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夢
咬月亮/餘溫酒
chapter017
——
江昕芸被叫去辦公室,並沒引起大家注意,直到發現她跟陸行雲一塊被叫,才引起討論。思兔sto55.com
好幾個女生問,她都大方回:被懷疑早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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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坦誠,還帶點自我調侃,反而沒人懷疑,只是笑:你倆確實走得太近,不怪班主任。
冷靜下來,再回憶那晚,江昕芸只覺得窘迫,越細品,越想挖個地洞,然後整個扎進去。
如此好的機會,提什麼不好,偏學老師提年齡,她不滿十二,難道陸行雲就滿二十了嗎?
那一刻,不知怎的,突然就羞恥得大腦不清醒,話說不利索,甚至鬧出這麼大個冷笑話。
後來,江昕芸又慶幸,這樣也挺好,如果承認,不就意味著坐實早戀?
現在只是走得近了點,什麼都沒影,就被雙方班主任叫去辦公室教育,如果真有點什麼,那還能得了?
但又煩惱,如果不承認,她的喜歡該安放何處?難道情似浮萍雨打沉?
這是江昕芸第一回喜歡,毫無經驗,根本不會處理這種情況,她想破腦袋都想不出答案。
因為暗戀,找不到人傾述,一時間更迷茫無措。
休息時間,江昕芸總發呆,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麼。
她理智時,總覺得,不能影響學習,至少等兩人長大點再說。
但喜歡是不理智的,她根本忍不住。
想他,想見他,想接近他,想和他說話。
一有時間,就開始想他;時間一多,就開始想接近他。
得知他有點喜歡她,更控制不住自己,一天不聯繫就心痒痒。
她知道,這樣不好,但根本控制不住。
——
期中考成績已出爐,江昕芸終於第一,卻沒想像中那麼高興。
大課間,教室里鬧哄哄,她趴在桌面,望著窗外陰天,糾結要不要主動聯繫陸行雲。
那晚後,陸行雲發消息,建議先避嫌,暫時別帶早餐,風頭過去再說。
她那會羞恥又尷尬,想也沒想就同意。
等她緩過神,已經是一周後,後知後覺發現,兩人竟然已經斷了聯繫!
江昕芸收回視線,輕嘆一聲,那晚已經夠糟,過了一周,不僅沒緩和,還越發嚴重。
如果她主動聯繫,說不存在,咱們還是哥們,莫名有點茶味,說我確實很喜歡你,這不是把臉湊上去找打嗎?
江昕芸還沒糾結完,許暖突然出現在身後,輕拍她肩頭,湊到耳邊笑著嘿了聲。
她被嚇得猛顫了下,表情略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好笑:「嚇死了!」
許暖笑:「這麼專注,想什麼呢?」
「發呆,沒想什麼。」江昕芸起身,脫掉外面校服,「走吧,去操場。」
許暖挽住她胳膊,正想說什麼,突然一愣,鬆開她胳膊,偏頭看她。
江昕芸莫名:「怎麼了?」
「芸芸,」許暖上下打量她,一臉不確定,「你好像,是不是瘦了?」
「嗯?」江昕芸抬手捏了捏臉,「我瘦了嗎?」
「嗯,瘦了。」許暖又挽她胳膊,笑嘻嘻,「我感覺,胳膊瘦了圈。」
自從因病肥胖、怎麼都減不下後,江昕芸便很少照鏡子,後來被同學冷暴力,別墅里更是鏡子都沒了,所以她根本不清楚自己現在什麼模樣。
不管有沒有瘦,聽到這話,江昕芸很開心:「哈哈,胖子的春天來了!」
「胡說,你根本不胖。」許暖笑,頓了頓,好奇道,「你最近怎麼沒跟陸學長一塊了?」
提到這,江昕芸心情瞬間低落,無奈輕嘆:「還不是因為被班主任訓,先避一段時間嫌。」
「真莫名其妙,」許暖吐槽,「如果不能交異性朋友,乾脆直接辦成女校或男校得了。」
不是純正友情,江昕芸不好意思義正言辭,含糊嗯了聲。
許暖還想說,身後突然冒出賀蘭的聲音:「又在裝逼。」
江昕芸回頭看,見她一臉得意,雖然不清楚在得意什麼,輕嗤:「又在關注你爹?」
賀蘭瞪大眼:「你——!」
「嗯,我。」江昕芸風輕雲淡,「什麼事?」
賀蘭氣得不輕,但面對江昕芸,除長相身材,處處弱勢,根本找不到反攻的機會。
冷靜幾秒,想到她跟陸行雲被班主任訓的事,來了底氣,冷嘲:「你們都被班主任發現,陸學長也說別再找他,你別成天把他掛嘴上行不行?真好意思?」
江昕芸:「……」
最近幾天,她注意力一直在陸行雲和期中考,根本沒空搭理賀蘭,這會獵物主動送上門,怎麼能空手而歸。
江昕芸語氣肯定:「是你跟班主任打小報告。」
「是我又怎樣?」賀蘭沒絲毫羞愧,反而一臉高興得意,「我說的是實話,又不是冤枉。」
江昕芸淡笑:「你真蠢。」
賀蘭呆住:「……」
「你打我跟陸行雲小報告有什麼好?是能看我一蹶不振?還是能讓陸行雲好感你?」江昕芸一臉看蠢貨的不忍直視,「你喜歡他,不為他好,反而造謠,告到班主任那,害他被訓。」
頓了頓,完全想不通地輕嘖了聲:「你的喜歡真夠另類。」
賀蘭:「……」
江昕芸:「你告就告了,竟然還來跟我炫耀?這麼相信我,不會告訴他?」
賀蘭瞬間慌了:「你敢?」
江昕芸:「你放心,我肯定敢,也肯定會告訴他,是一個叫賀蘭的女生打的小報告。」
賀蘭咬著下唇,還在故作鎮定。
江昕芸笑眯眯:「你可得謝我,不然得猴年馬月,才能讓陸行雲知道你。」
賀蘭不再淡定,急得眼眶通紅。
「不過不用謝,」江昕芸笑道,「因為你的愚蠢,當著倆班主任面我被陸行雲維護,簡直男友力爆棚,所以呀——」
「咱們抵平了。」
話音落下瞬間,賀蘭眼淚滾出,看著真我見猶憐。
江昕芸放軟聲音:「放聲哭吧,哭完就學聰明點,做個有腦子的美少女。」
說完,江昕芸不再理她,拉著目瞪口呆的許暖,往操場走。
江昕芸平時少語,說話很溫柔,聲音軟糯像湯圓,同學都知道她好脾氣。
這回,竟然三言兩語把向來牙尖嘴利的賀蘭懟哭,全程溫柔,不帶髒字。
許暖好一會才回神,激動道:「芸芸,你好厲害,竟然能把賀蘭懟哭!」
江昕芸小聲嘀咕:「一點都不想為難女生,但今天她自找的。」
「誰說不是,」許暖很生氣,「竟然打小報告,太噁心了!」
頓了頓,好奇道:「你真要告訴陸學長?」
「嚇賀蘭的,我又不是她,」江昕芸嘆,「再說,沒必要那這種事煩他。」
許暖點頭:「也對,真糟心。」
兩人閒聊間走到操場,上課鈴剛好打響。做了兩遍體操、跑了兩圈操場,全體自由活動。
最近天氣熱起來,今天又是大太陽,半節體育課下來,所有人都流了汗。
許暖喘著粗氣:「芸芸,小賣部買水,去不去?」
江昕芸體能很差,喘得厲害,點了下頭。
兩人走進小賣部,裡面挺多人,都是上體育課的。
「妮妮,你想喝什麼?」江昕芸站在貨架前,拿了瓶養樂多,「我請你。」
「真的嗎?我要可樂。」許暖站在冰櫃前,瞅了會,語氣驚訝,「現在竟然有雪糕了,你吃不吃呀?我買兩根。」
江昕芸拿了可樂過來,涼意撲面而來,一熱一冷,身體輕顫了下。
好幾月沒吃雪糕,她有點饞,但又有點怕冷,遲疑道:「會不會太冰啊?」
話音剛落,身旁冷不丁傳來:「好像是有點。」
江昕芸側頭,看到站在身後的陸行雲,還沒作出反應,許暖先驚了聲:「陸學長!」
陸行雲看向她,眼尾稍揚,禮貌含笑:「嗯,你好。」
「……你好。」許暖眼神已經呆了。
江昕芸回神,眨眨眼:「你怎麼在這?」
剛開學兩人就互換了課程表,兩班體育課沒在一塊。
陸行雲笑著解釋:「老師有急事,跟體育課換了下。」
江昕芸輕哦了聲。
陸行雲看向冰櫃:「可能有點冰,你要吃嗎?」
她原本有些猶豫,被他這麼一問,直接迷糊地點頭。
陸行云:「要什麼味?」
江昕芸看了眼,想了想:「那個,藍莓味的。」
陸行雲拿起,看向還有點懵的許暖,笑問:「你要什麼味?」
「……啊?」許暖回神,慌亂應道,「我,我要,隨便吧。」
陸行雲笑了下:「跟阿芸一樣,行嗎?」
許暖被阿芸兩字愣了下,很快回神:「行,可以。」
陸行雲請倆小姑娘吃雪糕,走出小賣部,江昕芸才發現:「你怎麼什麼都沒買?」
陸行雲淡淡道:「沒看見想買的。」
聞言,江昕芸微愣,不知是不是想太多,難道不是有想買的,才會來小賣部嗎?
不及她想出答案,陸行雲突然問:「下個月的文藝匯演,你有節目嗎?」
「有個詩歌朗誦,」江昕芸點頭,「你呢?」
「看情況,」陸行雲道,「如果鋼琴能修好,就有,如果修不好……」
說著,輕聳了下肩,語氣無所謂:「就沒了。」
江昕芸有點懵,正要問,許暖先開口:「陸學長會彈鋼琴?!」
陸行雲看許暖一眼,視線很快挪到江昕芸,輕笑:「小時候學過,現在忘得差不多。」
很少聽他提以前的事,江昕芸有點驚喜:「除了鋼琴,還有其他嗎?」
「挺多,小提琴、大提琴都學過,」陸行雲無奈,「但只有鋼琴勉強能入耳。」
江昕芸無腦鼓勵:「你這麼聰明,肯定很好聽。」
頓了頓,忍不住嘀咕:「不知道彈鋼琴的你是怎樣。」
陸行雲看著她:「你……」
才說一字,沒了後續。
江昕芸:「什麼?」
陸行雲搖頭:「沒什麼。」
——
小賣部偶遇後,兩人又和好如初。
繼續互帶早中晚飯,放學一塊離校。誰都沒提那晚的事,好像形成默契。
很快,匯演到來,大家都激烈討論,最受關注的自然是陸行雲。
他要彈奏動畫電影《千與千尋》主題曲:AlwayswithMe。
大家都驚訝,他竟會彈鋼琴,更驚訝這次由他提供琴,匯演後捐給學校。
江昕芸要為節目做準備,沒跟陸行雲吃晚飯,隨便吃了點牛奶麵包,去廁所換衣服。
是條淺粉色小禮裙,剛到大腿中部,裙擺點綴碎鑽,光一照便閃亮,俏皮靚麗。
她一出來,許暖直接驚呼:「我天!」
江昕芸有點被嚇到:「應該不醜吧?」
「不醜,很漂亮!」許暖把她摁在座位,給她化妝,「你一定是今晚最靚的崽!」
聽這語氣,應該不醜,江昕芸鬆了口氣,很乖地微仰臉。
她皮膚好,簡單遮瑕,再抹個口紅就好,許暖動作快,一會就搞定。
又給她編頭髮,突然想起:「芸芸,快把高跟鞋換上。」
江昕芸點頭,摸出鞋盒:「米色一字鏈,很久之前買的,大了點。希望別掉鏈子。」
許暖笑:「沒關係,到時候直接上演在逃公主。」
江昕芸好笑:「不幻想公主,別巫婆就謝天謝地。」
許暖覺得她不自信,語氣嚴肅:「芸芸,把美少女的氣勢拿出來!」
江昕芸微訝:「妮妮,你對美少女要求也太低了!」
許暖望著眼前青春動人的女孩:「……」
江昕芸一臉認真:「美少女不該陸學長那種顏值?」
許暖:「……」
難道不是你要求太高?
——
江昕芸節目很靠前,所以到了後,直接去舞台後。
許暖陪著她,中途離開了趟,回來湊到她耳邊:「我仔細看了,你全場最佳。」
江昕芸現在已經不太在意外貌,只要不醜就行,笑著夸:「全仰仗你的化妝和編發技術。」
許暖看出她的敷衍,輕嘆:「你越來越佛了。」
頓了頓,又道:「確實不是在逃公主,而是——」
江昕芸:「……什麼?」
許暖:「在逃尼姑。」
江昕芸:「滾!」
——
距離她上台還有會,干站著很緊張,便跟許暖聊天。
許暖:「陸學長在你後面兩位,馬上能看到,好期待!」
原本江昕芸挺鎮定,被她一提醒,跟著激動:「我也好期待!」
不知他會穿什麼衣服?
小西裝嗎?
江昕芸幻想了下陸行雲穿小西裝的青澀禁慾模樣,臉燒起來。
她輕吐口氣,壓下腦中過分漂亮的畫面。
又等了會,主持人漫長的發言結束,到她上台。
江昕芸深吸口氣,揚起淡笑,自信自然走上台,站在話筒前,不緊不慢朗誦。
她今天裝扮偏粉,氣質乾淨,整個人看著文雅,但站在燈下,又多了分艷麗,耀眼奪目。
詩歌不長,很快朗誦完,江昕芸微彎腰,轉身退場,看見許暖捧著束花上場。
突然意識到什麼,愣在原地。
許暖小跑到她面前,雙手將花遞給她,笑:「你很美,也很棒。」
瞬間,江昕芸眼眶熱了,顫著雙手接過花,聲音低啞:「謝謝。」
兩人牽手下台,走到舞台後,江昕芸紅著眼眶:「怎麼沒提前告訴我?」
許暖笑嘻嘻:「因為是驚喜呀!」
江昕芸抿著唇,重重點頭:「很驚喜。」
頓了頓,又道:「我很喜歡。」
許暖突然害羞:「馬上就是陸學長節目,我去前台看。」
江昕芸捧著花,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勾起笑。
——
站在原地緩了會,她正要走,餘光注意到站在一旁準備上台的陸行雲。
他沒穿小西裝,跟平時一樣,白襯衣和牛仔褲,好像不是面對幾千人表演,而是隨意練習,看著很氣定神閒。
更吸引人了!
江昕芸眼睛一亮:「陸學長。」
陸行雲看向她,笑:「阿芸。」
江昕芸走到他面前,突然忘記想說什麼,急中生智指自己,笑問:「好看嗎?」
陸行雲垂眸,目光隨意掃過裙子,划過她紅潤如櫻的唇,掠到小巧挺直的鼻,最後停在她圓潤明亮的杏眸。
乾淨清爽,像世上最純粹的寶石。
溫柔含笑,裝著他的倒影。
好像她全世界只有他存在。
波瀾不驚的心臟倏爾狂跳。
他面上沒表情,張嘴,正要回答。
前台主持人講話完畢,該他上台。
陸行雲對她抱歉一笑,丟了句,去教室等我,而後上台。
江昕芸還沒反應過來,望著他背影。
周圍光線暗沉,輪廓逐漸模糊,顯得更清俊。
也更耀眼奪目。
沉迷片刻,耳邊響起從前台傳來的掌聲,江昕芸回神:陸行雲要彈奏AlwayswithMe了!
她拔腿往前台跑,跑到一半,音符彈出,串成動聽音樂,忙加快腳步,八百米考試似的。
她停在前台邊緣,小臉通紅,喘著粗氣,忙看向台上陸行雲。
少年坐在鋼琴前,身形清瘦,黑亮碎發散在額前,桃花眸多情深邃,唇角微上揚。
修長十指在黑白琴鍵上跳躍,音符滾出,淌成一曲溫暖治癒。
乾淨得唯美。
讓人覺得,看一眼都像褻瀆。
卻忍不住,甚至捨不得眨眼。
全場只剩陸行雲指尖的音樂,沒半點雜音,所有人沉浸其中。
不知何時,指尖一頓,音樂聲停。
江昕芸猛回神,心尖一顫,酥酥麻麻,像無數小毛刷在輕撓。
陸行雲收回手,緩慢起身,面向全體同學,眉目染笑,微彎腰,轉身離開。
瞬間,耳邊爆開雷鳴般的掌聲,壓抑的尖叫聲。
隱約聽見有女生大吼:「陸神牛逼!」
隨即有人附和。
江昕芸心神被占據,愣在原地好半晌,直到下個節目結束才回神。
然後,往教室飛奔。
——
陸行雲沒說誰的教室,但江昕芸清楚是她的。
果然,她一上樓,就看見站在門前的陸行雲。
此刻所有人都在操場,教學樓空蕩黑暗,只有這間教室亮著燈。
他也看見她,眼神直勾勾,輕喚:「阿芸。」
寂靜走廊中,隱有回音。
江昕芸緩慢走到陸行雲面前,張嘴。
喉嚨像被什麼掐住,驚喜無處宣洩。
陸行雲笑意漸濃,背身後的手伸出。
拿著一支紅玫瑰。
他說:「這是我給你的。」
江昕芸心底有什麼炸開,像煙火花瓣,一層又一層綻放,蔓延到無邊夜空。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探向那朵紅玫瑰,即將觸碰時,頓了幾秒,才緊捏住。
江昕芸拿到眼前,不可置信:「這是給我的?」
陸行雲點頭:「我專門學的。」
江昕芸沒明白:「學什麼?」
陸行云:「用紙做紅玫瑰。」
江昕芸太激動,還沒發現,抬眸對上他視線。
陸行雲桃花眸微彎:「永不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