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


  第十章

  一股熱氣順著頸間肌膚鑽入衣領,俞橙的身體輕輕顫了顫,聲音如羽毛:

  「你還好嗎?」

  「不好,感覺肋骨斷了,腿好像也骨折了。思兔閱讀520官網��他的聲音悶悶的。

  俞橙大驚失色,身體顫抖得更厲害:「那......那怎麼辦?啊,趕緊叫救護車......」

  話音未落,肩上的壓力消失,紀馳站直身子,面色如常:

  「我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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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俞橙抬起胳膊想揍他,手一頓,最後縮了回去,「神經病!」

  紀馳第一次聽她罵人,聲音細細的,帶著點惱,竟然分外悅耳。

  十幾分鐘後,他們三人跟著警.察來到派出所。

  俞橙抱著陶雅,兩個小姑娘眼睛睜得賊大,在派出所里左顧右盼,坐立不安。

  紀馳卻是一副輕車熟路的樣子。他做完筆錄,向民警報了監護人的電話號碼,神情非常平靜。

  初中三年,這個地方他可沒少來過。

  不論哪個行業的人,看待青少年都會根據成績分三六九等。紀馳剛好帶了學生證,凶神惡煞的警.察叔叔看過之後,給他父親打電話時的語氣都溫和了三分。

  民警掛完電話,對紀馳說:「你父母說馬上就過來。」

  聽到「父母」,他嗤笑著搖搖頭,然後接過一位民警姐姐遞來的藥箱,坐到俞橙身旁。

  「紀馳哥哥。」陶雅小心地問,「你疼不疼啊?」

  「疼死了。」紀馳這樣回答,眼睛卻盯著俞橙。

  俞橙把小妹妹放到身旁的椅子上,默不作聲地打開藥箱,拿了根棉簽,開始給紀馳擦藥。

  紀馳眉骨處腫得厲害,紅通通一片,看著就教人心疼。

  「你跑就好了,幹嘛和他們打架?」

  紀馳扯著沒受傷的一邊唇角,笑容看上去有些壞:「他們合起來也打不過我......嘶......你輕點!」

  「現在知道痛了?」俞橙秀眉擰緊,「我和小雅都要嚇死了。」

  「嚇嚇更健康......操,對你親愛的同桌就不能溫柔點嗎!」

  「不能。」俞橙舉著棉簽一陣猛塗,下唇抿得緊緊的,不再說話。

  她這回真生氣了。

  紀馳握緊座位扶手,忍受著傷口傳來的刺痛,心底卻隱隱有些高興。

  看來他這呆同桌還是個正常人,有七情六慾,會撒潑泄憤,不錯不錯。

  「我沒說謊,就是那個小子先動手的!」

  聽見走道里傳來的聲音,俞橙抬起頭,眼睛一瞄,忍不住撲哧笑出聲。

  是那個欺負她的紅毛。他被一名民警架著胳膊拉出來,一張臉被揍得紅紫烏青,慘不忍睹。

  民警:「你們聚眾鬥毆,還欺負女同學,想在這裡蹲幾天?」

  「你看看我,我牙都掉了好幾顆!」紅毛氣得抬高聲音,「容州一中的學生就了不起了?我看他那熊樣,以前肯定當過混混的......」

  「閉嘴吧你。」民警將他推進一間房間,關上了門。

  「紀馳哥哥。」陶雅摟著俞橙的腰,探出腦袋,「你以前是混混嗎?」

  紀馳朝她眨眼:「有我這麼帥的混混嗎?」

  陶雅認真想了想:「肯定沒有。」

  俞橙夾在他倆中間,樂得手一抖,又讓紀馳倒抽了一口冷氣。

  派出所大門洞開,時不時有冷風灌入,呼啦啦吹進幾片枯黃枝葉。

  俞橙將光.裸的小腿縮進椅下,忍不住拉緊薄薄的針織外套。

  紀馳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心道:老爸幹什麼吃的,怎麼還不來......

  只聽派出所門外的水泥路上響起「叩叩」的高跟鞋走路聲,聲音又急又響亮,直衝著門前走來。

  紀馳、俞橙和陶雅齊齊側出身子往外看。

  一個金棕色波浪長髮披肩,身穿高級定製套裝,腳踏十厘米群青色高跟鞋的女人朝他們走來。她臉上戴著墨鏡和口罩,露出的少許肌膚白皙勝雪,雖看不見臉,卻能感受到她焦急的情緒。

  在女人身後,又一個戴著口罩的中年男子進入派出所。

  「阿馳?」女人向紀馳這邊邁了兩步,沒走到他跟前就停下,然後轉身面向男人,「你就是這麼照顧他的?」

  男人沒有作聲,渾身透出一股頹唐之感。

  俞橙疑惑地看向紀馳,發現他正緊緊捏著拳頭,用力到骨節泛白,臉上剛結痂的傷口竟也滲出血絲。

  紀馳的嗓音冷漠異常:「你來幹什麼。」

  中年男子解釋道:「警.察打電話過來的時候,你媽剛好在家,我們就一起過來了。」

  「阿馳......」

  「你們是紀馳的家長吧?」民警拿著一本文件夾走過來,看到他倆的裝束,不由得皺了皺眉。

  女人趕忙摘下墨鏡和口罩,動作優雅至極:

  「您好,我是紀馳的母親。」

  「她不是。」紀馳冷冷蹦出一句。

  女人乾笑道:「我和兒子......關係不太好。」

  她指了指身旁的男人:「這是我前夫,我們很多年前離婚了。」

  看清女人的容顏之時,俞橙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眼神驚愕至極。

  紀馳:「你的表情還可以再誇張一點。」

  語氣沒有一絲一毫的幽默。

  「我沒瞎吧!」俞橙忽的抓住紀馳的手,「你媽是雲淼?」

  紀馳沒吭聲。

  他原以為自己的手已經很涼了,沒想到俞橙的掌心更涼,像塊冰。

  她一定很冷。

  他低頭瞄了眼自己的外套,很髒。

  「你要不要先回去?」

  「不要!」俞橙依舊處在震驚中,「你知道嗎,我雖然不追星,但我有偶像的,雲淼就是我的偶像。」

  俞橙不常上網,但閒時經常看電視,最喜歡看的就是電影頻道。電影頻道總是反反覆覆地播放那些經典影片,俞橙就反反覆覆地看。她在電視機的方寸屏幕里見過無數次雲淼,她是義薄雲天的女俠,是英勇赴死的義士,是陰險歹毒的妖女,也是柔情婉轉的母親。

  她不僅容顏絕美,表演也入木三分,一顰一笑勾魂攝魄,就連俞橙這樣的女孩,也不免為她折服。

  雲淼和紀泉跟民警交涉了一番,明明紀泉才是紀馳的監護人,可大部分時間都是雲淼在說話,紀泉站在一旁一聲不吭。

  派出所雖然和尋常單位不同,但大傢伙都是有眼睛的,儘管還做著手頭上的工作,但來往穿梭路過的人數呈指數型上升。

  「天吶,真的是雲淼。」兩名女警躲在門廳後面激動地議論,「她說那個男人是她前夫,難道就是......」

  「肯定是啊,雲淼只有一個前夫。」

  「難怪呢,那個男孩子長得也太好看了,完全是明星臉啊。」

  「可不是。」一名女警恍然大悟,「噢,原來『明軒』真的是藝名啊,那個男孩姓紀,那他父親應該也姓紀了。」

  「明先生,請您在這簽個字。」民警指著文件上的簽字欄,語氣恭謹。

  紀泉無奈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姓紀,明軒是很久以前的藝名。」

  「噢,噢,紀先生。」

  他也將口罩摘下,露出一張立體英俊,卻又滄桑疲倦的面孔。

  與民警交涉完畢,雲淼徑直走到紀馳面前,開口說話前,冷不防瞥見俞橙和紀馳疊放在一起的手。

  俞橙心裡一緊,飛快將手縮回去。

  「阿馳。」美艷驕矜的女人,在親兒子面前卻顯出幾分侷促,「你搬來和媽媽住吧?」

  紀馳脫口而出:「不可能。」

  雲淼苦笑一下,望著孩子臉上的傷,咬咬牙:「媽媽真的很想照顧你。」

  「可我不想看見你。」

  紀馳的臉色非常平靜,就像面對一個陌生人。

  雲淼看到角落的陶雅,再次擺出笑臉:「你妹妹今年五歲了,和這個小朋友差不多大......」

  「我沒有妹妹。」

  聽到紀馳一句比一句冷漠無情,俞橙心裡莫名地著急上火。

  雲淼深吸一口氣,臉色發白,終於轉向紀馳身旁的少女:

  「這位是......」

  「我是紀馳的同桌,我叫俞橙。」俞橙飛快地回答,語調略顯激動,「雲,雲阿姨好,紀叔叔好。」

  若不是因為雲淼是紀馳的媽媽,俞橙更想叫她姐姐來著。

  感受到女孩言語間的憧憬,雲淼朝她綻放笑容,總算能緩和些許尷尬。

  她心下以為俞橙是紀馳的小女友,嗓音更加溫柔:

  「你還好吧?有沒有被嚇到。」

  俞橙漲紅了臉,慌忙搖頭:「我沒事的。」

  她又臉紅了?這也能臉紅?

  紀馳本來心情就不好,現在更差:

  「俞橙,你還不回家,爸媽不擔心嗎?」

  俞橙這才反應過來。飯點早過了,她今天又沒帶手機,爸媽可不得急死!

  紀馳站起來,目光越過雲淼:

  「爸,我餓了,我們趕緊回家吃飯。」

  「紀馳。」雲淼伸手拉住少年的手臂,「剛才聽說你在派出所,媽媽都快嚇死了。你身上有沒有傷?我們去一趟醫院吧。」

  「要去你自己去。」

  這是紀馳今天對雲淼說的最後一句話,說完這句話,他便將她看作透明人,硬拉著其他人離開了派出所。

  派出所門廳里,圍觀的幾位民警早已目瞪口呆。

  有一位好心的女警給雲淼遞了張紙巾,雲淼沒要。

  她用食指揩掉睫毛上的淚珠,妝容仍舊精緻無暇,絲毫不像年逾四十的女人。

  影后畢竟是影后,悽慘的家庭倫理劇結束,她挺直腰杆,拉上包帶,黑超遮面後大步離去,從背影看,仍舊是風姿綽約、絕代佳人。

  *

  容州市的綠化植株四季常綠,即使到了深秋,也不見地面有幾片枯葉。似乎只有從入夜的溫度,才能探知這個城市的季節。

  紀馳原打算送俞橙回家,可他自己還是個傷殘病患,被她嫌棄地趕走了。

  此時公交站台上,獨獨坐著一個花季少女,目光呆滯,若有所思。

  又一陣冷風襲來。俞橙摸了摸膝蓋,十分後悔今天心血來潮穿這條裙子出門。

  她雙手捧臉,手肘壓在腿上,無神地望著川流不息的街道。

  乾等了幾分鐘後,一輛白色跑車突然停在公交站台前,正對著俞橙的那面車窗緩慢搖下。

  「俞橙?」雲淼坐在駕駛座上,拉下墨鏡,露出一雙顧盼生姿的桃花眼,「上來吧,我送你回家。」

  *****

  一場秋雨一場寒,周日的白晝里飄了半天雨絲,到了晚間,學生們返校上晚自習,大家多半換上保暖的毛衣,教室玻璃窗也關得嚴嚴實實。

  俞橙照例早早來到教室做功課。

  胡芝芝到達班級,經過俞橙座位時斜斜覷了她一眼,然後拉開椅子入座,椅腳在地面劃出「嘶啦」一聲,十分刺耳。

  「她今天怎麼了?」後桌男生問俞橙。

  俞橙搖搖頭,沒有作答。

  上晚自習前,俞橙在宿舍纏了胡芝芝半天,硬是把紀馳的籃球衣討回來了。

  現在這件球衣整齊地躺在紀馳抽屜里的紙袋中,安靜等待主人的到來。

  十分鐘,五分鐘,一分鐘......直到上課鈴響,紀馳都沒有出現。

  難道他昨天傷得重,請假住院去了?

  俞橙趕忙轉過身,目光在教室後排逡巡,卻發現梁錚今天也沒來上晚自習。

  「那個......你知道紀馳今天去哪了嗎?」俞橙問後桌。

  後桌笑道:「你是他同桌都不知道啊?信息競賽班開始上課了,以後的晚自習紀馳都不會來。」

  「噢,原來是這樣。」

  沒事就好,俞橙暗暗鬆了一口氣。

  瞥一眼身側空空的桌面,她對自己說:太好了,以後晚自習就可以獨占一張桌子。

  俞橙扯起嘴角,卻發現自己似乎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高興。

  課間,俞橙到走廊上背單詞。駱言庭從窗戶里看到她,便拿了英語書走到俞橙身邊。

  駱言庭:「你同桌是不是去上競賽班了?」

  「嗯吶。」俞橙笑道,「他最喜歡在晚自習課上睡覺了,現在他不在,我就不用幫他盯著巡邏老師啦。」

  駱言庭點點頭,末了,又提一句:

  「我今天在辦公室聽到,有個原來在文科班的女生要轉到你們班了。」

  「是嗎?」

  「嗯。」他輕輕呼出一口氣,「你同桌那麼多事,現在不用你提,老師可能也要給你換同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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