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共乘一輛老牛車
聽到他們的否定意見,剩下的飯菜立刻就不香了。思兔閱讀sto55.com我默默地蹲到一邊整理藥箱,肖不修和肖小五以及影子又細細地說著什麼,說了好半天才結束。影子和肖小五都出去了,我繼續默默地坐在一邊,從箱子裡翻出紙筆,開始勾畫起案件的脈絡和疑點。
肖不修也不看我,安靜地躺著,不知道有沒有睡著,但呼吸很平穩。看他睡了好一會,我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幫他掖了掖被角,又摸了摸額頭,看看有沒有發燒。溫度正常,比我還正常。
結果,可能還是吵醒他了,他睜開眼睛看著我,眼睛裡有寒光,嚇了我一跳。「哦哦,我就是看看還發不發燒。沒事的沒事的。」我趕緊往後退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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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倒杯水。」肖不修目無表情的說道。
「好好。」我小跑著去倒水,又端過來。此時的他已經坐了起來,接過了水杯,一飲而盡。
「再來一杯?」我小心翼翼地問。
「嗯。」
我趕緊把壺拎了過來,直接倒滿,看著他又連喝了兩杯,才停下來把杯子給我。我又小跑著把茶杯茶壺放回到桌子上,然後跑回來問他:「要不要吃點什麼?」
「不吃了。」他的聲音還是有點弱,但已經好太多了。這種人也就是年輕,身體好,要不然這麼大的刀口,又經過一路的顛簸,要是我早都西去了。不過,剛才看到他身上也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傷痕,看來之前也沒少受過傷。
「你在想什麼?」肖不修忽然問。
「就是在想,這麼大的傷口,疼不疼?」
「要不要我劃你一刀,你就知道了。」
「肖大人,別這樣。我就是想想,不想感同身受,也不想和你共情。」我又退後一步,這人真不會聊天。
他輕輕哼了一聲,「把你寫的東西拿過來讓我看看。」
「哦,都是一些疑點分析,我就是列出來了。」我趕緊把一摞紙拿給他看。
「字跡工整,應該也練了很久吧。」他忽然表揚了我。
「我不太記得了,應該很久。我的手指上都有一個骨節凸起了,肯定是練過很久的。」
「為何不記得了?」
「我十歲那年,從房頂上掉下來了,大約是摔壞了腦子,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我說的是實話。
「只摔壞了腦子?別的地方呢?」
「膝蓋破了,但是後來好了,有那麼一點點疤痕,不仔細看,看不出來。」我想了想當時的情形,但也記不清楚了。
「挺可憐的。」難得他心軟一次,我剛想感動一下,結果聽他說,「估計本來也不聰明,所以才上房揭瓦去了。現在就更傻了……」
「肖大人,咱們就不說話了,聽著生氣。」我覺得我的火都上來了。
「幸好長得好看,也算抵消了……」嘿,他補的這句話,我怎麼一下子又高興起來了呢。「說說吧,關於這個案件,你怎麼看。」話鋒一轉,終於說道正題了。
「疑點很多,我還沒有理出頭緒。」
「那明天繼續趕路去錦溪?」
「我在想,其實去錦溪的人夠多了,咱們再去就多餘了。雖然我現在也很擔心高稟文和柴文進的安危,但想到有陳大人他們在,應該還好。我們不如去一下白梨花的家,看看情況。」
「你懷疑白梨花?」
「也不是懷疑啦,只是覺得不太合理。」
「為何?」
「按照趙毅的說法,白梨花和趙辰顧朗余青之前是認識,至少見過面的,彼此也都算熟悉。顧朗死後,白梨花沒有離開顧家,也合情合理,但又多少有些尷尬。然後,忽然回來了轉世顧朗,就僅憑几句話就確認了身份,並且蜜裡調油,琴瑟和諧,這多少有點太快了……」
「你想說什麼?」
「反正吧,我覺得男女關係沒有那麼快的,至少都需要有個過程,這兩個人發展的速度過快,也是疑點之一。」
「很懂,之前談過?」
「別瞎說,就是看得多一些罷了。」想我之前看過多少愛恨情仇的男女在佛前祈願,一出出大戲,都令人感同身受。
「那明日就先去白梨花家看看吧。」
「嗯,也不要太多人。或者,就我和肖小五去,悄悄去,暗訪。」
「我和你去吧。」
「別,您這還傷著呢,不合適。」
「無妨,我也想單獨出去走走。」
「我可不會武功。」
「我會。」
「我不想騎馬。」
「我們雇一個牛車,走的穩。」
「我可沒錢。」
「我有。」
他就這麼想出去玩麼?我瞅著他,懷疑他被這一刀扎傻了。
「睡吧,明日吃過晌午飯再走。」
「哦,好吧。」我也不能說什麼,人家是都督,我是二號人物而已。暖炕還是舒服的,我踏踏實實地躺在上面,很快就睡著了。我現在發現,只要和肖不修在一起,我睡得都特別快,也很香。他會不會偷偷給我下藥了?不過,要是能夠治好我的失眠症,下藥也無妨。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屋裡一個人都沒有。只有一套普通人家的女子衣裙擺在我身邊,看來就是給我準備的。我麻利地換好之後,還挺合身,顏色也是我喜歡的暗紅色。推門出來一看,肖不修正在院子裡和肖小五說話,一點都不出曾經受傷發燒的樣子。兩人回頭看了我一眼,肖小五的眼中明顯亮了一下。
肖不修的裝束和我相仿,也是暗色長衫,一張妖孽的臉龐真心讓人想摸摸。我忍住下手的心,走了過去。肖不修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臉,把我給嚇到了,愣愣地看著他。肖小五笑道:「給你簡單易容一下,臉上弄點土,搞得難看一點,不會引人注意。肖大人也會易容,一切低調才好。」
「嗯。還是大人想得比較周全。」我適當地拍拍馬屁,搞一丟丟好感值。結果,肖不修橫了我一眼,直接拎著我的領子出了驛站的大門。
「咱們說好的牛車呢?」我四下張望了一下,連個毛的影子都沒有。
「走十里,到市集上雇一輛牛車就好。」
「什麼?走十里?」我想立刻轉身回去,但已經被他拖著前行了。想想他還有傷在身,我只好自己走路。「我走我走,你別拽我,你傷口裂開了,我可不會治。」
「快走。」他這大長腿豈是一般人能追得上的?我跑了幾步就完全沒力氣了。
「大人啊!咱們慢點成不成?」
「叫哥哥。」
「啊?」
「我們現在是兄妹關係,走親戚。你先叫我一聲哥哥……」
「哥哥。」
「不夠親密。」
「哥哥。」
「聲音太小。」
「哥哥。」
「要有依賴感。」
「哥哥。」
「需要甜膩一點。」
「肖不修!你煩不煩!」我打算破口大罵了,但是忽然看到他甜膩的笑容,我化掉了。「哥哥,你背著我走吧,我累了。」甜膩是吧,我絕對可以的。只有肖不修忍不了,沒有我幹不了的。成功地讓肖不修離我十丈遠之後,我就各種磨嘰著走。
白梨花的家距離我們的驛站大約有八十里路,所以我才選擇先去她家看看。不管怎麼說,這案件里的顧朗是實打實的死了,還是有人命在的。
運氣好的我,剛走出了三里路,就遇到了一輛牛車,車主剛剛卸了一車布料,車裡也很乾淨。我立刻就爬了上去,「三兩銀子,去官渡鎮。」
車夫當然樂意跑這麼一趟,肖不修有點不樂意,「這麼貴,你付錢。」
「成,我付錢。」我也沒客氣,反正我有小金庫,我花錢不眨眼。
肖不修看我直接掏出了三兩銀子,給了車夫,癟了癟嘴,那模樣還真是像極了一位摳門的兄長。「哥哥,你家妹妹腿疼,走不了那麼遠嘛,就這樣吧,別心疼銀子。等到了官渡鎮,我讓白姐姐給咱們錢。」
「嗯。」肖不修上車之後,就開始閉目養神,一臉的灰土遮蓋住他的神顏,但我還是從眉眼之間感受到那種驚心動魄的美。
「哥哥,有沒有人說你長得特別美?」我貼著他坐下來,悄聲說。
「嗯。」
「是誰?」
「很多人。」
「你最相信誰說的?」
「你。」
「為什麼?」
「你話多。」
「說正經的。」
「只有你當面說出來了,其他人都是背地裡說的。」
「那你覺得你美麼?」
「一般人,大眾臉。」
「你要是大眾臉,那我怎麼辦?」
「你也是大眾臉。」
「這是罵我,還是誇我?」
「自己想。」
「還是罵我。」我坐的離他遠了一點,又被他一把抓了回來。「老實一點,掉下去就不好了。」
「你休息一下吧,我和車夫大叔聊聊天。」
「聊什麼?」肖不修的聲音就在耳邊,搞得我耳朵痒痒的。
「隨便聊聊。」我怎麼能說我就是要離他遠一點,因為我怕我忍不住摸他呀。
趕牛車的大叔去過官渡鎮很多次,很熟悉那裡的人和美食,特別推薦我們去吃官渡鎮的燒餅,說是便宜又好吃。「那您認識白姐姐麼?白梨花。」
「見過幾次,很好看的女孩子。白家在官渡鎮也算是有錢人家,十里八鄉的提親的不少。就是那個做燒餅特別好吃的吳家,他家的二兒子和白梨花玩得特別好,經常看到他們幾個人一同出去玩。」
「除了燒餅,還有什麼好吃的麼?」
「紅燒魚尾也不錯,那邊有條內河,有不少魚。年輕孩子們經常去玩水,很熱鬧的。」
「哥哥,咱們也去河邊撈魚好不好?」我的聲音甜膩正好,肖不修卻說:「不好。」
大叔也說不好,因為「就一個多月前,黃家的一個孩子就掉進河裡了,至今都沒找到。春汛期間,河水時時暴漲,最好不要去玩。等到七八月份,找個晴天去玩,還是可以的。」
就這麼一路聊聊天,天黑之前,我們就到了官渡鎮。大叔找了間官渡鎮最好的客棧,放下了我們。「大叔,要不要一起吃個飯?反正也晚了,吃個飯,您也找個地方歇了,明日再拉一車貨回去,也不枉走一趟。」
「有道理。」
「走走,拉我們去吃燒餅,我請您吃。」我覺得有錢真是好,特別大氣,有面。就連肖不修都完全聽我的,一點都不反駁。我們順道還去了當地的藥鋪,買了一個乾淨的布條和止血止痛的藥。「是我啦,不小心摔了胳膊,等晚上讓哥哥幫我換藥就好啦。」為了肖不修,我可以說自己各種有問題,神經病都成。
燒餅吳家的二兒子正在忙著招呼客人,我們三人進去的時候,牛車大叔還特別介紹了一下這個兒子,「這孩子人特老實,做的燒餅比他爹做的都好吃。」
「吳哥哥,快,給我來十個燒餅!」我立刻招呼道。吳家小哥笑得很樸實,將做好的燒餅端過來,還坐下來聊天。「我們家燒餅特別好吃,保證你能吃好幾個。」
「不能多吃點,我哥會嫌棄我胖的。」我看了一眼肖不修,他的瑞風眼斜了我一眼,我心裡又抖了一下。「我就吃一個,一會還想再吃點別的。大叔,我們要是吃不完,你就打包拿走,路上吃。」趕牛車的大叔自然很開心,因為我和肖不修一人只吃了一個,剩下的都給他了。
「要不要嘗嘗紅燒魚尾?黃叔家的魚尾今天應該還有。」吳家小哥說道。
「黃家的二小子找到沒有?一個多月了吧。」大叔搭茬道。
「還沒,上下游都找過了,就是沒找到人影。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黃叔夫妻兩為了生活,這幾天營業了,大家也去吃了。」
「就那個掉河裡的小哥?」我問了一句。
「嗯,家裡的寶貝疙瘩,小兒子,我們也是一起玩的小夥伴,關係很好的。有天忽然說去下水撈魚,就那麼眼睜睜的不見了。」
「平時水性好麼?」
「特別好。」
「大意了吧。」
「也許有暗流。」
「你們都去找了?」
「嗯,找了三天三夜,但是就是沒有找到。」吳家小哥忽然難過起來,「梨花也嫁人了,結果她男人在新婚之夜就死了。黃貝貝這又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我們一起長大的小夥伴就這麼分散開了……」
「哎,人生聚散離合,常有的事。莫傷心哈。」我勸了勸,也沒什麼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