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葉
Chapter34
夜晚的十一點,天色被路燈和演唱會館裡絢麗的燈光映的明亮。思兔閱讀sto55.com霓虹燈的光線投射入漆黑的夜色後,在某個時間段戛然而止。
演唱會就此結束,成批成批的觀眾開始散場。和檢票入場的井然有序不同,散場時的隊伍總是零零散散,透著無聲的紊亂。
結伴而行的幾人前前後後的討論著演唱會中令人為之振奮的畫面,面頰因激動顯得極其紅潤。
「深揚真的太帥了!」
「怎麼能那麼帥!姐姐我今日死而無憾了!」
人潮洶湧,黎冉所處的位置正好應了兩個出口的中間三角位置,前面匯入人.流的大浪,只有她的周圍默契地被空了出來,偶有鮮少走散的人在那裡等人。
自從廉晟離開已經過了許久,現在聽著耳邊的交流聲,明明之前在會場都不曾覺得吵鬧。可這會,她只覺得莫名聒噪。
等了將近半個小時,有時候,就連黎冉都不理解自己此刻的行為算什麼?
只是因為他簡簡單單的一句「在這等我」,她就真的不過問緣由,乖乖地在這等著,怎麼看都未免太聽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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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她晃了晃站得有些僵硬的雙腿,百無聊賴地注視著周圍擁擠的人群,輕聲吐槽:
「真慢,再不來我可就要回去了。」
就這麼說著,在某個抬頭的瞬間,她的目光突然就有了完全聚焦的地方。
遠處,走出會場的人擁擠不已,紛紛朝著西江大道上走去。而那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步履匆忙,一邊留心注意著身邊來往的行人,一邊還分出心思抽出來確認她的位置。
他的身形很高挑,所以能夠輕而易舉地在人群中脫穎而出。所有人都在向外走,只有他一個人在逆著大部隊,義無反顧地朝她走來。
有那麼一刻,黎冉方才心中所有的埋怨和不耐都在剎那間消失殆盡,徒留下的是滿腔的動容和心疼。
眼看著他慢慢走近自己,黎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貪婪地盯著他看。
有冷風吹過,將她散落的長髮呼呼呼地吹起。沒了頭髮呵護的脖頸暴露在冷風下,冷得她沒忍住顫了一下。
而男人利落的短髮在冷風下幾乎看不出任何的飄動,那劍眉星目映著身後的燈光被模糊得更加深邃。
黎冉目不轉睛地看著廉晟,直到他在自己面前停下,她似乎也沒反應過來一直看著他。
廉晟眼尖地注意到女生的出神,只歪了歪腦袋,勾唇淡笑,
「怎麼?被風吹傻了不認識我了?」
聞言,黎冉眨了眨眼睛,立馬反駁,「沒有!就是等太久了,早知道一開始就應該在裡面把安可看了再出來的。外面又冷又空曠,還只有我一個人,慌兮兮的。」
聽到女生一連串的話語,廉晟皺眉,低聲道,「對不起,我應該先讓你……」
他話還沒說完,黎冉眼眸一亮,突的打斷他的話,「你受傷了?」
她的語速很快,嗓音是難得的嚴肅,明顯夾雜著緊張。不等廉晟回答,臉頰一側驀然傳來冰涼的觸感。
廉晟漫不經心地垂下眼瞼,隨著她的動作一併撫上自己的眉側。輕微的刺痛感傳來,他只是雲淡風輕道,「可能剛剛不小心的蹭到的。」
話落,手背就被人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什麼態度?能不能對自己上點心?」
廉晟沒說話,只垂眸認真地打量站在自己跟前的女生。她正抬眸望著他的臉,琥珀棕色的眼睛裡帶著明顯的心疼。
他多看了幾眼,發現女生的睫毛撲扇撲扇的,視線所及的方向顯然是他的眉毛。
傷口隱隱的刺痛下,她泛著涼意的指尖顫巍巍地落在周圍的肌膚上,那么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弄疼他了。
黎冉忍下想要訓斥他的話語,指尖順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一路向下,最終變為拖著他的臉頰。
她的聲音極其溫柔,輕到幾乎能夠輕而易舉被淹沒在周圍喧鬧的討論聲之中,
「你待會…著急回去嗎?」
廉晟眉眼微動,好整以暇地盯著她,似乎在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
黎冉:「我回家幫你處理一下傷口,或者我去附近的藥店買一下東西,你跟我一起去?」
以往,像這種流不出多少血的小傷,他們壓根不會當回事。隨便用水一衝,擦乾淨就行了。倘若傷口再大點,就只是去醫務處那邊找軍醫縫合處理,鮮少重大到可以住進空軍總醫院一附院的程度。
而如今,看到黎冉,廉晟不知為何生起了心軟的念頭。
不是對自己,而是對她。
廉晟:「可以,去你家吧。」
——
這是廉晟第一次來黎冉自己住的地方。不大不小的公寓,將近百平,足以讓她一個人住。
不說別的,光看家裡的整潔程度就能看出她平時一個人是怎麼生活的。雖然看起來不是那麼整齊,但說到底基本還是乾淨的。
黎冉把小包往沙發上一擱,先去燒了壺水,才蹭蹭蹭地跑進房間把醫藥箱拿了出來,
「你坐沙發上,我給你處理。」
廉晟應著她的話坐在沙發上,看著小姑娘忙前忙後的,一個醫藥箱打開,裡面的東西塞得滿滿當當。
廉晟掃了眼全部,看她輕車熟路的樣子,狀似不經意地問,
「我看你,業務很熟練啊?」
黎冉沒聽出他的言外之意,順著他的話張口就來,
「那可不,小時候總是磕磕絆絆,有時候不想去麻煩秋姨,就自己處理了。說起這點,我一點都不像我爸媽,他倆都是謹慎的性格,到我這就是湊合湊合了。」
廉晟無聲莞爾,抬手捋過她的長髮,嗓音柔和:
「之前聽秋姨提起過,說你小時候翻.牆打架什麼都幹過。」
聽到後半句,黎冉拿酒精的動作一抖,表情肉眼可見變得僵硬起來。
「打住!」
她抬手捂住廉晟的嘴巴,察覺到掌心柔軟的觸覺,她又宛若燙手般不自然地移開,低眸看著地上的毯子,
「我要處理傷口了,你別說話。」
廉晟雙手搭在膝蓋上,看著她夾著酒精棉球伸手靠近他的眉側,最終冰涼的棉球落在傷口之上,將刺痛感不斷放大。
黎冉並沒有看他,注意力都放在他的傷口上。但只要一想起廉晟剛剛說的話,她就忍不住想替自己辯駁幾句。
「其實…我沒那麼頑劣。」
廉晟挑眉,這話怎麼聽都是不太有底氣的感覺。
黎冉:「我那不是小時候沒人管嘛,你看我爸,電視上看到的次數比我當面看到還要多,我媽大學教授又有很多學生圍著她,合著我最後就只能跟著教師子女一起玩。」
廉晟緊接著她的話質問:「所以你就翻.牆?」
黎冉的話一頓,把酒精棉球扔進一旁的垃圾桶。
「大學也沒什麼好玩的,很多地方都不給進。我媽他們和保安大叔都是打過招呼的,所以要出去玩這不只能翻.牆了嗎?再說了,都是那誰那誰來著?反正我現在也記不得他叫啥了,他帶我翻的。」
她越說越起勁,最後竟然還露出了一抹回憶和驕傲的笑容。
「不過到最後我越翻越順手,他翻得都沒我快了。」
聽著耳邊這話的畫風逐漸走偏,廉晟望著她,不由自主地沉下眼眸。
黎冉一個抬眸,猝不及防地對上他漆黑的眼睛,當即就閉了嘴。
她故作正式地清了清嗓子,回答得極其乖巧:
「就翻.牆,其他都沒了。」
廉晟淡淡笑了一下,嗓音低沉:「那打架呢?」
彼時,黎冉正在給他貼創口貼,兩人靠得極其近,說話時的熱氣盡數噴在了他的眉眼處。
「打架那就更不是我的錯了,誰讓那兔崽子打我的朋友。我從小到大要不是有朋友陪我玩,估計早就得自閉症了。那人無緣無故欺負我朋友,我就以牙還牙,欺負回去,看他以後還敢不敢欺負我們!」
似乎是聯想到了當時的場景,她將創口貼貼和完畢就站直了身板,「說實話,要不是老娘那時候還小,寡不敵眾,否則非打死那狗眼看人低的逼王!還我爸爸是西江市市長的手下,後來才知道是個司機。」
「我倒不是瞧不起司機,只是我爸爸還是個大校,上鏡率比某些明星還高呢我說什麼了?」
她擼起自己的袖子,憤慨道:「周群哥要是不攔我,我得把他打得連他爸媽都不認識,不然豈不是白被我媽罵一頓了。」
廉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眼前的場景,明明聽那開頭怎麼著也是乖乖認錯,替自己辯解的趨勢,怎麼說著說著倒成了個人的脫口秀?是不是請個律師過來還能整上法庭對峙?
但說不出為何,女生喋喋不休的話語搭上清脆悅耳的聲音,莫名就讓人覺得無比舒服。
仿佛總能將他千鈞一髮的心境在剎那間降為平靜。這種體驗過一次就會讓人不斷上癮和貪婪的氛圍,就像隊裡的那群大男孩提過的一個字:
家。
細細參謀著耳邊的「長篇大論」,廉晟精準地找到了關鍵點,
「周群哥?」
黎冉不疑有他,只輕輕「嗯?」了一聲。
廉晟眯起雙眼:「是誰?」
黎冉:「就是我媽同事,一個教授的兒子。雖然我們一起長大,但是我和他那可是天差地別。人家是全優滿貫的好學生,我就是在知識海洋苦苦掙扎的那一類。」
她話說到這,沒給廉晟繼續詢問的機會,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微抬下巴,
「起立。」
有那麼一瞬,廉晟仿佛回到曾經的大學操場上,他穿著一身迷彩服,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升旗台前的女生,漫不經心道:
「起立。」
他聽話地站了起來,黎冉拉開他的手臂,前面草草觀望一圈,又踮起腳尖想越過他的肩膀向背後瞥一眼。
「還有其他地方受傷了嗎?如果有,你最好從實招來。」
說話的時候,她正微微側頭,呼吸時均勻的熱氣都噴在他的頸間。
頭頂的筒燈落在他的身上,陰影的渲染下,男人長長的睫毛在細微地顫著,如墨般的眼睛閃過一抹不慎明細地分神。
耳邊,女生的聲音縈繞耳畔,似乎越來越近,還帶著一絲傲氣:
「如果被我發現,我就……」
廉晟眸色漸深,指尖微動,抬手一把攬住了女生盈盈一握的腰肢,一個翻身直接把人壓在了沙發上。
黎冉驚呼一聲,猝不及防間就被撲倒在了柔軟的沙發上。手腕被不大不小的力道壓制在那,她幾乎沒有片刻反抗的機會。
她睜大眼睛看著面前不斷放大的俊臉,逆著光的情況下,男人所有的五官都被打上了陰影般模糊起來,愈加顯得深沉和神秘。
黎冉就這麼看著他,看著他逼近她,就在她以為他會吻下來的時候,只見廉晟輕輕勾了勾唇,黝黑的眼睛映出明顯的笑意。
黎冉被他笑得心尖一顫,耳邊熱氣不斷,似有若無地被刻意壓低的嗓音蘇到骨頭髮軟:
「你就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