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4


  高考這天,天氣陰,清晨飄了點小雨,氣溫不高,對六月初酷熱的容州來說如同神對莘莘學子的恩賜。思兔sto55.com

  紀馳進不了考場,早晨開考後,他獨自在空蕩蕩的校園裡四處晃悠,被保安叔叔抓住趕回了宿舍,此刻正躺在梁錚的床上為俞橙轉發錦鯉微博。

  高三的最後一學期,俞橙的成績穩定在年級前十,上個頂尖985高校不成問題。

  儘管如此,紀馳依然緊張得厲害。他希望俞橙離他近點,在同一個大學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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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門科目考試結束時,紀馳已等候在教學樓下邊多時。

  考生們蜂擁而出,從此處到校門口短短一段距離,是紀馳能和俞橙說上話的唯一一段路。

  「怎麼樣?」

  俞橙面帶微笑:「挺不錯的。」

  紀馳跟著笑起來:「強啊小橙子。你餓不餓?」

  俞橙眨眨眼:「還好。」

  說罷,女孩手心裡忽然多出了個削好皮的大橙子,圓滾滾的,她一隻手都抓不住。

  眼看再往前走就要被校外等待的家長們瞧見了,紀馳放慢腳步,抬手捏了捏俞橙臉頰:

  「小橙子吃大橙子,一口吃成個胖子。」

  俞橙雙頰染紅,飛快拍掉了紀馳的手:

  「我走啦,爸媽都在外面等我呢。」

  告別後,俞橙小碎步往前跑了起來。

  胸口處的心臟撲通撲通亂跳,俞橙跑得更快了些,臉上的笑意也更濃。

  明天過後,她便不再是高中生,也就不存在早戀一說了吧?

  「橙橙,這兒,跑什麼!」張雨薇朝她招手,「瞧你臉紅的,喘上了吧?」

  俞橙撫撫胸口:「爸爸呢?」

  「你爸去開車了。」母親將她肩上的背包取下,「看你笑得這麼開心,我總算能鬆口氣了。」

  母女倆身旁駛來一輛轎車,俞爸爸在車裡接話道:

  「明天過完才能放鬆,趕緊上車吧。」

  張雨薇斜他一眼,似是怪丈夫對女兒太過嚴厲。

  她原是坐在副駕駛座,這會兒回程便跟著俞橙坐到後排,一邊抓著女兒的手,一邊問她考試的具體情況。

  行車至城區,轎車右拐進一條偏窄的公路,張雨薇正拿著手機瀏覽網絡上剛出的數學全國卷1難度分析。

  「橙橙,這上面說今年填空題最後一題很難呢,你覺得怎樣?」

  俞橙很淡定:「是挺難的,這個空我不太確定......」

  「什麼?」駕駛座上的父親回過頭來,表情嚴肅,「那你做出來沒有?」

  「做是做出來了......對不對就不知道了。」

  「你記得答案吧?」

  「老公,孩子明天還有考試,考完了再對答案,不然有可能影響她的發揮。」

  俞爸爸回頭瞧了眼前方道路,再次轉過頭來:

  「只有這一個空不確定,沒別的地方了吧?」

  俞橙想了想:「嗯。」

  這時,張雨薇突然尖聲大喊:「老公!車!」

  公路左方的交匯車道里駛來一輛貨車,車速雖不快,可轉彎時占用了半個對向車道。俞文在靠左車道行駛,回頭後根本躲閃不及,便急打方向盤向右避讓,轎車失控般撞上了右側路緣,車頭砸向一棵粗壯的行道樹。

  頃刻間,巨大的碰撞聲在俞橙耳中消失,世界陷入黑暗。

  *****

  幾天後的夜晚,醫院。

  掌心一陣酥酥麻麻的癢,俞橙睜開眼睛,露齒笑。

  「笨蛋橙子。」病房沒開燈,一個英俊挺拔的少年坐在她床邊,拿一顆橙子滾她手心,「我來了好久呢,你才醒。」

  俞橙轉頭看了看旁邊病床上的母親,低聲道:

  「小聲點,別被我媽聽見了。」

  紀馳不禁再次想起那天傍晚知道俞橙出車禍時的場景。他正和其他幾名保送北大的學生一起吃飯,看到班群里的消息,便瘋了似的往外沖,嚇壞了許多店裡的客人。

  那種心被扔到油鍋里烹的感覺,他這輩子也不想體會第二次。

  幸好紀馳趕到醫院之前就看到消息,說俞橙和媽媽坐在后座,傷得不重,否則他可能要當著班主任和俞橙媽媽的面洋相盡出了。

  不幸的是,坐在駕駛座的俞橙父親頭部受到重創,肋骨也斷了幾根,內臟受損,昨天才剛轉醒。且這場事故的主要責任人是俞父,俞家幾乎得不到任何賠償。

  「要是爸爸對我沒那麼嚴厲,或者他認真開車,不要回頭,我現在可能......」

  俞橙深吸一口氣,眼眶微濕,自己往自己嘴裡塞了一塊橙瓣。

  紀馳摸摸她的頭髮:「可能已經是我媳婦了。」

  俞橙瞪他一眼,不過片刻,眼神便放軟:

  「都半夜了,你快點回家休息吧。」

  紀馳搖頭:「我明天不是要去北京一趟嗎?後面幾天不能來,怕你太想我。」

  俞橙:「我會克制住自己的。」

  她老實巴交的樣子可把紀馳逗樂了:

  「不用克制,克制啥,越想我越好。」

  紀馳走後,俞橙獨自半躺在病床上。她動了動打著石膏的右腿,發現今天沒有昨天那麼疼了。

  時近凌晨一點,病房裡靜悄悄的,唯有輸液吊瓶一滴一滴的水聲,如計時器一般,送走一瞬又一瞬靜謐的時間。

  俞橙任憑自己發著呆,頭腦放空。

  前些天哭夠了,今天已流不出太多眼淚。她之前的人生風平浪靜,一切都按部就班,從沒遇到過這樣大的變故,更別提這變故恰好發生在高考之時。

  她以前認為自己是很堅強的,可那不過因為她沒經歷過風浪。

  她也是個女孩子,她才不想堅強。

  她想拉著紀馳的手說:不許走。

  唉,她要真是這樣的女生,那該有多好呀。

  *****

  春末,臨近6點,太陽還掛在西邊天空,不著急落下。

  球場上的少年揮汗如雨,手中的籃球最後一次入框,來不及和地面親密接觸,就被少年收回掌中。

  一球服男生勾住紀馳肩膀,「今天到此為止唄,我快餓扁了。」

  「就你這熊樣,明天別被電子系的打得落花流水。」

  男生嘻嘻笑:「這不有您麼?」

  「哎哎,別著急著走。」籃筐下,一位長腿美女攔住他們,「把剩下的礦泉水扛回宿舍。」

  「經理,我們吃完飯再來扛成不成?」

  女生搖頭:「現在就搬,不然誰給你們看著?」

  搬完礦泉水,計算機系籃球隊的男生們在食堂二樓匯合。於浩用力揉捏酸痛的小腿和肩骨,邊搖頭邊嘟囔:

  「你說這卞藝嘉,長得挺好看,怎麼脾氣這麼潑辣?」

  紀馳隨口哼了聲,專注扒菜。

  另一男生:「難怪沒有男朋友呢。」

  於浩白他一眼:「她要是看得上你,你家能放十天十夜的鞭炮。」

  「那你說她怎麼沒男朋友?」

  於浩瞪他,然後斜一眼身旁的紀馳,眉毛一高一低地挑,不說話。

  前兩周的某個夜晚,月黑風高的,於浩上完選修課,回宿舍路上被卞女神攔下,他還來不及心花怒放,卞嘉藝就開門見山:

  「紀馳有沒有女朋友?」

  於浩是紀馳的舍友,同宿舍大半年來,這種事兒沒遇上十次也有七八次了,而卞嘉藝是這些姑娘里最豪爽,也是漂亮的一個。

  於浩輕車熟路:「沒有。」

  卞嘉藝面上的喜悅顯而易見。

  她是東北人,不喜歡藏著掖著,可她之所以暗戀紀馳大半年不敢說破,就是因為撞見幾次別的姑娘向紀馳表白,紀馳拒絕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有次還直接把一個萌妹子弄哭,真是不講一點情面。

  「你確定?」

  於浩思索片刻:「我天天和他待在一塊,從來沒看見他玩兒微信超過五分鐘,電話全是打給導師教授的,除此之外的時間都貢獻給了算法和模型,肯定沒女朋友。」

  不等卞嘉藝高興幾秒鐘,於浩及時補刀:

  「可是他有喜歡的人。」

  女孩臉色一僵,難以置信道:「有喜歡的人,又不是女朋友?」

  「對啊。」

  「既然不怎麼聊天,也沒有電話聯繫,估計......估計紀馳沒有很喜歡她吧?」

  「這我可比你了解。」於浩揚揚眉,「那小姑娘在封閉式教育機構里復讀,平常不允許使用手機。紀馳時不時就翹課溜回老家,復讀學校兩米多高的牆,他徒手就翻進去,做賊似的在樓里遊蕩來遊蕩去,只為了遠遠地瞅上姑娘兩眼。」

  卞嘉藝默了,良久不說話。

  於浩聳肩:「你說喜歡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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