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夜遊閔月閣
郭友德是一位四十來歲的儒者,為人嚴肅,講究禮儀。思兔sto55.com
入席前談了些客套話,席間則寡言少語,席後聊了點儒家經典,李石便告辭離開。
兩人同品級,各掌一衙門,原就有互相監督之責,故而不宜走得太近。
若無意外,以後兩人也會如今天這般,只談公事,保持距離。
出了縣衙,袁進道:「此為真正儒者,隻言片語間可知學問深厚。」
李石想了想,道:「修為也不差,雖不是練氣真修,但氣血之盛還強過王參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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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參軍是目前行走衙門除了李石之外修為最強的。
回到行走衙門,王參軍來匯報,翁敏依舊沒找到,陽慶和尚回到青雲寺後就再也沒出來過。
李石先去證物院看了眼,屍體無人動過,他想了想,回書齋打坐修行一個時辰後,換常服出了行走衙門,在街上轉了一會,到了鬧市,看到有教坊的牌坊,便走了進去。
教坊原是古時教習雅俗之舞樂的官方機構,後逐漸發展為一個城市的娛樂區。
華燈初上,車水馬龍,鶯鶯燕燕,紙醉金迷,好一處溫柔銷金窟。
李石穿越至今,也是第一次到訪教坊,當真是開了眼界。
尤其他看見街上攬客的女子,艷紗裹體,盡展體態玲瓏,不禁感嘆仙周風氣之矛盾,一方面有男女大防,一方面又無比開放。
而這些在李石看來的矛盾之處,仙周人卻早已視為自然之事。
李石看似隨意閒逛,其實是在找翁敏所在的閔月閣。
閔月閣是教坊內諸多吃喝玩樂一體庭院中的一座,位置不錯,但今日生意不佳,李石走進去的時候,入門大廳內只有三三兩兩幾位客人。
李石找了個空位坐下,旁邊一個年輕客便提著酒壺過來:「這位兄台,鄙人與你搭一桌如何?」
李石心中提起幾分警惕,面上不動聲色:「相逢即是有緣,正好一個人喝酒無趣,兄台請坐便是。」
那年輕客坐下後,笑道:「兄台儀表不凡,為人也爽氣——鄙人最近發了筆財,原想邀三五幾個好友來著閔月閣會一會頭牌翁敏姑娘,喝酒聽曲高樂一番,不想朋友們爽約不說,居然連翁敏姑娘都不在,原覺得好生沒趣,好在遇到了兄台,也算是緣分,若看得起鄙人,今夜的酒錢我請了,權當是認個朋友。」
李石聽他提到翁敏,便笑道:「好說,我這人最好交朋友了。」
年輕客聽了豪爽大笑,抱拳行禮:「鄙人王明,讀書習武不成氣候,只能繼承家業做些營生——今日新朋友相識,務必要盡醉而歸。」
李石也抱拳回了一禮:「李石,在衙門裡當差。」
「原來是為官爺,失敬失敬。」
兩人正說著,一位打扮艷麗的胖婦人走上前來:「王相公有禮了,來了怎的不喊人知個信,婆子我好親自招待啊。」
王明一見她便問:「翁敏姑娘哪去了,怎的不在?莫非被哪位豪客招走了不成?」
老鴇臉色一凝,連忙用尬笑掩飾不自然:「王相公說的哪話,誰不知王相公你才是陵夷第一豪客,翁敏姑娘實在是探親去了。」轉而又道:「翁姑娘雖然不在,可還有其他姑娘,王相公帶了貴客來玩,老娘定讓你們盡興了。」
說完,帶著兩人往裡走,來到院子側面一雅間,拍了拍手,就有小廝領來三位花枝招展的姑娘,唇紅齒白,濃妝艷抹,艷紗曲線曼妙,勾人心魂。
老鴇知豪客王明是個好聽曲的,便問:「玉英呢?」
小廝湊過來小聲答道:「出去尋人剛回來,還在換衣裳。」
正說間,外面又走進來一個面容姣好,身材圓潤的姑娘,只是倉促間,沒有塗脂抹粉。
老鴇一見頓時呵斥:「好沒規矩的小蹄子,怎能素麵來見貴客,討打不成?」
一旁的王明笑道:「我就愛聽玉英姑娘唱曲,打壞了可不行……就留下玉英姑娘吧,今日我新交了好友,好酒好菜上一桌。」
在這裡,給錢的才是大爺,老鴇當即賠了笑臉,帶著小廝和其他三位姑娘退了出去。
待人出去之後,一直沒有言語的玉英起身行了一禮,道:「奴家身子不適,無法唱曲,王相公見諒,我這就去找個姐們來替我。」
王明聽她嗓門沙啞,也就沒為難她。
過了一陣,酒菜上了桌,兩人邊吃邊聊,李石趁機問道:「王明兄常來這閔月閣,可與那翁敏姑娘相熟?」
王明笑道:「自然,我來這閔月閣,必定是要指明翁敏姑娘相陪的。」
「聽聞這翁敏姑娘不但長得花容月貌,擅曲藝,還精通棋藝,連上一任行走官都奉為棋友,可是真事?」
「此話不假,正是有我那本家行走官青睞,翁敏姑娘才能在這閔月閣地位超然,像我等這樣的好色之徒,在她面前也不敢過於放肆。」
這王明甚是直爽,對自己好色之事也不藏著掖著。
說到這,王明又嘆道:「可惜王行走慘遭非命,這翁敏姑娘失去了依仗,以後怕是難保清白之身了。」
就在此時,忽聽屋外隱隱有嗚咽之聲傳來,斷斷續續,令人皺眉。
王明驚道:「好像是玉英在哭,趕緊去看看。」
李石耳力更強,聽的明白,確實是之前的玉英姑娘,正在遭人毒打。
兩人出門,循著聲音來到一間偏房,只見玉英雙手被縛,一個小廝正拿著藤條在抽打她,她似想強忍著,可那小廝打的實在太狠了,疼她忍不住嗚咽抽泣,臉色已然慘白。
李石大怒,揮手就把那小廝掀倒在一旁,大聲喝道:「爾等大膽,敢犯私刑重罪!」
那老鴇離得近,聞聲趕來,見王明在場,加上李石器宇不凡,不敢得罪,連忙告饒:「壞了兩位相公的雅興,該死該死。」
說著又把那個打人的小廝喊來:「你這小子,怎敢打人,還不快向兩位貴客磕頭認錯,賠罪。」
這教坊里的姑娘表面光鮮亮麗,其實地位低下……李石知道,這必然不是他們第一次動私刑,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他指著已經解開束縛的玉英,冷著臉道:「跟我等認什麼錯,應該向她認錯。」
老鴇一臉乾笑,不過還是讓小廝當著李石兩人的面向玉英認了錯。
李石又道:「今日的事玉英姑娘不追究也就算了,日後誰要是再欺負玉英姑娘,敢再動私刑,我定要把他提到衙門裡法辦!」
旁邊的王明附和:「我這朋友可是衙門裡做公的喲。」
玉英外柔內剛,當即收了淚,面對老鴇小廝不發一言,不過看李石的眼眸中倒是有了一抹異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