻,想到他剛剛說的——

  你的所有熱搜,我都會看。思兔閱讀520官網我隨時隨地關注你的動態,絕不會錯過任何一條的。

  她立刻不確定起來,深深地。

  江昕芸安靜地坐在沙發,頭髮也不擦,陷入極深的心理複雜。

  陸行雲以為她在為難兩人住一塊的事,頓時有些懊惱,自己不該提這麼無禮又突然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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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又覺得,自己太容易受外界因素的影響。

  隨便一點風,都能讓他草木皆兵,然後產生,讓小姑娘生活在自己眼皮下,誰也見不到她。

  陸行雲知道,這想法錯誤且變態。

  但他好像有點控制不住。

  陸行雲整理了下心理,眼尾稍揚,眉眼淡笑,拿走小姑娘手中的毛巾,起身,站在她面前:「阿芸,我來幫你擦頭髮。」

  行雲哥到底有沒有看痴女成長史,並逐條翻她以前的黑歷史,江昕芸暫時沒那個勇氣去問。

  於是,她決定做一回可愛的鴕鳥。

  陸行雲擦頭髮的動作依然輕緩溫柔,但右眼不能視物、左眼看不清晰,讓他稍顯遲鈍,偶爾還會擦到別的地方。

  江昕芸突然有點好奇,忍不住小聲問:「行雲哥,你的……眼睛……」

  陸行雲神色如常,勾起唇角淡笑:「嗯?想知道什麼?」

  江昕芸小心翼翼瞅他,見他沒不自在,才大膽問:「是一直這樣?還是其他原因造成的?」

  「都有一定影響,」陸行雲緩慢道,「天生有點弱勢,後來……」

  說到這,他頓了下:「受了點小傷,情況變得更嚴重。」

  江昕芸心裡很難受,想安撫男人,但此刻無論說什麼,都很蒼白。

  陸行雲反而很平靜,沒事人似的,毛巾蓋在小姑娘頭頂,捧著她小臉,微抬高。

  江昕芸乖順地抬頭,杏眸微潤,聲音微顫:「行雲哥……」

  陸行雲一如既往地眉眼帶笑,聲音輕而緩:「我在呢。」

  江昕芸抿著下唇,一副快哭出的可憐模樣。

  陸行雲笑:「沒事,我不是還有阿芸嗎。」

  曾經,他自怨自艾,自己為什麼天生不幸,還被人為摧毀,註定一生孤寂,不得善終。

  現在,他才意識到,自己窮盡一生好運,就是為了遇見她。

  江昕芸吸吸鼻子,撲進陸行雲懷中,小臉埋在他胸膛,雙臂緊緊摟著他腰。

  語氣堅定:「對,你還有我。」

  陸行雲不語,淡笑。

  ——

  這些話,十年前的兩人也說過,只是互換了對象。

  那天晚上,江昕芸並沒看見江子軒。從衛生間出來後,她就想回孤兒院,陸行雲自然依她。

  路上,陸行雲沉默很久,突然問她:「你想怎麼回家?」

  江昕芸垂著腦袋,看著自己攪動衣擺的十根手指,迷茫地搖頭:「我不知道。」

  陸行雲語氣很輕:「阿芸,如果你願意相信我。我來幫你回家。」

  江昕芸一頓,抬頭看他:「你……怎麼幫?」

  陸行雲停下腳步,站在路邊,垂眸看著她,語氣沒什麼起伏:「如果沒意外,張秘明天會來找你。」

  江昕芸不解:「然後呢?」

  「然後,他會問你,是不是偷溜出孤兒院,去了斯基大酒店,」陸行雲道,「你按照我說的回答。」

  江昕芸遲疑了下,輕輕點頭。

  陸行云:「你先別承認,裝作惱羞成怒。等張秘多問你幾遍,你就開始哭。」

  江昕芸微微睜大眼,扁著嘴:「我不要,我不哭。」

  陸行雲卻面無表情,淡淡道:「阿芸,放下你那沒用的自尊。」

  江昕芸心頭一震,咬住下唇,沒說話,眼眶卻已經酸澀泛紅。

  陸行雲難得沒安慰她,繼續不緊不慢道:「你要哭著說,你想爸爸,想弟弟,想回家。」

  江昕芸沉默好一會,似下定決心,眸中閃過堅定,沉著聲音:「這樣做,就能讓我回家?」

  陸行雲搖頭:「這只是第一步。」

  第二天,正如陸行雲猜的那樣,張秘來找她,她也按照少年教的那樣回。

  張秘一走,江昕芸立刻去找陸行雲,忐忑不安問:「就這樣?然後呢?怎麼辦?」

  「暫時只能這樣,」陸行雲道,「然後就等。」

  江昕芸覺得,今天當著張秘眼淚鼻涕直掉的自己很醜很難堪,心底正燃著怒火,她必須回家,不然今天的丑白出了,急得不行:「還等什麼?」

  陸行雲看她:「你爸。」

  江昕芸一愣,反應好一會,才明白少年的意思,小聲問:「如果他不來怎麼辦?」

  陸行雲很肯定:「他會來的。」

  江昕芸突然想到,昨晚在廁所聽見的話,江騰得在她成年前,完成股權的轉讓。

  也就是說,他必須來見她,只是時間早晚問題。

  想到這,江昕芸瞬間鬆了口氣,笑著問:「然後呢?」

  陸行云:「阿芸,不論是誰,都有同情弱者的心理。」

  江昕芸眨著眼,不確定地問:「你的意思是繼續哭?」

  陸行雲沒回答,自顧自道:「尤其他是你父親,無論是否偏愛你,或多或少會同情你的眼淚。」

  說完,頓了下,少年忽地輕笑:「阿芸應該從沒在父親面前哭過,效果只會事半功倍。」

  聞言,江昕芸有點不好意思,竟然被少年猜中,她確實沒哭過,一般都大吵大鬧,鬧得雞飛狗跳。

  與此同時,心頭一陣震撼,少年竟然能全猜中,再回想之前的事,莫名有點害怕。

  那一刻,江昕芸看陸行雲的眼神,崇拜又疏離。

  一周後,江騰果然來了孤兒院,是在一個傍晚,身上還帶著酒氣,應該是剛吃完晚飯。

  許是因為喝了點酒,江騰大腦有點昏沉,放下平時的警惕和算計,整個人溫柔了很多。

  江昕芸按照陸行雲之前教她的,扁著嘴,不停掉金豆。因為擔心被發現異常,或說錯話,又覺得自己此刻很難堪,便一直低著腦袋,抽抽噎噎的,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出。

  明明是極拙劣糟糕的表現,卻讓江騰抱了抱她,主動提帶她回家。

  那一刻,江昕芸不可思議,莫名產生一種想法:陸行雲是天上的天使,能猜中人心,也能算準未來。

  江騰準備立刻帶她回家,江昕芸捨不得陸行雲,猶豫了下,小聲抽噎,說想跟朋友道別。

  江騰有點不耐,但沒多說,只道,快點。

  江昕芸根本不知道少年在哪,也沒手機能聯繫,下意識往兩人的秘密基地跑,跑得很快,從沒這麼快,怕見不到少年。

  幸運的是,她老遠就看見少年站在樓前,好像正在望著她,似乎正在等著她。

  江昕芸跑過去,抓著少年手臂,還沒調整好呼吸,便迫不及待說:「我馬上回家了。」

  陸行雲唇角稍彎:「嗯,恭喜。」

  江昕芸望著他,不知道說什麼。

  這一刻,她莫名有點對不起他。

  陸行雲主動開口:「阿芸,回家後,要記住四點。」

  江昕芸:「哪四點?」

  陸行雲聲音輕而緩:「夠可憐。夠聽話。夠瘦弱。」

  說著,他抬手,輕捏了下她圓潤的小臉:「一定要瘦下來,越瘦,瘦得越快,你爸才會越憐惜你。」

  江昕芸抿了抿唇:「還有一點呢?」

  陸行雲語氣嚴肅了點:「找到你的外公。」

  江昕芸明白少年的意思,這是叫她找到一個靠山,也是唯一一個。

  少年如此嚴肅,句句重點,幾乎一瞬間,讓她感覺到壓力,雖然成功回了家,但好像一切才剛開始。

  江昕芸抓著他手,眨巴著眼,聲音微顫:「阿雲,我突然有點害怕。」

  陸行雲眉眼溫柔,語中含笑:「不怕,我在。」

  江昕芸想到江騰、後媽和弟弟,頓時委屈難受得快哭出來:「他們都欺負我。」

  陸行云:「沒事,你不是還有阿雲嗎。」

  江昕芸吸吸鼻子,撲進陸行雲懷中,小臉埋在他胸膛,雙臂緊緊摟著他腰。

  輕嗯了聲:「對,我還有你。」

  陸行雲摸著她頭頂,垂著眼睫,不語,不笑。

  ——

  把小姑娘的頭髮擦乾後,陸行雲提著行李箱,回自己公寓。

  小姑娘想幫他,他笑著拒絕了。

  小姑娘想過來陪他一晚,他以自己先試一晚,如果不太行,會打電話叫她幫忙為由繼續拒絕。

  他想,小姑娘沒住進他家也好,就不用看見他因為黑暗而手足無措的狼狽模樣。

  一進門,陸行雲第一動作便是,打開所有燈,等眼睛適應驟然的明亮後,開始換鞋。

  右眼不能視物,左眼像高度散光,所有事物的輪廓稜角像暈染開的油畫,濃重又模糊。

  讓他立刻想到,顧嘉南送給他作為道具被蘇言毀掉的油畫,好像就這樣,一層層被染開,成為濃墨重彩的垃圾。

  此刻,他家中所有稜角都變成一幅幅被毀的油畫。

  而他,如同瞎子的他,就像困獸般的蘇言和簡迷。

  陸行雲站在客廳,安靜好一會,原本黯淡的左眼開始無光,像在看什麼,又像在茫然。

  突然,兜里的手機震動。

  陸行雲如被驚醒,輕眨了下眼,緩慢低頭看向兜,摸出手機,一看,是小姑娘的消息。

  男朋友真性感:行雲哥,真不需要我來陪你一晚?

  陸行雲看著屏幕,看了好一會,才敲字。

  女朋友真可愛:放心,沒問題。相信我。

  他看著微信名,突然有點想改。

  他覺得,女朋友不止可愛,還善良,明明擔心得要死,還是為照顧他那可憐的自尊心,而壓抑自己。

  陸行雲勾起唇角,笑了下,繼續回。

  女朋友真可愛:已經很晚了,早點休息。

  男朋友真性感:好,你也是。晚安。

  女朋友真可愛:晚安。

  看著小姑娘頭像,陸行雲輕笑:「晚安。我的阿芸。」

  而後等了好一會,才收起手機,他沒管行李箱,打開冰箱,拿了瓶冰水,灌了幾大口,舌根被刺|激得有些發麻,腸胃做出輕微的反抗。

  他大腦里有很多畫面。一會是很久以前,一會是電影劇情,一會又是現在。幾方都在使勁拉扯,好像下一刻就會突然斷掉。

  陸行雲站在冰箱前,看著裡面塞得滿滿的五花八門的零食。

  這段時間,他和何晏都在外地,這些只能是小姑娘買的,隨手拿了盒巧克。

  上面貼著便利貼,小姑娘娟秀漂亮的字躍然紙上——

  行雲哥,這款巧克超好吃!夏天容易化,我放在冰箱裡。你吃的時候,要等一等,不然胃受不了。一定記得等一等!!!

  他彎起眉眼,拿著巧克上樓,坐在沙發,很聽話地等了會,才撕開包裝,拿出一顆,放在嘴中。

  很甜很甜的味道。

  吃完一顆,陸行雲等了會,嘴中的味道淡得差不多,才開始第二顆。

  這樣吃完一盒巧克後,陸行雲走了一會神,才拿上睡衣,走進浴室。

  等他出來,已經十二點。這個時間,萬物俱靜,正是睡覺的好時候。

  陸行雲沒睡意,大腦里還在激烈地拉鋸戰。他坐在沙發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也許沒那麼黑,也許有明亮的星子。

  只是他看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陸行雲依然沒睡意,但身體已經撐不住。

  迷津最後的戲,無論蘇言,還是簡迷,都是困獸。需要極度睏倦且狼狽,這是妝呈現不出的效果。

  於是,他提出,用不睡覺的方式達到。

  最後的爆破戲,他打起所有精神完成,最後還是受了傷,不止眼睛,身體也被碎片彈傷了多處。

  一殺青,便迫不及待回小姑娘身邊。沒想到,會看見那種熱搜,即便知道另有隱情,但眼睛不能視物如盲人,幾天沒睡覺強打起精神拍爆破戲的疲倦,以及渾身的疼痛,讓他控制不住亂想。

  他真的好狼狽。

  一如當年。

  漸漸地,陸行雲緩慢閉上眼,迷糊地睡過去。

  然後,他做了個夢。

  夢到陸銘送他別墅那天。

  也就是,他十八歲那天。

  早上,他賴了個床,側頭看窗外的樹梢,上面停著小鳥,嘰嘰喳喳。想著等它離開,才起來做早餐。

  他想,成年第一天,吃點什麼好呢?

  他設想了很多,豆漿、牛奶、麵包、肉包等,原以為會是豐富昂貴的食物,到最後,惺忪又平常。

  中午,他被陸銘叫回陸家。

  陸銘送了他禮物,有價無市的別墅,笑道:「十八歲的大男孩,可以談個戀愛了。」

  陸行雲沒談過戀愛,也沒想過這事,沒說話。

  陸銘感性地嘆:「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你結婚的時候。」

  陸行雲認真道:「你今年82歲,我18歲,藝人結婚最早也得40歲左右,你再活12年,可能有機會。」

  陸銘:「……」

  陸行雲語氣無辜:「你覺得你能嗎?」

  陸銘沒好氣地笑罵:「……臭小子!」

  陸行雲忍不住笑了聲。

  陸銘收起表情,語氣稍顯嚴肅:「等你以後找到好姑娘,這套別墅就做你的婚房吧。」

  陸行雲怔了半秒,抿了抿唇,語中含笑:「老頭,你好摳門。」

  陸銘:「……」

  陸行云:「成年禮和婚房一塊解決。」

  陸銘:「……」

  從陸銘書房出來,一抬眼就看見陸依白。陸行雲沒說話,徑直越過。

  陸依白輕誒了聲:「你沒看見我在這嗎?」

  「看見了。」陸行雲點頭,繼續走。

  陸依白不可置信,追上他,很兇:「看見了還不打招呼?你怎麼這麼沒禮貌?」

  陸行雲居高臨下看著她:「你沒看見我出來了嗎?」

  陸依白莫名其妙:「啊?」

  陸行云:「看見我出來還不打招呼,你怎麼這麼沒禮貌?」

  陸依白:「……」

  見她吃癟,陸行雲彎了下唇角:「有事?」

  陸依白深吸口氣,似想懟回來,突然想到什麼,又泄氣,安靜半秒,彆扭道:「今天不是你十八歲生日嘛。」

  「嗯,」陸行雲平靜問,「你要送我成年禮?」

  陸依白:「……有你這麼直接嗎?」

  「為什麼不可以?」陸行雲笑道,「天大地大,壽星最大。」

  陸依白:「……」

  陸行雲直接伸手:「禮物拿來吧。」

  陸依白:「……」

  緩了半秒,陸依白決定不和今天的他計較:「不在我手上。」

  陸行雲看她一眼:「那你攔著我|幹嘛?」

  陸依白:「……」

  陸依白快被氣死,偏偏今天又不好跟他發脾氣,繼續深吸氣,擠出笑臉:「爺爺不是送你別墅嘛,我準備了塊波斯地毯,還在飛機上,估計過兩天才到。」

  陸行雲若有所思:「聽起來好像挺貴?」

  陸依白情緒激動起來:「可不是!花光我小金庫,才買一個主臥的面積,超貴的!!!」

  陸行雲點頭:「是挺貴,不過——」

  陸依白瞅他:「……不過什麼?」

  陸行云:「其他房間怎麼辦?」

  陸依白:「……」

  兩人對視好一會。

  陸依白深吸口氣,假笑:「不好意思,現在你連主臥都沒了。」

  說完,轉身就走。

  陸行雲摸摸鼻子,無所謂地聳肩,也轉身就走。

  最後,陸行雲還是收到那塊波斯地毯,後來幾年,逢年過節過生日,他都會收到波斯地毯,客廳和所有房間鋪滿後,又開始收到昂貴擺件。

  這個十八歲生日,挺好。

  即使還沒找到那個跟他一塊住進別墅的小姑娘,都好像感覺到一點——

  家的感覺。

  在陸飛白出現前。

  陸行雲在老宅吃完晚飯,便回到自己公寓,還沒進門,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是陸飛白。

  他似乎極憤怒,身上散發著濃郁且難聞的酒氣,身後跟著三個保鏢。一看見陸行雲,原本難看的表情瞬間扭曲,年輕稚嫩的臉充滿戾氣。

  這麼大陣仗,陸行雲瞬間警惕,停下開門的動作,轉身時瞥了眼監視器,開著,稍鬆了口氣,看著陸飛白,笑問:「找我有事?」

  陸飛白走到他面前,湊得極近。

  陸行雲聞到濃烈得惡臭的酒味,下意識輕擰了下眉梢,但沒動。

  陸飛白比他矮很多,伸長脖子,抬起下巴,仰著腦袋,費勁地看著他:「你現在是不是很得意?」

  一張嘴,酒氣撲面而來,刺|激得眼睛發疼,陸行雲面色冷了點,淡聲:「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陸飛白湊更近,雙眼通紅,裡面含著水花,像剛哭過:「你不明白?」

  陸行雲皺眉,身體往後仰了點:「你喝得爛醉如泥到我家,還帶著三個保鏢?你想幹嘛?」

  「陸飛白喉嚨里發出近似嗚咽的聲音,「你搶走我的一切,還問我想幹嘛……」

  陸行雲莫名其妙,看向他身後三個保鏢:「他喝多了,你們最好把他送回家。」

  說完,準備轉身。

  突然,陸飛白直接猛地推他一把。

  砰咚一聲,陸行雲腦袋撞在門上,幾乎瞬間,他額頭紅腫,還起了個青包,忍不住輕嘶了聲。

  半晌,陸行雲才從劇痛中緩過神,抬頭看向陸飛白,忍不住罵了句:「陸飛白,你有病?」

  「你敢罵我?!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竟然罵我?!」陸飛白瞪大眼,撲上來,揚起拳頭想揍他。

  剛剛那一撞,雖然讓陸行雲頭暈眼花,但他比陸飛白大,進娛樂圈後一直健身,稍一揮手,就把陸飛白這醉鬼推倒在地。

  摔在地面的陸飛白懵了瞬,反應過來,扯著嗓門大吼:「愣著幹嘛?給我打回去!揍死他!」

  話音剛落,三個保鏢一塊朝陸行雲過來。

  保鏢都是練家子,個子高壯,肌肉結實,碗大的拳頭下去,不死也得脫層皮。

  陸行雲想反抗,剛抬手就被截住,一人抓一條胳膊,直接摁在門板,另一個保鏢朝他身上揮拳頭。

  一下又一下,安靜的走廊上,傳來一聲又一聲悶響。

  沒一會,陸行雲被揍得彎腰,滿臉冷汗,控制不住地乾嘔。

  陸飛白爬起,踉踉蹌蹌走過來,大吼:「讓開!」

  揍人的保鏢讓開,陸飛白一上前,便用盡全力照陸行雲臉來了拳:「我爺爺送你別墅,我姐花光錢送你生日禮物,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了不起!」

  話沒說完,又揮了好幾拳,隨後抓住陸行雲頭髮,抬高他臉。

  這時,陸行雲臉已經完全不能看,鼻青臉腫,鼻子和擦破的地方冒出血,一股股往下流,看著可怖又可憐。

  但這並沒喚起陸飛白同情,反而刺|激他更深更強烈的施暴欲,獰笑:「爺爺和我姐這麼喜歡你,該不會是因為覺得你這張臉好看吧?」

  陸行雲天生多情桃花眸,就算看垃圾桶,也會像在深情凝視愛人,這會被揍得意識模糊,眸中含著一汪濕潤,看著分外動人。

  陸飛白恍惚片刻,更覺憤怒,又是幾拳,邊打邊怒吼:「你憑什麼跟我爭!憑什麼?!我才是陸氏繼承人!我才是!」

  打到最後,陸飛白一臉通紅,喘氣如牛。

  陸行雲沒意識地低頭,似陷入昏迷。

  三個保鏢擔心出人命,到時候陸小少爺有人保,他們可沒有,說不定還會被推出去當替罪羔羊。

  畢竟,這位再是私生子,留的血,也是陸家的。

  思及此,三個保鏢交換了下眼神,同時勸陸飛白。

  「陸少,人好像昏迷了。」

  「再打下去,可能會出人命。」

  陸飛白因為醉酒和過度用力,整個人開始發抖:「……回家。」

  保鏢立刻放開陸行雲,啪的一聲,人摔在地面。

  陸飛白走之前,用力踢了他一腳,然後被兩個保鏢攙著離開。

  陸行雲半睜著眼,看著八條腿從模糊視野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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