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當他們路過來時查看鍋白末的小山,拐過隨之順勢蔓延的山谷以及漸生的叢林,徹底走出東巨山脈、走出群山白雪的庇佑時,聞列再一次體會到了這個世界的殘酷。思兔閱讀sto55.com
暖季的耀陽讓白雪很快消融,水分混在泥土裡,氤氳其起裡面深藏的血腥味道。
那是在不久之前,獸潮活動過的痕跡,證據就是他們一路零星看過來的屍骸。
絕大部分是野獸的,它們自相殘殺,弱肉強食。但距離東巨山越遠,離東西大路越近,地上的野獸屍骸便摻雜了越多的獸人屍骨,其上的血肉被啃得乾乾淨淨,骨痕深刻,足見野獸的瘋狂。
一行人包括自視甚高的幻雕部落獸人都低下了頭,他們對著屍骸行注目禮,然後默默將他們埋葬,沒有取走他們身上的任何東西。
這是每一個為生存而戰的獸人應有的待遇。
氣氛漸漸凝重起來,聞列也心情沉重。
他見過屍體,也曾親手觸碰甚至解剖過,他對那些在自己學業道路上給予幫助的捐獻者報以最大的敬意,可是面對眼前遍地屍骸,卻只剩下沉重。
僅僅是為了生存,就要犧牲無數的血肉去得到,這個代價未免太慘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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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就是原始世界。
一切得不到發展,智慧物種原地踏步,將犧牲浪費在本可以無謂的戰鬥中。
而要想改變這一切……
聞列第一次跳出自我的格局,放開視線,認真去看這個世界。
撥開雲霧見山,才知山之蔥蘢。
也許,如果有可能,他能為它做點什麼。
感受到非獸人指尖的冰涼,繆以為他是在害怕,不由重新抱起他,毫不介意的把對方觸摸了屍骨的手攏在胸前,低低安慰道:「有我在,我們永遠不會這樣。」
他又親了親非獸人顫動的睫毛,修長的雙手隨之覆在上面,在那之下,他能想像到,有一雙永遠汪著如水流光的眼睛,乾淨、純粹,堅毅又無畏。
他不希望那雙眼睛被染上別的顏色。
聞列怔愣搖頭,對上獸人深邃如海的眼睛,突然有一種莫名的衝動湧上心頭,讓他聲帶不由發緊,卻又無法遏制探尋的**,「你,為什麼想要組建新部落?」
繆沒有想到他會問這樣的問題,突然一頓。
覆在他眼前的手被拿開,帶走了溫熱的氣息,僅僅是一會兒,就讓聞列感覺到了空氣中微妙的微涼。
但也僅僅是一會兒,很快,溫暖重回,他被獸人重新從身前擁抱,聽見了耳邊的一聲低低嘆息。
繆回想這一路。
剛開始的時候,是為了擺脫族長窮及坦的試探和牽制,受夠了對方的糾纏,他希望可以離開,組建自己的部落,痛快的活著。
繆不承認自己當時的瘋狂。
太沒有意思了,整個世界都是那樣無聊,活著或者死亡,又有什麼關係。
那就出去,爭、搶、劫、戮,總有一種辦法,能讓人活過來。
他於是瘋狂出去狩獵,帶回來數不盡的食物。
主動帶人換鹽,去闖進東巨山,和龍獸戰鬥。
部落第一勇士的稱號,從來不是給天狼血脈的擁有者的,而是獨屬於「繆」的榮耀。
後來,他就騙到了一個覺醒了巫力的小非獸人,在認識到對方神秘巫力的那一刻,他深埋在骨血之中的野心終於冒出了頭。
不僅僅是這樣,不僅僅是因為擺脫和離開,還是為了擁有。
力量、權勢、利益,或者別的什麼,他要有什麼東西是真真正正屬於他的。
時至今日,繆才知道,他真真正正想要的,只是一個人而已。
於是初衷不可再辨,為了這個人,他的目標還是如常。
只有變強,才能守護住自己心愛的東西,無論是人還是物。
只有他們的聞城強大起來,才能不懼危險和挑戰。
畢竟,繆眼神暗了暗,非獸人身上所能發揮出的能量,足夠整個大陸的人為之瘋狂。
即使對方是天命祭司。
他心中想法萬千,面上卻不動聲色,還把人抱高了一些,挑眉道:「你問這個幹嘛?」
聞列趴在對方肩膀上,垂下眼帘,揪獸皮上那些長長短短的絨毛,「也沒什麼。」
如果對方想要一個強大安定而不是僅僅龜縮一隅的聞城,他也許可以試著去辦到。
繆低頭,定定看了他一眼,「不要多想,你不會受傷的。」
聞列一怔,才知道對方指的是不會再讓他受指南的懲罰。
他點了點頭。
即使是沒有獸人的承諾,天時地利人和,他也不會傻到眼睜睜看著獸人們用暴力解決問題的。
安葬好地上的獸人骸骨,一行人繼續出發。
鮫鹽部落在黑森林的西南面,他們從東巨山出發,不再繞路南荒,而是直往西面原野叢林,穿過黑森林外圍,繼而到達鮫鹽部落。
這也是以往前去鮫鹽部落換鹽的大部分部落選擇的路線,南荒雖然安全,但寸草不生,他們將沒有辦法得到食物去交換所需的食鹽。
因為大部分部落都沒有很好的保存食物的方法,所以用來換鹽的食物,除去一些保存時間長的,或者有自己部落特色的食物,其餘的基本上都是在趕路途中狩獵來的,這也是各部落選擇獸潮結束的暖季出來換鹽的原因。
一是經歷一個嚴寒,部落里的食鹽儲量已經急劇下降,再則是獸潮剛過,野獸的危險程度下降,又是百木再生萬物復甦的時節,狩獵起來也相對容易。
聞列他們就撞上了這樣一個狩獵隊伍。
對方一行人大概有百人左右,除開青年獸人,竟然還有非獸人和小孩兒,被一群獸人緊緊圍攏在中間,神情瑟縮麻木。
那些獸人看到他們,更是面露凶煞,神情戒備,大概是剛剛進行了一次狩獵,他們裸露在外的傷口翻著新,看上去猙獰又可怕。
繆一個招手,身後眾人便停下了。
「喂!去換鹽怎麼還帶著非獸人和小孩兒?」隹嘻嘻笑著,眼睛卻轉個不停,向對方打招呼。
為首的獸人一身血污未盡,就連臉上也是星星點點的血跡,他明顯無意於和這群人多作交流,匆匆瞥了一眼他們這邊,看到站在一群獸人中間的非獸人,眼中的驚訝和驚艷一閃而過,隨後錯身,從他們身邊擦肩,低沉如鐘的聲音傳來,「你們不也一樣。」
隹被噎了一下,向族長聳聳肩,不說話了。
雙方氣氛詭異,即將背對而行。
突然,「等等!」
為首的獸人轉身,驚訝地看向聲音來源,是對方狩獵隊伍里唯一的非獸人。
聞列卻沒有和他對視,而是盯著對面一個面露痛苦的小非獸人,道:「他的胳膊有傷吧?我是祭司。」
平坦的草地上,聞列將小非獸人的胳膊放下,又吩咐他上下左右動一動,小非獸人照做,感受到疼痛的消失和關節的再度活動自如,漆黑的大眼晶里閃過驚訝和高興,抿了抿嘴,輕輕碰了一下眼前這個祭司的手背,以示感謝和親近。
守在一旁的他的父母立刻就鬆了口氣,鄭重地給聞列行禮,「感謝祭司。」
聞列搖了搖頭,「只是脫臼。」
那對夫夫不懂「脫臼」是什麼意思,只感恩戴德的退下了。
他們的首領,也就是剛剛為首的獸人上前,扔給聞列他們一頭不知名野獸屍體,再次對聞列的行為表達了感謝,雙方經過一番交流,知道了彼此的來歷。
為首的獸人叫蒙,來自著名的蕪象部落,至於他們隊伍里的非獸人和小孩兒,則是他們剛從禿鷲部落手裡救下來的,來自猴石部落。
說到這裡,蒙義憤填膺,顯然對禿鷲部落的行為很是不恥,「他們真該被流放無盡深淵!!」
和極他們說的並無出處,蒙口中的禿鷲部落也是攻占了鮫鹽部落,要求鮫人造鹽,又抓了猴石部落的人,要求他們沒日沒夜的打造石具,兩者的非獸人和小孩兒則被囚禁起來,和自己部落的非獸人一個待遇。
唯一不同的是,蕪象部落來到以前的鮫鹽部落換鹽,發現人已經換成了禿鷲部落不說,還拒絕換鹽給他們,除非他們答應對方,成為他們的什麼下屬部落,還要每年給他們食物和獸皮!!
蒙的族人大怒,他們怎麼可能答應禿鷲部落的要求?
他們辛辛苦苦獵來的食物和獸皮,怎麼可能什麼都不換就給人?!
他們無功而返,卻遇見了對方在抓僥倖逃脫的獸人和非獸人,蕪象部落的獸人們這才知道,原來那些不見了的鮫鹽部落眾人都被禿鷲部落的人抓著去製鹽了,連猴石部落的人也被抓了。
本來就看禿鷲部落不順眼的蕪象部落獸人一看,二話不說,就把那波禿鷲獸人打死,把人救了下來。
蕪象部落獸人獸形強悍,防禦力又強,跟他們比耐力,沒有人能耗得過他們。
只是把人打死了,他們身上也掛了大大小小的傷,也不好受就是了。
至於剛剛那對夫夫和小非獸人,便是猴石部落的人。
聞列卻是吃了一驚,「要你們成為附屬?」
蒙冷著臉哼了一聲,「怎麼可能,你們也不要去了,他們不會換鹽給你們的。」
說著,他有些彆扭地看向繆,指了指他的翅膀,「你這個,是怎麼回事?」
之前他之所以對聞列他們戒備那麼深,就是因為對方獸形的樣子,還以為和禿鷲部落有什麼關係。
聞列笑著回了句,「他是聞城的族長,天賦血脈的覺醒者。」
蒙大吃一驚,卻是不再迷惑,這樣的話,對方這個樣子就說得通了。
只是他看向聞列他們的目光再次發生了變化,剛開始他聽對方說來自聞城,還以為是個不知名的小部落,可看對方獸人身上的氣勢不對,便漸漸覺得對方可能是某個中型部落也說不準,這次是帶著部落所有的獸人來換鹽的。
可是現在,對方居然說他們有天賦血脈的覺醒者!
既然擁有天賦血脈覺醒者,怎麼可能還是小中部落?
聞城,什麼時候,阿塞大陸上出現了一個叫做聞城的大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