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們都是被害死的
「發現了什麼?」陳一幫我把張虎的屍身放平,先簡略地蓋上了白布。思兔閱讀sto55.com
「張虎是被殺的。一會兒可以找仵作把他後腦的頭髮剃掉一點看看確認一下。」我在張虎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跡,站起了身子。「這事情有意思了,大家都說張虎是放火殺人的兇手,但為什麼張虎是被殺的?原以為他是畏罪自殺,現在看起來兇手另有其人。」
肖不修看著我,又皺起了眉頭。「為何確認張虎是被殺的?」
「張虎左乳下方這根銀針是第一個證明,他被人用銀針迷惑了心智,這一處的穴位叫天溪穴,對於女人來說,這一處穴位是增加**的,常常按摩有好處。但對於男人來說,這裡反而是令脾臟火氣增加,如果堵塞,會立刻有種急火攻心的感覺,迷失自我的意識。即便是做了什麼事情,自己也未必知道。」
「果真?」肖不修還是有點不相信我,看向已經過來幫忙的仵作。這仵作是京畿府資深的老人,他有點驚訝地看著我說,「大人說得沒錯,的確是有這個說法。不過,已經很少人知道這個穴位的男女不同了,知道這種運針的人,應該也是箇中高手才對。」
「那麼,此人控制住張虎,最終讓他放火殺人。可是,他又被人殺了?」陳二也圍了過來。
「如何確定張虎是被人殺了,而不是自己溺水,或是畏罪自殺?」肖不修繼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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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請仵作幫張虎剃頭,只一小塊就好。」我讓陳一陳二幫忙把張虎的屍體翻了過來,摸了摸大致的位置,「就這裡。」
仵作的工具很齊全,立刻拿出剃刀,幾下就颳了個乾淨,後腦位置有一處傷口,不大不小。「如果是溺亡,跳進河裡首先不會是後腦著地,其次,如果是後腦遇到石頭,磕出來的面積要很大,並且是淤青大過傷口。現在看這傷口,雖然已經被浸泡過,但也能夠看出已經有破損流血的地方。按照這個尺寸來說,應該是一根鐵棍或是一個長條的棍狀物體擊打所致,有受力點,有出血點。另外,摸起來已經有碎裂的感覺,證明這力氣不小。再猜測一下,可能就是這擊打之下,張虎才掉進了河裡,最終溺亡。」我一邊解釋,一邊讓仵作幫忙整理傷口。仵作也不斷點頭,「大人說的有道理,看起來是有這種可能。張虎的溺亡,或許也不是溺亡,目前看起來,腹部沒有太多積水,證明他入水之前可能就已經昏迷或死亡了。」
有了這個推論,大家一時間又陷入了沉默。的確,一個時辰前,大家還認為張虎是放火之人,燒死了六十多人的大罪。結果,現在他也可能是受害者,更被殘忍殺害。那麼,下手之人是誰?難道是林二牛?
目前,唯一的倖存者就是林二牛。
越來越熱的天氣,大家都開始流汗。肖不修一言不發地回到棚子裡,我也跟著走了過去。看著依然昏迷的林二牛,沒有什麼思路。
認屍的現場哭聲震天,隔著很遠都能感受到那種悲傷。我遠遠看過去,一排排屍體很是觸目驚心。陳二過來說:「幾個村子的人都過來了,因為還沒有破案,大家只能先認屍,但不能拉走。」
「還能認得出來麼?」
「有些可以,靠近門口處的損毀得最嚴重。不過,親近的人應該還是可以認出來的。」陳二也有點惋惜,畢竟很多是孩子。可為什麼要把孩子們都燒死?還有很多婦人?現在能夠確認不是意外,而是人為,那麼,動機到底是什麼?
「林二牛的哥哥在那邊,要不要叫過來問問?」陳二問。
「他家還死了誰?」
「林三牛,最小的弟弟。」
這名字起的,果然是三兄弟。我心底悄悄嘆了口氣,「嗯,問問吧。」回頭看了一眼肖不修,端著茶杯的他若有所思,估計也在想到底為什麼要放火的事情。
林大牛今年二十五歲,身材壯碩,粗布衣衫,一臉的淚痕。一看到我和肖不修就立刻跪了下來,嚎啕大哭:「大人啊,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他這一嗓子,把來認屍的人都招了過來,跪在棚子外面嚎啕大哭,烏壓壓幾百人,這場面也挺難受的,南廠的侍衛們幸虧是訓練有素,加緊了戒備,透露出一股子威嚴和強勢,讓他們不敢靠近。但被叫到我眼前的林大牛還是嗷嗷地哭,有點控制不住了。
我也能理解這種情緒,群體之間的情緒又容易被感染,大家哭出來也是一種釋放。不過,我回頭看肖不修的時候,發現他面無表情也就算了,居然還開始吃肖小五準備的糕點,簡直是冷血動物。我好歹還眼角帶淚呢,他有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真冷漠。
陳一陳二看著我,我看著肖小五。肖小五大約得了肖不修的什麼授意,站在外面衝著百十來人喊道:「南廠都督肖大人在此正在調查案件,各位村民節哀,耐心等待我們的調查結果。肖大人說定會為大家主持公道,查出真兇!」
有了這幾句話,村民們的反應好了一點,畢竟也算是官方點頭要查案了。南廠侍衛又開始把人趕回去認屍,雖然哭哭啼啼,但好了一些。
林大牛還跪在地上哭,我蹲了下來問他:「林三牛多大?」
「六歲,剛剛六歲啊。」林大牛這個哭腔也是讓人忍不住難過,「大小姐是好人,平時對我們也不錯,我兩個弟弟經常在別院裡玩,幫忙幹活。誰知道怎麼會這樣呢?」
「林二牛和張虎的關係如何?」我轉移了話題
「關係特別好,比我這個親兄弟還好。虎子特別喜歡跟著二牛,兩人也是形影不離。所以,有人說他是兇手,我不相信。」
「嗯,他不是兇手。相反的是,他也是被人害死的。」
「什麼?」林大牛的眼睛都瞪圓了。
「詳細的事情,我們再調查。我再問你,如果是你來推斷兇手,會是誰?」
「不知道。我們真的沒有招惹過任何人,也沒有得罪過什麼人。」林大牛開始在腦子過所有的可能的嫌疑人。
「張虎有什麼仇人麼?」我把思路又擴大了一些。
「虎子老實巴交的,就喜歡跟著二牛,也沒有出過村子,每天就在別院裡跟著二牛和大小姐進進出出。」
「據說張虎和林二牛之前吵過架,所以張虎才一怒之下放了火。」
「對,孩子們說的。二牛想幫大小姐完成那個藥圃的整理,虎子說人都沒了,你還幹什麼啊?兩人應該是吵起來了,後來聲音越來越大,情緒越來越激動。說是後來虎子就去藥圃先毀了那些藥材,然後就開始把祭酒都砸碎了,倒在院子裡的各處。」
「林二牛這個時候在哪裡?」
「和他吵完架,就去大小姐的屋裡了,沒出來過,所以應該也不知道虎子後來放火的事情。否則依照二弟的性子,怎麼可能讓虎子這麼做呢?虎子也是最聽二弟的。我真的想不通,虎子怎麼會放火呢?」
「這麼大動靜,林二牛居然沒聽到麼?」
「別院其實也挺大的,前院發生的事情,後院未必知道。」
「可是,不是說張虎把祭酒灑得到處都是麼?林二牛居然不知道?」我似乎發現了什麼,「陳二,有沒有別院的地圖,我想看看。」
陳二立刻去找了來,我們展開圖,很簡單的標註,但的確前後院有距離。所以,能夠把別院燒得毀滅級別,真心不是什麼祭酒就能辦到的。
在林大牛嘴裡暫時也問不出什麼,我就讓他先去照顧林二牛。我蹲在陰涼的地方繼續看別院的地圖標誌,企圖能看出點什麼。肖小五過來問我:「肖大人說一會就回城了,你跟著回去麼?」
「不用了吧,這裡還沒弄明白。」我繼續蹲著看圖。
「附近安排了農戶家裡可以住下來,讓肖小三跟著你。」肖小五塞給我一包糕點,「你先吃這個吧,我就不帶回去了。」
「成!」有吃的,很好很好。我把糕點抱在懷裡,仰頭看著肖小五,「肖大人能同意我不回去麼?」
「他說只要是能破案,你隨意。如果不能破案,就等著回去加倍領板子。」肖小五也挺嚴肅的。
「那我這就回去領板子吧。」
「那也成,走吧。」肖小五一點都沒有幽默精神,完全是一板一眼,跟他主子一個模樣。
「沒有啦,我再想想。」我揮揮手,「明天我就回去,或者有什麼新發現,我再看看。疑點太多了,我要想一想。」我用餘光看到肖不修都已經站起了身,看來這是要走了。
「馬車和馬都留給你了,有事情和肖小三說。」肖小五也看到了,叮囑了我幾句,就跟著肖不修走了。望著他們一騎絕塵的樣子,我忽然想,這肖不修也挺累的,一天趕一個來回,還要去宮裡匯報,回南廠整理文件,辛苦的差事啊。
棚子裡唯一的一把椅子終於輪到我坐了,我趕緊霸占住,並且招呼陳一陳二和肖小三都來和我分享這一包糕點。他們一開始還有點猶豫,我就說:「你們就當是幫我吃的,我吃不下啊。」
一群人立刻狼吞虎咽,瞬間連包糕點的紙都吃進去了。
等到認完屍體,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別院的廢墟上燃起了大大小小的火堆,遺屬們在燒紙錢,又是一番驚天動地的哭泣。
我跟著肖小三到了附近已經打掃乾淨的農戶家吃飯,「這家沒有人遇害,地方大,也比較乾淨,我們今晚就臨時住在這裡。」
「就我們幾個?其他人呢?」
「他們睡別院的外面,也算是看管現場。放心吧,南廠的侍衛們訓練有素,睡野外都是很平常的事情。要不是你留下來,我也不會找個農戶家了。」
「謝謝謝謝。」這安排真貼心,我立刻表示感謝。
「也沒什麼,你也是女孩子,怎麼也是要安全為上。」
「我看侍衛里也有幾個女人,她們要過來一起住麼?」
「那倒不必了,級別不夠。」
「那人家也是女的啊。」
「南廠的級別森嚴,並不是因為女的或是男的有特殊待遇,還是要看級別的。」
「好吧。」我還真的沾了那隻肖小七貓的光了。
「你先休息吧,我再出去看看。有事情就叫陳一陳二,他們在外面。」
「嗯。」看他關上了門,我直接大字躺在土炕上。這農戶家其實也是家徒四壁,什麼都沒有。唯一的土炕還算乾淨,然後屋裡就什麼都沒有了。一進屋就上炕,有一床被子,但也挺破舊的,我不太忍心蓋。
剛伸直了腰,就聽陳二在外面喊我,「小大人,林二牛醒了!」
我一個骨碌就爬了起來,速度著沖了出去,「哪裡哪裡?快去看看。」陳二拎了一隻南廠的專屬白色的燈,在黑漆漆的夜裡看著還挺嚇人的。
「還在那個涼棚里,剛醒,我來告訴小大人一聲。」陳二照著我腳下的路,我兩的腳步都很快,距離也不遠,很快就見到了睜開眼睛正在喝水的林二牛。一旁的林大牛眼巴巴地看著他,淚流滿面。醫士過來見禮後說,「就是醒了,然後要水喝。什麼都沒說,我們也沒問。」
陳二把那個凳子搬了過來,我坐了下來。林二牛坐在臨時做的木板床上,還在使勁喝水,牛飲的樣子,仿佛是想把自己澆灌一遍,喝得全身上下都是水。又看到他喝完一罐子水後,我林大牛把水罐奪了下來,然後看著林二牛。
他還在找水喝,說是要渴死了,要熱死了,要被燒死了。整個人還處於一種火災現場的慌亂之中,應該是應激後遺症的表現。要不是陳一陳二按住他,估計要瘋癲的那種了。
「拿水桶過來!」我吼了一嗓子,並且站起來,遠離他。有侍衛提了一大桶水過來問:「大人,水來了!」
「潑他!」我指了指林二牛,「大家躲開!」陳一陳二立刻鬆手閃開,趁林二牛還沒有反應過來,一桶水就結結實實地澆滿了全身。
「再來一桶!」我看著林二牛發呆的樣子,又喊人提水過來,澆了他一身。此時此刻,林二牛才算停了下來,用手呼嚕了一把臉上的水,喃喃自語道:「火滅了。」
「是啊,火滅了,你活著。」我站在他旁邊,輕聲引導著,「現在也不熱了吧,坐下來休息一下,我們說說話,好不好。」
「大小姐,你還活著啊!」林二牛忽然眼睛一亮,看著我高興地說,「我做了一個夢,夢到你被殺死了,我還給你燒了紙錢。」
「呸呸呸,誰死了,真不吉利。快呸呸呸。」我繼續說道,也讓陳一陳二慢慢靠近,守在周圍。林大牛有點發蒙,問:「二弟,你怎麼了?」
「大哥,你怎麼來了,三弟呢?我給他烤了兩個地瓜,大小姐也吃過的,很甜的。」
「我……」趁林二牛看著大牛,我站在他的側身,立刻揮手讓人把林大牛拉走,怕他說出林三牛已經不在的事情,把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林二牛又搞得激動起來。
「二牛啊,先別跟大牛說話,咱們倆說說話好不好,就咱兩。」我拉住林二牛濕漉漉的衣袖,拉著他坐了下來。幸好陳一陳二跟了我一段時間,立刻悄悄清場,讓所有人都往外退了退。「你還記得大火是怎麼起來的麼?」
我看林二牛的狀態依然是蒙圈的樣子,沒有搞明白現在的狀況。這個與他的昏迷一定有關係,但也就在這個時候比較好問話,還能說出心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