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胸中有大志


  金輝自東方透出雲層,廣闊的夜色在視野中褪去,整個黑山被淡淡晨光籠罩。思兔閱讀sto55.com

  山洞前升起了裊裊炊煙,婦人噙著淚水拿過木勺有一下沒一下的攪動著鍋中粥食,怔怔出神想著昨夜隊伍出征的事宜,時不時抬袖抹去掉下的淚珠,添上幾根柴火。

  瀰漫上淡淡煙雲的山谷中早已空無一人,堵在山谷的橫木碎石已被清理一空,所有人靜靜地立在山谷口,靜靜地等待著隊伍的歸來。

  「早知,死活要攔住他們……」

  張翼咬咬牙,紅潤著眼眶,被攙扶的身影在清晨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身側裹著胳臂的士卒,望一眼茫茫闊地,回頭看一眼說話身影,有些不忍。

  「李參軍素來足智多謀,定然能平安歸來。」

  「張將軍為戰事奔波,又再此戰中受了重傷,理應安心休養,免得今後落下病根。」

  

  聽罷此話,張翼掙扎著擺脫身側人影攙扶,言語中多是些怨恨。

  「病根?」

  「我這條命早已被韓威剁掉了半條,要是能守在這裡,等會這些救命恩人,別說病根,就是就地長眠,又有何不可。」

  話音落下,視野盡頭的地平線上,似有一道滾滾鋒線襯這金光翻湧而來。

  方才發話的士卒率先在心頭升起一抹喜色,凝望著那道鋒線,漏出喜悅笑容。

  「張將軍還是將這條命拿去迎接大唐兵卒,攻城掠地還要,靠著將軍指揮。」

  「李參軍他們……回來了!」

  鋒線迅速畢竟,人影大致也看的清晰起來。

  銀甲,盔纓,眾多戰馬。

  「回來了!是他們回來了!」

  等候的隊伍中有人喜極而泣,看著映入眼帘的鋒線歡呼雀躍起來。

  婦人伸手緊張的在破舊髒污衣衫上擦擦,像是等待久游的遊子歸來一般,歡喜的面容上笑開顏,匆匆向著谷內跑去。

  「我去盛些粥食,一定餓壞了。」

  「我去那些備下的草料,這是有繳獲了些馬匹。」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激動的人影自動各忙其事,也有人影興奮的佇立原地,讓出一條通道。

  李閒也在同一時刻看見了等候的子民們,遙遙招手呼喝。

  「回谷!開飯!」

  轟隆隆。

  馬匹踩過土地,一股腦的沖向山谷,李閒率先兜轉馬匹立在谷口,向諸位拱過手,問下傷勢,再馬匹通過後方才同眾人一起進谷。

  此時的身側全剩下一下山谷中領頭人物,諸如一些廝殺的兵卒和自己麾下受傷等候的士卒,李閒說起話來也毫不避諱,三言兩語將昨晚的事情訴說與幾位。

  身側尚且有些虛弱的張翼聽罷這段解氣而又驚心動魄的經歷,笑的合不攏嘴,一圈砸在手心上。

  「痛快!」

  引得周圍一片舒暢的大笑。

  秦懷道年輕的臉龐上掛起笑意,似乎還在回味著最後的情景,不免有些好奇起來。

  「李兄,咱們先前在闊野上,理該將這阿土袞一併殺了!解解氣。」

  「踹這老小子下馬,著實有些便宜。」

  哈哈爽朗一笑,李閒拍過秦懷道肩膀。

  「有句話語叫做殺人誅心,還有句話叫做,人世間最為悲哀之事莫過於心死。」

  「麾下出生入死的弟兄被自己親手所屠,女眷被污,親信親屬因他而死,讓他這般輕易死去倒顯得是一種解脫。」

  說到此處,身後一個魁梧大漢插過話語,嘿嘿一臉盪笑。

  「說起來那婆娘還是夠野,與咱們中原女子頗為不同。」

  「今後這樣的好事,還是讓我來。」

  哈哈哈。

  看著那精壯小伙的模樣,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張翼緩緩行走在人群之中,收起笑意,扭頭望向身側的人影。

  「李參軍,經你這麼一鬧,眼下你們這支騎兵乃是吐谷渾大軍在荒原闊野上的眼中釘,肉中刺。」

  「接下來有何打算?」

  收起先前的嬉笑,李閒神色隨之嚴肅起來,淡淡道。

  「接下來,正是我要說的話語。」

  虎目掃過一圈逐漸安靜下來的人群,李閒目光平視去山谷,那裡有婦人含笑看著這邊,見李閒望去招過手臂,揚揚手中的陶碗,示意李閒已然可以開飯。

  同樣招手回應,李閒收回目光,再度開口。

  「十數萬大軍不是小數目,尤其是這些大部分皆為騎兵的吐谷渾。」

  「咱們能與阿土袞周旋,甚至於能占上天大的便宜,靠的是腦袋,計謀和出其不意。」

  「但在這支大軍面前,任何計謀都成了空談。」

  人群中的氛圍有些嚴肅,不少人贊同的點點頭。

  走至水潭邊上,李閒停下腳步,看一眼張翼,鄭重道。

  「近日這一頓,便是這裡的最後一餐,吃完立馬搬走!」

  「這些馬匹乃是你們去往靈州之地的保障,至少能敢在突厥大軍包圍這裡之前。」

  話語頓頓,李閒輕嘆一聲,開口說道。

  「算算時日,大唐的兵卒此刻想必就這近日間到達靈州,接下來的戰事,並非會這般隨意。」

  「十數萬騎兵對陣三萬兵卒,不管是守是攻,大唐大軍都占不到任何便宜。」

  「張將軍在靈州之地,倘若能遇到家父李靖,麻煩告知他一聲,只守不攻,先穩住羌州和靈州的局勢,至於如何破局,只能等著契機,萬萬不可衝動。」

  雖然這些話語對於李靖這位身經百戰的來將而言,相當於廢話,可李閒心中知曉,這乃是自己向李靖傳達自己安危的最笨辦法。

  張翼有些看不明朗,李閒話里話外似乎不願回營一般,皺過眉頭望向李閒。

  「李參軍不回去大營?」

  「難不成不和咱們這些子民一起嗎?」

  按壓上張翼裹著紗布的手掌,李閒輕輕拍拍示意人影不要太過激動,方才說道。

  「此番西征,邊城被破一事本就在預料之外,就算咱們現在大軍前來,在這闊野上擺下陣勢,三萬士卒也難以和吐谷渾大軍正面相抗。」

  「咱們這支百人騎兵已在前線打下名堂出來,我倒是不介意再鬧出新動靜,牽扯牽扯敵方視野,讓大軍更有些機會來。」

  一瞬間,張翼望著這個年歲尚淺,卻有著常人難以想像智慧的少年,心中激盪起一股崇敬之意來。

  半跪在地,雙手抱拳,朝著李閒一禮。

  聲音激盪鏗鏘,朗聲道。

  「有李參軍這樣的睿智血勇男兒為表率,咱大唐何愁不滅吐谷渾?何愁不昌盛?」

  「先前鄙人愚笨,只想著如何復仇,卻不曾想竟是被李參軍一語比了下去,慚愧。」

  拉起人影,李閒拍拍張翼後輩,伸手做出請的姿勢。

  「先不說這些,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心中慌。」

  「張將軍,請。」

  程處默有些愕然,從身後躥了出來。

  「這又是兵法中的?」

  「我瞎編胡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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