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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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比樸素，簡單的房間之中。

  老教士羅伊躺在自己狹小的床上，身上蓋著一張洗得幾乎要掉色的被毯，氣息衰弱，氣若遊絲。

  希娜蹲在羅伊的床邊，緊緊抓著羅伊蒼老的手，眼眶微紅，面容悲傷。

  光明神術已經對這個行將朽木的老人不起作用了，他是生命將盡，無可挽回，就算有什麼高級神術能夠挽回，也不是希娜這個年輕的祭司能夠掌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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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陵做在一邊的木椅上，面色淡然，無悲無喜。

  「咳咳！」

  突然之間，床上的老羅伊咳嗽幾聲，睜開眼睛，意識清醒過來。

  「希娜大人？安陵閣下？」

  希娜趕忙站起身，抓著老羅伊的手道：

  「我在，羅伊教士，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羅伊感激地看了希娜一眼，隨後抽出手擺了擺，有氣無力地說道：

  「我大概是要不行了祭司大人，我可能要回歸到光明的懷抱中了。」

  儘管心中已經知道老教士都情況，但是聽羅伊親口說出這句話，希娜眼中還是不可避免的眼神一暗，悲傷道：

  「為什麼呢，羅伊教士，之前你不是還好好的嗎？為什麼突然身體就到了這種地步？」

  希娜沒有說什麼強行鼓勵的話，老羅伊生命將逝是一個無可挽回的事實，說那種話只會顯得希娜自己幼稚。

  「哈哈~」

  羅伊乾笑兩聲，道：

  「我這個身體本來就不行了，又老又病的，一但沒了活的念想，就肯定離死不遠了。祭祀大人沒有必要為我的逝去感到悲傷。」

  「我只是要回歸到光明的懷抱中去罷了。」

  希娜沉默兩秒，隨後點點頭，手指抹了一下眼角，問：

  「光明一定會認得你的虔誠與苦修，你還有什麼遺願和想要說的話嗎？」

  羅伊呼出一口氣，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天花板，說道：

  「希娜大人，您一定疑惑為什麼我想讓您同意城主府的命令吧？」

  「現在不說這個。」

  「不，請您一定聽我說。」

  「好吧，你說。」

  羅伊看了看希娜，又看了看安陵，說道：

  「希娜大人，其實我知道您是不用來這個落魄的教堂上任的，您大有其他好去處可以去。你是處於善心，想要幫我們，才來到這裡。」

  「我……」

  希娜剛想說什麼，就被羅伊擺手打斷了。

  「請先讓我說完。希娜大人，那個傳令官其實說得很對，我們綠河城的光明教堂，卻是已經快要走到即將完全荒棄的地步了。您的到來，我真的非常感激。」

  「包括安陵閣下，也非常感激你的無償幫助。」

  「但，這座教堂，其實在那些騎士小子死了之後，就剩下我一個人而已。現在，我也快要死了。你們只是外來的人，外來的好心人。好心人不應該無故承擔太多。」

  「城主府要強行取締這裡，我們不願意，他們肯定要從各個方面施加壓力。我不想我走了之後，你們還要為這座教堂承受這樣的壓力，你們已經為這座教堂付出很多了。」

  他咳嗽了兩聲，又悠悠說道：

  「更何況安陵閣下也只是暫時幫忙，到時候我走了，安陵閣下也離開了。希娜大人你就要一個人守著這間教堂，承受住來自城主府的壓力。這更不應該。」

  「所以我就想，乾脆就放手吧，讓這座教堂不拖累任何人，讓這座教堂迎接它本來應該有的命運，既然事不可為，就不勉強了。」

  「讓城主府在中心廣場豎立起女神的雕像，讓信眾們能有個禱告的地方，或許會更好一些。」

  安陵在一旁歪了歪頭，算是聽懂了老羅伊的意思。

  就對綠河城教堂而言，希娜和安陵其實都算是外來人，現在教堂里的最後一個人羅伊要死了，年輕的希娜祭祀沒必要守望這空無一人的教堂，並為此承受來自城主府的壓力。羅伊不想希娜浪費自己的人生在這上面。

  怎麼說呢，還挺合情合理的，就是不懂希娜自己怎麼想的。

  希娜嘆了口氣，又抓住羅伊的手說道：

  「我都知道了，羅伊教士，你用心良苦，我理解你的想法。你還有什麼其他的遺言遺願嗎？」

  老教士羅伊看向安陵，說道：

  「安陵閣下。」

  「我在。」

  安陵站起身，靜靜看向羅伊，目光明亮，面色淡然。

  羅伊往床頭櫃一指，說道：

  「我有一個很喜歡的物件，它放在耳邊能夠聽到很舒服的聲音。我不想這個物件跟我陪葬，我想把它送給你，您願意收下嗎？」

  安陵微笑一下，轉身翻找羅伊的床頭櫃，從中找出一個木製的海螺物件。

  「是這個嗎？」

  「是的。」

  安陵將木海螺湊近耳邊聆聽，隨後臉上露出喜悅的笑容，說道：

  「謝謝你，我很喜歡這個禮物。」

  老羅伊也開心一笑，點了點頭。

  「希娜大人，我死之後，請把我埋在這個教堂土地的下面，隨便哪裡都好，不需要棺槨，不要墓碑，不要祭禮儀式。直接埋下去就好。」

  「在我死後，直接埋下去。」

  說完，這位蒼老的教士便閉上眼睛睡過去了，他沒有自殺，只是單純的睡去。但是此刻狀態的他這麼做，也差不多和自殺沒兩樣了。

  希娜深吸一口氣，用雙手掌揉起了眼眶。

  安陵抬頭看著羅伊的靈魂飛向天空，很快就消失不見了。隨後他又拿起羅伊送自己的木海螺，湊近耳邊傾聽。

  安陵沒有說假話，他真的挺喜歡這個小物件的，木海螺被微風吹過發出的聲音真的很好聽。

  這時，希娜放下雙手，向安陵疑惑問道：

  「安陵，你在笑嗎？」

  「為什麼不笑，羅伊走得那麼安寧，不是一件好事嗎？」

  安陵笑著回答道。

  沒辦法，有一個人死在自己面前，安陵還真的除了笑之外也做不出其他的什麼表情。

  「倒是你，希娜，為什麼你要悲傷呢？我不理解。」

  按道理來說，希娜其實也才認識羅伊老教士幾天而已。

  希娜深吸一口氣，又揉了揉自己發紅的眼眶，說道：

  「你說得對，安陵，這時候不應該悲傷。但是我碰到傷感的事情，就忍不住想哭。」

  她擦了擦手，拿出一根淨結的白蠟燭，緩緩點燃。

  「走吧安陵，將羅伊埋下去。」

  「好的。」

  安陵走上前抱起羅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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