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可真小啊……」程寧又一次感嘆道。思兔閱讀
阮音走在她邊上,無奈搖頭說:「你已經說了很多遍了。」
「就是很感慨嘛,人串人還真能把關係網給並起來。剛剛那個叫唐衛的男生是不是想追你啊,這都幾十天過去,他竟然還找得過來。這麼痴心的男生,說實話,你有沒有一絲絲感動?」程寧嬉笑著問阮音,三分真七分假。
「這重要嗎?」阮音輕鬆反問。
她和唐衛只見過一次面,別說什麼感動不感動,光說是「唐衛」兩個字,她念起來都全然是陌生感。
程寧想了想,中肯地點頭說:「不重要。」
一看我音姐的表情,就知道她根本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所以,程寧識相地選擇了停止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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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到岔口,程寧收回一直挽著阮音胳膊的手,笑著道別:「我往這邊走啦,明天見。」
「好,拜拜。」
……
踏入黃昏的冬日打著橙黃色的晚霞,緩緩下落。
阮音和程寧道別後,腳步頻率緩下了很多,打算慢悠悠地晃回去。
無論是高中還是初中,最近都是臨近期末的重要時期,幾個月前的那次爭吵後,王浩波暫且不說,阮如蘭還有王坤宇對她的態度的確好了很多。
大概兩周左右的時間,日常晚餐和周末的飲食會給她準備一份。
阮音覺得尷尬,替自己也替他們。
所以日常三餐她也和他們交涉過,不需要特地為她準備。
阮如蘭聽著當然高興,第二天就停止了她的虛與委蛇。
鬆了一口氣的阮音覺得這樣是最合適的,他們對她雖然不是真心實習的好,可是只要能維持表面的平和,阮音覺得差不多也就行了。
何必為難了人家,還憋屈了自己。
涼風竄入,阮音思緒飄飄蕩蕩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溫暖的綿軟感從後頸覆下,阮音脖子一僵,訝異地轉頭。
對上熟悉的面孔,阮音鬆了口氣,喊了聲,「孫禾。」
「短腿兔子,走這麼慢。」孫禾沒看她,垂眸拉著圍巾的一頭,沿著她的脖子松噠噠地轉了兩圈,然後隨意一扔搭在她的肩上,撐著她的後腦勺將她往前繼續帶。
「冷就戴著。」
「謝謝。」阮音低頭,米黃色的圍巾將她的脖子包裹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的確暖和了不少。
抬手扯了扯圍得有些緊的圍巾,找了個舒適的坑把自己下半張面埋了進去,纏著唔唔的朦朧聲跟他對話,「你竟然沒跟唐衛去玩。」
「不熟。」孫禾將手重新插回兜里,反問:「把我推出去擋得開心嗎?」
「嘿嘿。」阮音尬笑兩下,爭辯道:「大家都是朋友,擋一下算個人情,我下次有機會還你。」
「算得挺明白。」孫禾說。
阮音笑著說:「你這不是都質問我了嘛,我敢作敢當,勇於負責。」
孫禾挑眉接話茬,「怎麼負責?」
與他對視,阮音特別認真地說:「等下次有哪個小姑娘昏了頭找你告白,你不樂意,我就幫你擋擋唄。」
「怎麼擋?」孫禾正著頭走,眼珠子不由自主向斜下角轉,似是不經意一問。「說我有女朋友了,是你?」
阮音左心房一頓,雙腮莫名一緊,而後撥浪鼓似地搖頭,快速地否決。
「那可使不得,這身份我可受不起,得被多少人圍攻啊。」
孫禾沉聲道,「我護著你怕什麼。」
「怕啊,當然怕啊。你護不住我怎麼辦。我不得先把隱患扼殺在搖籃里,以絕後患嘛。」
她說得理所當然又坦蕩,孫禾光是看著她笑了一下,也沒說話。
……
太陽漸漸下落,街邊的路燈在下午六點鐘準時亮起,光線明亮而昏沉,淡淡的清香撲鼻而來,阮音又伸手理了理脖子上的圍巾。
材質很柔軟,顏色很素雅,雙頭還繡著稍深色的花邊,一看就不像是男生會戴的圍巾。
「你哪來的圍巾?我都沒見你帶過。」阮音捏著圍巾仰頭看著孫禾,語氣中含著連她自己都未察覺到的不安,猜測道:「不會是哪個小女生今天送你的禮物吧?」
最近天氣冷得快,學校有不少女生會把毛線和簡易塑料棒針帶到班級里,進行一項十分耗時耗力,卻又意義非凡的秘密活動。
織圍巾。
他們班也有一兩個女生會弄,不過相對其他班級的人來說,算少的。阮音也就是下課出去的空檔,偶然間看見她們從抽屜里拿出來織的。
紅的、粉的、米黃色的,顏色還挺多。
聯繫起他手上忽然而然出現的女生氣息滿滿的圍巾,阮音自然而然聯想下去。
孫禾嘖了一聲,揉著她的頭髮,「想什麼呢,我媽給的。」
阮音乍一聽,臉頰熱熱紅紅的,將脖子縮進圍巾,尷尬地小聲地嘀咕,「阿姨真少女心,挺好看的,還暖和……」
「評價得很到位,她聽到肯定很高興。」孫禾贊同地說。
覺得自己隱晦的懷疑出現得突然,阮音試圖趕快將那份不自在糊弄過去。
「你最近就沒收到來自遠方的充滿愛的圍巾的嗎?」她問。
「沒有。」孫禾直截了當搖頭。
阮音不信,「你撒謊。」
就憑他在學校的人氣,別人不說,杜姍姍存著那份眾人皆知的心思,總會第一個送吧。
不趁著這個大冷天表示表示,難道要等到春暖花開了再送嗎。
「真沒有。」孫禾聳肩,嘴角微翹,「怎麼,小同桌要送我?」
阮音表情嫌棄了一下,說:「想得挺美。」
孫禾揪了下阮音脖子上的圍巾,說:「你要是送了,我就把我媽塞包里這給她還回去。」
「阿姨聽了肯定很難過。」阮音嘆息。
孫禾笑道:「所以,別讓她知道。」
阮音眯眼,一副晦澀表情,「不孝子。」
孫禾無視,自顧自地說:「我要灰色。」
「我沒說送你吧?」
「說了。」
「我沒有!」
「你說了。」
「我沒有……你這樣太無賴了啊。」
……
兩人圍繞著一個毫無意義的問題,吵吵鬧鬧走進小區大門。
孫禾之前送過她兩次,第一次是桌遊店那次,兩人算是不歡而算,第二次還好,不過也沒把她送到家門口。
阮音走到前兩次兩人分別的岔口,本以為他會說再見,沒想到一扭頭,孫禾竟無聲無息地依然走在她邊上。
一陣冷風颳過,阮音下意識地將頭埋進圍巾,忽而意識到原因。
人媽媽的圍巾還掛在自己脖子上呢,估計是在等她還。
拉過圍巾一邊的穗,阮音舉高手準備將圍巾取下來還給他。
孫禾餘光瞥見,抬手把她拉起來的那條又給按了回去。
阮音一愣。
怎麼還霸道起來了呢?
「我快到了,先取下來還你,不然等一下該忘了。」阮音解釋道。
孫禾說:「戴著吧,免得生病傳染給我。」
阮音忍俊不禁,閒侃,「我怎麼覺得你在口是心非?怕我冷就說嘛,我又不是沒心沒肺的人。」
孫禾淡淡道:「我看你是。」
然後,這條米黃色的圍巾在阮音的脖子上掛到了家門口。
「我到了,圍巾還你,謝謝。」阮音停下腳步,轉過身,邊取圍巾邊說,「那……明天見。」
孫禾默默接過,「明天見。」
兩人短暫地告別後,阮音一轉身抬眼,正巧對上從另一個方向走來的王浩波的目光。
王浩波夾著文件包,後背略微佝僂,一步一步朝兩人走來,斜眼撇了下站在一旁正一臉漠然看著他的男生,眉頭一緊,警惕之意湧上心頭。
之後一想,不過就是一個孩子而已,自己竟然還被唬住了,繼而扭頭掛上偽笑,眼神不安分地在阮音的身上遊蕩一遍過後,對著她說:「嘿,音音回來了啊。」
孫禾本以為這個賊眉鼠眼,兔頭獐腦,並且第一眼瞧見就本能讓他產生濃濃負面意識的男人,是阮音的父親,內心還掙扎了片刻。
沒想到下一秒,他就聽見阮音冷冷淡淡地喊了聲,「姑父。」
極其形式,絲毫沒帶感情。
孫禾松下一口氣,可瞬間又回憶過來男人剛才看阮音的奇怪眼神,心中猛然萌生出一個荒唐的猜測。
王浩波忍不住再次看了眼那個男生,還是什麼都沒說。
幾人沉默幾秒,王浩波兩步靠到阮音半米之內,一湊近便將手親昵地搭上阮音的肩,手指摩挲蠕動,深深淺淺。
「音音回來了就快進去吧,大冷天的就別待在外面挨凍了。」
阮音猝不及防心震了下,隨隨便便應了一聲,大步開走甩下他的手,有意識地躲開王浩波的接近。
王浩波跟在阮音的身後,剛準備進門,就聽見後面傳來那個一直未說話的男生的聲音。
「阮音,我晚上有題目要問你,電話聯繫。」孫禾的對話聲線如常,似乎他們倆上一句聊的就是這個內容一樣。
他問得沒頭沒尾,阮音遲疑了片刻,接道:「好。」
深褐色的大門漸漸合實,孫禾定在原地,探究的目光愈發深邃,眉頭緊鎖,好半會兒後才無聲轉身。
匆匆進門,阮音快步走到樓梯口,踏步上樓回屋。
「音音買手機了?」王浩波在她的身後無端地問道。
「嗯。」
阮音不確定孫禾是不是敏銳地發現了什麼,只能順著剛才的話繼續撒謊。
「你經常跟你的同學聯繫?」
阮音盯著他,沉默幾秒,故意說:「嗯,經常聯繫,我有需要或者遇到事情的時候,會找我的同學。」
王浩波一怔。
「買手機要不少錢吧,上次給的生活費還夠嗎?不夠的話,姑父這邊再給你點,不要和你姑媽說啊,姑父自己出給你,你拿著花。」王浩波小眼睛一眨一眨地,說話的語氣很奇怪,給人一種偷偷摸摸背地裡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阮音很不爽。
給她生活費,難道不是應該的嗎,這麼偷雞摸狗,搞得好像她跟他有什麼似的。
阮音轉過身,對著他平靜地說:「的確是不夠了,而且再過兩個星期就放寒假了,我準備回縣城。姑父順便把寒假那一個多月的一起給了吧,我好帶回去給外婆。」
話題是自己引出來的,此時王浩波也不好再返回去說,於是只好硬著頭皮同意了。
「哦…那…那也行,我回頭再跟你姑媽商量一下哈……」
阮音撂下話,快步地往樓上走。
一回到房間,便把門鎖扭轉。
確認完後,扔下書包,一個後仰倒回床上,對著天花板發呆。
孫禾…他……
算了,不想了。
再忍一下,再過兩周就能回去了。
下學期可以住校,一切都會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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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阮音比往常更早地出門去學校,太陽還未完全升起,天顯得有些灰濛濛。
早餐店開門沒多久,阮音買了份和平時相同的早點,坐在店裡吃完才走。
學校門口沒有執勤的學生,和剛好碰見的保安打了個招呼,阮音進了校門。
剛進教室,她意外地發現角落裡的兩個位子上,外側那個已經趴上了一個人。
他穿著黑色羽絨服,一動不動地悶頭趴著。
孫禾今天竟然來這麼早?
環顧四周,除了他倆,教室里就只有第一排來了個女生。
阮音滿懷疑惑地走回位子,放下書包。
感受到邊上悉悉索索的動靜,孫禾額頭緩緩離開小手臂,睡眼朦朧地移向阮音。
「你今天怎麼來這麼早?」阮音好奇。
帶著濃濃的鼻音,孫禾耷拉著眼皮說:「失眠。」
阮音將書包推進抽屜,朝後看了眼時鐘,對他說:「那你繼續睡吧,還有半小時才上早自修,老師來了我叫你。」
「不用。」孫禾勉強撐起腦袋,坐著清醒了一會兒。
也是,他反正從來也不管老師在不在,要睡趴下去就睡了。
正準備拿語文課本出來背書的阮音,聽見他問:「你住你姑父家?」
阮音翻書的動作一卡,點頭輕聲回,「嗯。」
孫禾終於把思考了一晚上的問題問了出來,「為什麼和他們住?」
本來還有下一句「你爸媽呢?」,可是思考過後又覺得不合適,孫禾就沒提。
「忽然問這個做什麼?」阮音側頭看向他,刻意避開。
意識到自己問的有些唐突,孫禾撐頭的手指在發間撓了撓,「當是朋友隨便問問。」
阮音錯開他的視線,回正身子扭捏地說:「朋友查戶口本很奇怪誒。」
孫禾看出了她眼底的戒備和閃躲,放棄了原先試圖今天從她身上找到答案的目的。
泄了口氣,低聲問。
「如果不只是朋友,能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