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一百九十六 刀下留人


  第一百九十六、刀下留人

  「哎喲,大小姐怎麼了,不至於不至於。思兔sto55.com」掌柜看到我流了眼淚,趕緊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帕子,想給我擦眼淚。肖不修立刻伸出了他的胳膊,擋在了我和掌柜的中間,我抓起肖不修的袖子擦了擦眼淚和臉,還有那麼一點點鼻涕。我都能夠感受到肖不修有那麼一點點顫抖,但是他忍住了。

  「這場面吧,我都看不得,太難受了,人間悲劇。」我的聲音明顯有了鼻音,的確心裡也挺不舒服的。

  「哎,誰說不是呢。您瞅瞅下面的人,就是圍在最前面的人,其實都是柳秀才的鄰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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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想他趕緊死?」我探頭看了看,肖不修在背後揪住了我的衣服,低聲說:「窗口低,小心一點。」

  「要是想讓他趕緊死,怎麼可能是這種表情呢?」掌柜又看了看,「您仔細看看,他們也都有眼淚的,但是都沒有說話。」

  我又努力看了看,發現的確如此。每個人的表情很哀戚,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還有人跪了下來,和他們一起哭。場面實在太混亂了,幾百人一起在說著話,我有點分辨不清出。「這是發生了什麼?」

  「哎,這事情說起來吧,也挺複雜的。」掌柜嘆息了一下,「其實,也不是我為柳秀才鳴不平,只是柳秀才這個人的確是恃才傲物,平時也挺不會說話的,久而久之也得罪了不少人。但是,說起來這個人並不壞,別人遇到難事,他都會幫忙,不管是錢還是物,都會管的。他來我這裡經常吃飯,日子久了,我也慢慢品出這個人的品行,真不是什麼大奸大惡惡之徒。所以啊,我也是真的覺得他是冤的。這人就是會讀讀書,做做文章,怎麼可能殺人呢?再說了,幹嘛要殺人呢?」

  「大家都這麼想?」的確事情變得複雜了。

  「別人我不知道,只有他的一個鄰居老柴和我最熟,我們兩個經常閒聊,就說起來這個事情,都覺得很詭異。老柴之前也是被問話的時候說了不知道。因為他的確是不知道,他是後來才搬過去附近住的,所以之前很多事情也不知道。但是,他說憑藉他與柳秀才在出事之間打過幾次招呼的狀態下來看,這人不至於干出殺人的事情。」

  「那可以去找縣丞大人說說呀。」我問道。

  「怎麼說?誰都沒有證據,也不知道如何下手。即便是找了縣丞說,縣丞也不會聽的。這事情就已經算是有定論了,沒必要再浪費人力物力繼續查。」

  「那不成啊,這可是人命。」

  「人命算什麼?在大老爺們面前,人命才最不是重要的事情呢。」掌柜又嘆了口氣。

  「別別別這麼說。」我忽然想到我身後可是玉面修羅肖不修,這要是把他惹急了,估計就把眼前的掌柜咔嚓了。

  「哎,算了,我也就是說說而已。反正午時三刻已到,這柳秀才也就要上路了。回頭我準備點好酒好菜祭奠他一下就算了。」掌柜又看了一眼窗外,準備下樓去了。

  「不成啊,要是真的冤枉,就不能這樣的。」我的聲音不低,其實就是衝著肖不修說的,但是他沒有搭理我。

  人群忽然又騷動起來,有人搖著撥浪鼓,急促而斷續,這聲音一下子把眾人的哭泣之聲都打亂了,紛紛側頭去尋找聲音的來源。我這裡站得高,很快就發現聲音是從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手中傳出來的,他的頭髮已經花白,滿臉溝壑,髒髒破破的,如果在街上遇到這樣的人一定會躲開。現在他玩命地要往法場中心走過去,搖動著一個破舊的破浪鼓,口中發出了嘶啞的啊啊啊啊的聲音,淒涼而悲憤,聽起來就更令人難受了。

  很多人紛紛讓開路,所以他走過來還算順利,他跪坐下來,繼續發出「啊啊啊啊啊」的聲音,一旁的柳秀才妻子和兒子都跟著哭,但沒有阻擋拉扯這個老乞丐的意思。

  「這人是誰?」我問掌柜。

  本來準備下樓的掌柜又回過頭來去看,表情明顯愣了一下,「這是柳瘋子呀,他怎麼來了?不是說柳秀才殺了他的媳婦,怎麼他跑來哭喪?」

  「就是那個賭徒?」我又瞪著眼睛仔細看了看,「手上是什麼,有點亮?」

  「拿著大金鐲子呢吧?」掌柜也跟著又瞪大眼睛看了看,「嗯,是那個大金鐲子。」

  「啥?」怎麼又冒出了大金鐲子?

  「這柳瘋子在家裡出事之後,消失過一段時間,大家以為他是悲傷過度,找地方待著去了。可是後來他又出現了,手裡還拿著金戒指和金鐲子,跑到縣丞面前,一邊搖著這個破撥浪鼓,一邊舉著這個金戒指和金鐲子,但是他說不出話來,也沒有人能夠聽得懂他在說什麼?縣丞見過他一次,但是大家都是猜測是柳瘋子想用這個大金子給縣丞,讓他立刻判柳秀才死刑,給他媳婦報仇。」

  「嗯,也有道理。」我點點頭,但是現在看過去,這柳瘋子分明是抱著柳秀才哭得不成了,不像是要報仇的樣子。「但這個局面,應該不是吧?」

  「他去找過縣丞好幾次,但縣丞就直接把他打出來了。所以,柳瘋子一直在街上流浪,啊啊啊啊啊的各種喊叫,可是也沒人能夠聽得懂。所以,久而久之就都直接把他當做瘋子看待了。」

  「他這個大金鐲子從哪裡來的?」我有點好奇。

  「不知道啊,重點是也不知道這些東西是真的還是假的,反正沒有人近距離看過,並且也沒人敢接近他,因為他到底是真的瘋,還是裝的,還是怎麼樣,誰都不知道。」掌柜一邊說一邊嘆息,「他這也是奇怪,就是說不出話,舌頭什麼的都沒有毛病,不知道是不是被毒啞了。」

  但現在看過去,這柳瘋子眼睛裡全是淚水,並不像是個瘋子的樣子。我又想探身仔細看看,肖不修直接攬住了我的腰,低聲喝道:「你不要命了?這是三樓,掉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哦哦哦,我後退一點。」我只好往後靠了靠,直接就靠在了他的身上,腳還踩住了他的腳。肖不修「嘶」的一聲,又嚇了我一跳,「我錯了,你別抱著我,我自己能行。」

  肖不修幸好是臉上塗了黃粉,估計這個時候都已經黑臉了。掌柜看了我們一眼,乾笑道:「小姐要注意安全,您的家僕也是為了您好。」

  「嗯,他就是太事多了,老怕我出事。」我也嘿嘿乾笑道,按道理說,家僕都能夠攔腰抱住小姐了,這家僕的確是太事多了。

  此時此刻,忽然柳秀才發出了一聲怒吼,真是驚天動地,那種絕望的感覺,真的又把我嚇了一大跳。直接又撲在了肖不修的懷裡,心裡直哆嗦。這種聲音是那種吼叫,對命運的不公平,對生命盡頭的憤怒,似乎還有一些不舍……一時間我也說不好自己的感受是什麼,但是聽起來很是震撼,心跳加速。

  圍觀看熱鬧的人被這一聲也都嚇壞了,安靜了片刻之後又開始嗡嗡嗡的聲音,都在議論著什麼,實在是太多人了,也聽不太清楚。

  「咦,他流鼻血了。」掌柜看了一眼。

  我也拉著肖不修一起看過去,果然柳秀才在流鼻血,前襟已經有斑斑血跡了,他妻子想幫他擦拭,柳瘋子也用自己的破袖子替他擦,但是似乎是越流越多,根本控制不住了。

  「這是什麼毛病?」我問肖不修。

  「鼻血症,我在書上看到過。很多人都會流鼻血,但是一般短時間內都會停。但這種病症是說是只要流鼻血就停不下來,要用藥來治療,並且如果處理不好,可能會流血致死的。」肖不修看了看,依然揪著我的衣帶,生怕我一激動跳下去。

  我沒有理會他,只是站在窗口,儘量仔細看在場每一個人的表情。都到了這個時候,人的反應才是最真實的。他本人感到極度的冤屈,他妻子兒子的憤怒和悲傷,他叔叔的有口難言,他鄰居們的愧疚,以及現在其他人的唏噓,再加上掌柜一旁的解說,這一切讓我覺得這事情太過於詭異了,並且如果真的冤屈之事,怎麼可能坐視不管呢?

  「我可以管麼?」我回頭貼著肖不修耳語。

  「為什麼?」肖不修貼著我耳語。

  「我覺得他是冤枉的。」

  「沒有證據。」

  「找找證據唄。」

  「你確定他是冤枉的麼?」

  「確定。」我賭的是人在此時此刻最真誠的反應,我相信我看到的,聽到的,感受到的。

  「去吧!」肖不修給了我用力的抱抱,「你想做,就去做。」

  得到了肖不修的肯定,我定了定神,決定就在窗口大吼一聲:「刀下留人!」

  但我這一嗓子只把掌柜嚇了一跳,樓下亂糟糟的,沒人能夠聽到我的聲音。效果沒達到,我有點生氣。直接揪住掌柜,說:「去,叫你的夥計幫我一起喊刀下留人!本小姐給你金子!」

  「大小姐,這可是要命的事情,給金子都不成啊。」掌柜一臉的為難。

  「接著!」肖小三從兜里直接拿出了一錠金子丟給了掌柜子,掌柜下意識去接住了,定睛一看,果然是大金子,成色還不錯。他齜牙咧嘴了半天,終於「哎」了一聲,然後下樓招呼夥計去了。我看到他們在二樓平台上快速集結好了,就可以喊:「刀下留人!」

  那些夥計也跟著喊,一開始聲音還小,後來可能也是喊出了感覺,尤其是在樓下如此混亂的狀況下,他們幾個停頓了一下,開始數一二三之後,整齊劃一的喊了起來。

  樓里看熱鬧的人也被這個場景嚇了一跳,但是估計也是受了剛才那個場面的影響,看到有人挑頭,他們也跟著喊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氣勢也喊了出來。

  但此時追魂炮已經響了起來,三聲過後,就要人頭落地了。並且炮聲要比我們的聲音大了很多,我也有點急了,衝下二樓,對著掌柜說:「再大聲一點!不成的話,扔茶壺下去!」我直接丟了一個茶壺到了樓下,砸碎的聲音引起了樓下人的注意。掌柜一看這個方法管用,直接帶著夥計開始往樓下扔東西,力氣大的夥計直接把茶壺、盤子碗什麼的扔到了看熱鬧的人群里,人群開始騷動,混亂起來。

  擠擠攘攘之中,又都往法場中心涌過去。楊大人坐的地方都被看熱鬧的人沖得東倒西歪,劊子手要等楊大人扔簽子最後確認砍頭的命令,現在連桌子都倒了,哪裡還能夠扔令牌呢。我又讓夥計繼續大喊:「刀下留人!」

  終於在場的人都聽到了,並且也是福臨心至,跟著一起整齊地喊了起來。我稍稍放心下來,至少追魂炮已經響過了,但是他們沒有命令也不能動手。如果真的要動手,也是要看看現在的民意的。

  場面越發的亂了,肖不修扯著我的袖子把我拽到了三樓單間坐下,遠離了騷亂之處。反正縣丞和衙役們也能夠控制住局面,很快就會找到我們,所以,趁這個時候,我趕緊扒拉了幾口飯菜,定了定心神。然後我問肖不修:「我能亮肖小七的身份麼?」

  「可以。」肖不修點頭。

  「我能亮您的身份麼?」我繼續問。

  「不能。」肖不修回答的很乾脆。

  「為什麼?」

  「這種事情,還不需要我出面。」他很是看不起這樣的小案子,「我繼續站在你旁邊好了。」

  「哦哦哦,那我管您叫什麼?小叔叔?」我一邊說著,自己都笑了。

  「肖小七!」肖不修直接瞪眼了,「皮癢了是吧?」

  「不不不,叔叔,咱們還是要商量出一個名頭吧,我不能喂喂餵的這麼喊您呀,您說是不是?」我還是很嚴肅的。

  「叫我哥哥就好了……」

  「哦,修哥……」我憋住了笑,餘光看到肖小三也正在憋著笑,並且都轉過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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