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對的人
就看節目這件事而言,領導們普遍都對獨唱(尤其是男生)不感冒。思兔閱讀sto55.com
除掉專業級的選手,那麼獨唱的內容就是流行歌曲,絕大多數都是苦情歌,領導聽了只覺得小年輕多愁善感,沒事兒找事兒,看來工作量/學習量還是不飽和啊,回頭再讓手底下的小年輕們加個班。
比如說汽車系的副主任聽某位新生唱《不將就》,越聽越迷,好傢夥,你才多大啊,怎麼滄桑得像是失戀了幾十次?你高中到底經歷了什麼?是怎麼考上咱們學校的?
最重要的是,唱得也不咋好聽。
夏同學的鋼琴獨奏就顯得清新可人。
迎新晚會占用了一個晚間訓練的時間,所以大家還都穿著作訓服。
文藝部搬來了一架電鋼琴,夏江月坐在那裡,挽起袖子,不知怎的,散發著飄逸出塵的氣質。
交頭接耳的同學齊刷刷地安靜下來。
似乎遇到了某種威懾。
夏江月有些緊張,看了人群一眼,眼神呼地一下就定在了蘇白的位置。
其實她不擅長找人,可她就是總能輕易地找到蘇白,讀小學的時候,江春梅帶他們去爬山,蘇白走丟了。
沒錯,是蘇白走丟了,而不是夏哥。
因為蘇白膽子很大,又自忖認路能力超群,就亂跑,跑著跑著就沒影了。
夏江月緊緊跟在江春梅旁邊,倒是沒出岔子。
倆人漫山遍野地尋找蘇白,最終還是靠著夏江月的特異功能,精準定位,找到了掛在樹上的蘇白。
至於蘇白為什麼會掛樹上,就是另一個故事了,但像蘇白這種跳脫的性格,別說掛樹上了,掛旗杆上好像都不奇怪。
想到這些,夏江月抿嘴笑著,敲出了第一個音符。
……
都說古典音樂在民間缺乏市場,其實主要原因還是缺少噱頭。
這是個精神層面的快餐年代,人們迷失在短視頻的海洋中,刺激閾值越來越高,迴蕩在耳邊的是某音神曲,又有多少人能沉下心來聽音樂呢。
能夠勾起大家興趣、拯救一個小眾領域的,是噱頭,用噱頭引導大家感受底蘊深刻的魅力,而不是官方打著「弘揚xx文化」的旗號摁著大家的頭讓大家去看。
今晚過後,估摸著有不少同學會打開聽歌軟體,搜幾首有點名氣的鋼琴曲聽了——至少夏江月彈的這個,是要聽一遍的。
「弟妹有一手啊!」大哥很興奮地鼓掌,旋即嘆了口氣,「唉,夏同學一看就很有文化底蘊,雖然是同學,但這麼一比,感覺咱都是粗人。」
「確實。」李浩然表示贊同,「古典音樂什麼的完全不懂啊……我就知道一個《致愛麗絲》,還有那個,商場關門的時候放的,叫什麼來著?」
「水邊的艾瑞莉婭。」
「對對對……啊不對,對什麼對,明明叫水邊的崔絲塔娜。」
蘇白翻了個白眼:「你們能不能靠點譜啊,還不如說水邊的德瑪西亞來著。」
旁邊的同學紛紛湊到蘇白這邊說騷話。
「好羨慕啊,為什麼我女朋友不會彈鋼琴?」
「我沒有女朋友啊,那沒事了。」
「白哥,嫂子在家給你彈琴會不會像b站鋼琴曲那些up一樣……別,別打我!白哥我錯了!」
對於發出惡意猜測的刁民,蘇白只得笑罵著朝他大胯捏一把。
夏江月回來了,在蘇白旁邊坐下,有些濕潤的髮絲黏在側臉上,頗有些期待地問:「剛才我表現怎麼樣?」
「很好啊。」
「演奏沒有太次吧?」
「這我哪裡聽得出來,反正我喜歡聽。」
頓時夏江月變得很開心,比剛才副主任站起來帶頭鼓掌的時候還開心。
她得意洋洋地抱著蘇白的胳膊,湊到他耳邊悄聲道:「她們應該都怕我了。」
「啊?」
「看到我優秀,就沒人敢來搶你了。」
「……」
原來是出於這種目的嗎?
不愧是夏哥,真仗義啊,為了幫他剷除潛在追求者的煩惱才在迎新晚會上露一手。
蘇白尋思著,你隔這示威……也沒用啊,咱們系新生里,估摸著嘉心糖都比女生多,有效的示威目標太少。
要是校級的晚會還差不多……
「看這些節目的質量……估計你要參加校級迎新晚會了。」蘇白忽然想到了。
夏江月的小臉有點垮,緊張兮兮的:「我可以不去嗎?」
「估計難,按照慣例,每個系至少選送兩個節目,且至少有一個節目入選全校迎新會,這是學校安排的政治任務……你不想去嗎?你要是實在不想去,我想辦法幫你推了。」
所謂的想辦法,自然是去找「那個男人」。
說起來,那個男人好像今年也成汽車系副主任了,和觀眾席上的老師是平級。
遙控一下文藝部,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夏江月思考了片刻,實話說,對於幾千人級別的場子,她是有點虛的,她還是更喜歡在家給彈給蘇白聽。
突然,她的小腦瓜里靈光一閃,脫口而出:「我要去。但我想……想讓你幫我。」
「啊?幫你幹嘛?」
「和我一起。」夏江月將下巴擱在蘇白肩膀上,烏黑髮亮的眸子看著他,「你用吉他。」
喔。
原來是想合奏。
吉他作為一種比較簡單的樂器,蘇白當然是會的……別誤會,這個真不是在三和人才市場學的,這是蘇男士教的,每年放假蘇白去京城找老爹玩,爺倆晚上下完館子回家,蘇男士就教蘇白彈吉他。
蘇男士是個造詣頗深的吉他手,他對蘇白的訓練頗為嚴格,按照他的說法,蘇白學吉他,有著強烈的必要性。
「你不是想當吟遊詩人嗎?吟遊詩人,怎麼能不會吉他呢?」
嗯,無懈可擊的理由。
蘇白撓頭:「這……我是野路子啊,配跟你合奏嗎……」
夏江月頗有氣勢地瞪眼:「誰敢說你不配,我打死他。」
於是事情就這樣愉快地決定了。
講真,蘇白不想讓大家知道他會彈吉他,因為這樣的話以後但凡有個什麼晚會需要出人頭,文藝部都會習慣性地找蘇白求救。
麻煩多多,後患無窮。
他可不是沒有拿得出手的才藝,開玩笑,白女士的家教,嚴格遵循著「自由而精英」的原則,恨不得把蘇白培養成特種兵王混都市的畫風。
但既然夏哥要求合奏,蘇白也只得答應,從另一個角度看,在全校的迎新會上跟夏哥整這麼一出,簡直是超大號情侶官宣,估摸著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有男生會來騷擾夏哥。
想想就覺得爽,喜歡的女孩子,當然是希望別的男人理她遠遠的。
「咱們在全校新生面前合奏,以後就沒有女孩子敢來騷擾你了。」幾乎是同時,夏江月在蘇白的耳畔嘀咕。
「你也這麼想?」蘇白下意識道。
「嗯……嗯?」
夏江月捕捉到了關鍵信息,有些訝異地瞟了他一眼,移開目光,盯著地面侷促道:「你……很在意其他男生接近我嗎?」
「不在意!當然不在意!」蘇白大聲逼逼,「接近他們是你的自由。」
「才不要。有……有你就夠了。」
那一刻夏江月握緊他的手,聲音在顫抖,車研所茂密的樹木間傳來夏末的蟲鳴,臨時搭建的露天舞台上,一位同學在唱《醉赤壁》。
「確認過眼神,我遇上對的人」
夏江月不知道自己是何時與蘇白確認的眼神,但她卻從未懷疑過,他是對的人。
蘇白整個人都麻掉了。
少女依偎在他的身邊,說了些狀似暗示、又好像不是的東西,蘇白腦子暈乎乎的,卻是不敢有什麼動作,也不敢說什麼話。
只是握著她的手。
這種情況持續到《赤壁賦》唱到最高chao,台上的老哥沒繃住,破了音,蘇白笑了兩聲。
夏江月從愣神中脫離出來,抽出手,有些窘迫地看著蘇白。
「你,你別多想!我這是,做戲做全套。」她弱弱地說。
是啊。
反正是,做戲做全套嘛。
蘇白忽然打開了思路,這簡直就是無敵的藉口嘛。
管它呢。
就要牽手!就要牽手!
於是又將夏江月小手捉了回來。
「我也是。做戲做全套。」
夏江月試著動了動,抽不開了,他握得很緊。
手心很暖。
只得剜了他一眼,眼波里滿是漣漪。
情歌一曲終了,氣氛卻持續地醞釀。
……
寧子恆的餘光總能瞟見夏江月和蘇白你儂我儂。
他像吃了翔一樣難受,但現在不是該難受的時候,今夜的主要目標與感情無關。
「走了,該咱們了。」
提醒了幾個要點,寧子恆帶著臨時組成的「3班合唱隊」,為大家獻唱一首,《燈火里的中國》。
不得不說,班長還是有點東西的,能給參與的同學找到合適的聲部,一首歌唱下來,居然像模像樣。
另外一個原因是,3班的同學們普遍唱功不錯。
這一點寧子恆很早就發現了,班裡的同學大都喜歡唱歌,但又普遍面子薄,不想上台獨唱,但合唱就無所謂了,丟人也是一起丟。
校級迎新會,原則上每個系至少選送兩個節目,至於最終參加表演的,至少一個,但最多兩個,不能更多了。
畢竟要雨露均沾,不能讓某個專業獨占風頭。
夏江月的鋼琴獨奏,還有寧子恆策劃的主旋律歌曲合唱,正好兩個。
其他的節目,根本沒有競爭力。
那麼,一旦登上校級迎新會的舞台,寧子恆作為節目的組織者,將得到一項福利。
軍訓項目的加分。
沒錯,迎新晚會理論上和軍訓沒有任何關係,但校級節目是可以加軍訓分的,這聽起來很神奇,寧子恆的直系學長給出的解釋是,因為校級晚會要求高,私底下排練節目很花時間,其實挺累的,作為甜頭軍訓加個分,也挺人性化。
合唱項目不可能給參加的每個人都加分,加分最終肯定會落在組織者頭上。
這樣,寧子恆能夠確保拿到很高的成績。
穩了!
當然,這件事只有寧子恆知道,參加合唱的同學們一無所知,還以為班長是出於責任感。
卻想不到,他別有所圖。
真是的好算計呀。
若不是當著大伙兒的面。
寧子恆已經要開香檳慶祝了!
此時副主任也是鬆了一口氣。
還好夏同學和合唱爭氣,不然估摸著都選不出節目去參加校級評選了。
後面還剩兩個節目,估計是都不太行,一個是某位街舞愛好者要給大家耍一段腦殼著地轉圈圈,另一個叕是獨唱!
天可憐見,現在的學生除了獨唱,難道整不出好活兒來了嗎?
晚會臨近尾聲,大家都準備散場了。
然而,當最後一個節目的報幕響起。
有心人都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
「《春天的芭蕾》……我沒記錯的話,這玩意是民美啊。」蘇白咋舌道,「這麼專業的?」
「沒錯。」夏江月一臉的期待,「別看她憨憨的,滿腦子都是誰和誰戀愛了,其實唱歌超厲害。」
望著台上胸有成竹的小紅娘陸羽寧。
寧子恆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PS:這是大章!
不許再說我短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