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下雨
兩口子打著手電,乘著夜裡的涼風一路向前。思兔閱讀520官網到半路的時候碰到給媳婦送飯回來的楊國慶。
「爹,媽你們這是幹啥去?」
「你妹妹不吃別人的奶,我們這不是找你媳婦去嘛。你媳婦在那兒咋樣,沒受啥罪吧?」
「抓了三四個呢,都在一個屋子裡,如今天暖了,受不了啥罪。」他揚揚手中的搪瓷缸子:「玉萍早想到了,就怕餓著妹妹,讓我去二叔家借了個缸子,她把奶擠出來了,讓我給妹妹帶回來。」
「嗯,你媳婦想的周到,比你強。」
楊國慶一蔫兒,「這奶可是我帶回來的啊!」
「有勺子嗎?」
老爹老媽都不接他的話茬,楊國慶怏怏的掏兜「有。」他沒說這是媳婦想到的,否則老爹又該刺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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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聞到熟悉的味道,張口主動的往裡咽。王愛珍提著的心終於咽回了肚裡。
「等會兒吃完了,你把缸子在前面路上的河裡洗洗,直接回公社吧。」
「我……我回公社幹嘛?」
「給你妹妹拿口糧。」這話是楊家父母一起說的,王愛珍說完瞪他一眼:「這晚上吃了,你就不想著還有早上嘛。」
楊國慶受教的點頭。我明白了,除了早上的,還有這三天的。我都得跑腿。
「要是有個自行車就好了。」
楊鐵檻聞言想到自己那一摞的自行車票和錢了,買幾輛都沒問題,問題是如今正值荒年,買自行車它不合適啊。
幫妹妹拿口糧,順帶給媳婦帶些吃的,幫著干點兒活。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楊國慶這三天得了個愛妻模範的稱號。倒是無心插柳了。
經過了這麼一遭,楊鐵檻乾脆每天扣兒媳倆工分。但她上午下午的間隙可以明目張胆的回家餵孩子。
如此不算占公家便宜,可社員開始說酸話了。老楊家的老來女真是養的精細,如今都八個月了,還每天都吃奶呢。
這麼大的孩子了,米湯麵湯啥不能填飽肚子,偏偏犧牲那倆工分。女人一天才八個工分,這就賠進去四分之一,到年下得少分多少糧。
李玉萍跟耳朵聾了一樣,每天按點回家給孩子餵奶。只要不是說我們家寶貝有毛病的,老娘才懶得管你。至於口糧問題,家裡每晚的窩頭稀粥就沒斷過,她餵著奶每天還有一個雞蛋補貼,老娘用擔心這個嘛。
秋天的收成只有往年的一半不到,社員們一個個跟那霜打的茄子一樣蔫兒頭耷腦的,但還是強打精神顆粒歸了倉。
入了冬人們閒了下來,大隊的食堂也散了伙,大家依舊回自家吃飯。王愛珍每天的主要任務則是教閨女說話。小二楊愛軍已經會叫爸爸媽媽爺奶之類的簡單話語,寶貝閨女卻依舊沒反應。
「叫媽媽……」
「叫爹,叫爹……」
「叫大哥……」
「叫嫂子……」
這成了楊家的日常,急的六歲的楊海軍繞著抱著小女孩的奶奶直轉圈:「該叫我啥?老姑該叫我啥?」
他老媽過來一巴掌拍開他:「叫你啥,能叫啥,叫你臭軍軍唄。」
孩子想起為啥得這麼個稱號了,頓時羞紅了臉:「我……我沒放屁,我才不臭。」
幾個大人都無良的笑,王愛珍的眼眸中依舊漾著輕愁。更加細心的帶閨女,每天都對這她說一堆的廢話。看到啥都跟閨女說說,期盼她能開竅聽懂。
老二楊慶兵隔三差五的回來,也總忘不了給妹妹帶東西。他在外跑車,經常能淘換到好貨。
這天回來給帶了倆南方的橘子,可把大家新鮮壞了。拿在手上不知道該咋吃。
楊慶兵說:「跟我換東西的那司機說,這玩意得剝了皮。裡面的果肉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我就給妹妹換了倆。她要是喜歡,我下回再給換。」
李玉萍把橘子剝開,隨即橘子酸甜的味道更加濃郁「哎,這是好東西啊,聞著就香的很。」
怕卡著孩子,王愛珍用碗和勺子把橘子擠出水來,慢慢的餵給閨女。小傢伙先是沒反應,和平時喝水一樣。隨後白嫩嫩的眉頭皺在了起來,眼睛也眯成了一道縫,但小嘴依舊砸吧砸吧的,顯然喜歡這味道。
幾個大人高興的仿佛過年,「這……終於有反應了。她是嫌酸吧。」
「是,妹妹是喜歡這味道呢。」
楊鐵檻拍拍二小子的肩膀:「下回爹多給你帶些糧票,你給你妹妹多換了回來。」
「哎,我都跟人說好了,誰有啥新鮮的都換給我。一個南方人說,他們那裡還有好多咱北方沒有的東西呢,說下回給我帶馬蹄。」
「馬蹄是個什麼東西?」
楊慶兵回答老媽:「誰知道呢,說還有葛根粉。細細滑滑的最適合老人孩子吃。」
王愛珍也不糾結那到底是啥了,反正只要適合孩子的就行。
小精靈也在空中痴痴的望著小主人緊皺的眉頭,有一種想要流淚的衝動。可惜它沒有淚腺,是無法完成這個動作的。
主人終於恢復一些了,有了最初的感知,她會越來越正常的。它忽的化為人型拍自己一巴掌。你真傻,這什麼橘子、馬蒂的還算新鮮東西嘛,趕快連通異時空給主人存儲一些啊!
又是一個乾燥的寒冬,過年的時候大家連包餃子的白面都不夠,有的人家摻些玉米面或者澱粉,有的還是平日裡的稀粥,每人給個雜糧窩頭,這年就這麼過了。
開春,老天依舊不捨得撒倆淚點子。李玉萍家的二小子已經會走路,最喜歡的事情就是繞著姑姑坐的木頭小車轉圈圈。等著他老媽餵完姑姑好餵他。順帶摸摸姑姑光滑的小手小臉。
「叫嫂子,我是嫂子……」餵小姑娘吃了一勺子米粉,李玉萍又開始跟孩子說話。
王愛珍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給閨女做衣服,望著這一幕暗暗嘆息。「你教她叫媽媽,媽媽發音容易。」
「哎。」李玉萍從善如流「叫媽媽,叫媽媽……」
「媽媽。」
她拍兒子一把:「你湊什麼熱鬧。教你老姑呢,你給我閉嘴。」
女人說著抬頭望望天:「娘,你說這老天都旱兩年了,咱村東面的水庫都降的快要露底了,這咋還不下雨啊?」
王愛珍拿針在頭皮上劃拉一下:「誰知道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誰能攔得住。反過來老天爺就不下,你又能有啥辦法。」
「以前要是旱了好像會燒香求雨……」
「可不敢胡說,這都是封建迷信,讓人聽見不得了。」
李玉萍伸手拍自己一個嘴巴:「瞧我,該打。」說了通閒話,她又繼續教孩子說話,這回換成了「下雨,下雨」倆字來回的重複。
一旁的楊愛軍玩煩了,自己邁著小碎步搖搖晃晃的去了街門口,小院兒里只剩李玉萍顛過來倒過去的說著下雨倆字。
忽的,輕輕的一個音節夾雜其中。驚的她趕快住嘴,瞪大了眼眸望著木頭小車裡孩子嫣紅的小嘴。
等了半天沒有動靜,她轉頭問婆婆:「媽,你剛才聽見了嗎?」
「聽見啥?」
「……妹妹好像說了個啥。」
王愛珍轉頭看閨女,開口問兒媳:「說了個啥?」
「沒聽清。……我在叫她說下雨,她嘴巴好像動了下。可到底……」
「也許只是在嚼東西。」王愛珍不敢抱太大的希望。畢竟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下雨,下雨,來,寶貝跟媽說……」
「雨」
這回倆人都聽見了,婆媳對望一眼,均從對方的眼眸看到驚喜。轉頭一起叫孩子說這好不容易發出的音節。
「下雨,對,我們寶貝說的真好,就是下雨……」
倆人說的口乾舌燥,孩子終於又說了一次「雨」。這次發音更加的清晰,喜的婆媳倆比中五百萬都高興。李玉萍一蹦子跑到外面找到在外玩耍的大兒子,讓他下地叫爺爺和爸爸回來。
王愛珍則把閨女抱到腿上,還在教孩子發音。終於,孩子準確的說出了這倆字,雖不連貫,但的確是會說了。
「下……雨……」
一旁的小精靈則在護著主人神魂回溯後第一次接到了命令——下雨。它睜圓了眼睛,鄭重的回到:明白,馬上啟動雲層收集。
嘀、嘀、附近水汽不足,系統自動延伸。介於地球如今普遍乾燥的情況,有可能得抵達海邊,預計半小時後可以完成。
清楚的說了一次,小姑娘再不開口了。在媽媽懷裡打個哈氣,眼睛一閉會周公去了。
等楊鐵檻父子風風火火的跑回來,小寶貝早睡沉了。他胸膛劇烈的起伏,喘著粗氣急切的問道。
「咋了,……急著把我們叫回來。是閨女咋了嗎?」
李玉萍不好意思的笑笑:「都怪我,沒說清楚,讓你們著急了。是妹妹開口說話了。清楚的說了倆字呢。」
楊國慶翻個白眼「說啥了?」
「下、雨,」李玉萍笑的開懷「我正跟媽說老天不下雨呢,後來就順著教妹妹說下雨倆字,誰知道她居然學會了。」
他們在屋裡說著話,沒留意外面越來越暗的天空,直到屋裡沒了一絲陽光,暗的跟傍晚快黑了似的,眾人這才望向窗戶。
「咔嚓」一道閃電划過。「噼里啪啦」的雨點從天空掉下。仿若豆子一般灑落一地。
作者有話要說:幻想、幻言,大家不必太糾結邏輯可能性,小夥伴們和晨曦一起編織我們心中的美夢吧。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