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悽苦的一對夫妻
天光落去雲間,大唐皇宮已然蒙上一層陰霾。思兔sto55.com
自退朝以後,李世民茶飯不思,靜坐花園孤零零的挨到黃昏。
道理淺顯易懂,身為昔日戰場主帥,李世民也能從這場戰事之中看出利弊。朝堂上武將臣子們分析句句屬實。
此戰,就算戰勝,大唐也勢必會讓吐蕃自治,除了換掉更為聽話的可汗外,僅僅獲利一些牛羊馬匹。這微薄的戰利品相對於大唐戰事準備著實不值得一提。
倘若戰敗,大唐方才吐谷渾一戰累積下來的聲威必將蕩然無存,徒增數以萬計的流民。就連其後的朝堂撥發賑災糧餉也拿不出手。
說到底,這是一場不公平的戰事,或者說,這是一場不該此事發生的戰事,畢竟此時的大唐還未到強盛頂峰。
「陛下。」
拖著長裙的清理人影,美眸含淚款款而來。
李世民微微扭頭,目光迎上長孫皇后紅腫眼眶,知道她已知曉事情來龍去脈,不禁心中輕嘆一聲。
「觀音婢操持後宮瑣事已然憂心勞神,此番又要為國事擔憂,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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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見面卻是這般無奈的對白,長孫皇后玉面上閃過一抹無奈神色,依靠李世民身邊坐下,牽上李世民手掌。望去黃昏中牡丹花枝搖曳,面色黯然傷神。
「西征大捷,萬民歡騰,想不到最後竟是被這些狡詐吐蕃人竊取成果,臣妾心中亦是悲憤不已。」
「私下之中,臣妾去往李府,聽聞衛國公述說西征戰事,那些粗暴野蠻的蠻兵在西陲犯下的罪孽,餓殍遍地,白骨累累。年輕的母親被強暴,尚在襁褓的嬰孩慘遭橫禍。血染的大地上全是赤裸的屍身和被刀劍砍殺的子民。咱們的大唐,何時遭受過這等駭人聽聞的慘事。」
「如今吐蕃蠻賊心口不一,步步緊逼,倘若再興戰事西南邊陲屠戮,又將是下一個人間地獄啊。」
婆娑淚眼之中,長孫皇后似乎看到了那些血海屍山,聽到了那些令人毛骨倏然的悽厲慘嚎。
潔白素手掃過臉頰,拭去溢出清淚,長孫皇后微微側過頭顱,望向一聲不吭的李世民,哆嗦著艱難開合朱唇。
「二哥,此番臣妾前來,是勸你放下手中利刃,不要讓西南邊陲染血,不要讓邊陲子民再度深陷腥風血雨。」
「……臣妾……望你與吐蕃和解,聯姻。」
轟。
腦海之中恍若有驚雷炸響,憤怒,悲切在同一時刻填充頭顱。
放在案桌上的手驟然握緊,李世民咬咬牙關,並未多言。
經歷過半世風雨的兩人,無需多言,已然能體悟到對方心中所想。
長孫皇后向來便是剛強之人,更是耳濡目染心繫天下子民的人物,利弊權衡縱然不會太差。
素手撫上憤怒輕顫的拳頭,長孫皇后輕輕拿起包裹在雙手之間,帶著一絲哭腔的聲音吐露唇齒。
「二哥,臣妾知曉這樣的抉擇痛徹心扉,絕非你我所願。」
「質兒她自由體弱多病,自小便與病痛為伍,受盡苦難。憂鬱心性好不容易被李閒這小子根治斬除,卻又要論為兩國之間姻親媒介……大唐皇室金貴,身處那樣風沙遍天的世界之中,臣妾……」
吸吸鼻翼,長孫皇后不再去想苦難一面,揚起螓首,望向雙目通紅的李世民。
「一人幸福換取大唐西南邊陲數萬子民安居樂業數載,合計下來似乎並不虧欠。」
「高原國度吐蕃,乃是西南之地武力強橫之國,倘若這樣的國度臣服,到會讓方才建立起的西陲兵威更加鞏固,甚至於數十載間,兩國均能安邦睦鄰友好相處……」
緩緩將頭顱靠近李世民懷中,長孫皇后任憑無聲清淚滑落面頰,滴去繡鳳裙衫,喃喃道。
「我知曉質兒懼怕風沙,臣妾會親手縫製細密的輕紗為其遮風避雨。吃不慣那邊帶著腥膻的牛羊,臣妾也會備下成袋的粟米麵食,質兒喜好大唐牡丹,國色天香,不知曉臣妾備下些綠植可否在寒冷的高原能否存活……」
說到最後,話語哽咽,語氣淒楚。
李世民心疼的拉著長孫皇后素手,摩挲鬢角順滑髮絲,聲音有些嘶啞低沉。
「觀音婢……朕,不甘心……」
「朕的女兒乃是大唐堂堂長公主,聲名顯赫,地位尊崇。那些吐蕃蠻夷見之心煩,心口不一的嘴臉著實讓朕憤恨,只恨當時一念之差。」
「要不然大唐兵鋒南指,敲掉這些獵犬爪牙,哪裡還有如今這番變故……」
揚起的素手按壓上李世民雙唇,懷中螓首微微扭動。
「二哥,別說了。」
「臣妾又何嘗不是咬牙切齒,如今震懾外族的火器尚在研製,所產生的花銷定然不少,加之再度頻繁的征戰,難免會讓周遭四鄰乘虛而入。五胡亂華雖然已成歷史,但警示中土漢人的警鐘時時刻刻要回想腦海。」
「下一個鼎盛的大唐崛起,註定要有犧牲付出,質兒她……為國為民,爭取的時辰,也不負……皇族之名……」
唉~
悠長嘆息輕緩吐出嘴唇,李世民神色悲切,合上眼帘,一行清淚滾滾落下。
「這等犧牲……對於朕來說……太過沉重。」
「朕……心中悽苦……」
這一刻的地位尊顯的兩人恍若田間巷陌間普通的一對夫婦一般,依坐一起,交織手指共同面對突然而來的禍事。
長孫皇后勉強擠出笑容,抽出素手拭去李世民面上淚痕,有些哽咽。
「二哥乃是這大唐的王,怎能……怎能這般輕易落淚,污了王室聲威。」
「質兒不過是暫嫁去吐蕃,待大唐雄起之時,是留是回全聽二哥一句話語。」
「只是苦了這對苦命鴛鴦……」
素手拂面帶著冰涼,李世民輕嘆一聲,目光遠去夕陽中一抹通紅。
「朕乃大唐一國之君,竟也有這般無奈之舉……」
「說起來李閒這小子,到讓朕有些對不住了。」
從寬厚的懷抱中坐了起來,長孫皇后玉面上殘存淚水濕痕。
「李閒那邊便由臣妾去說道說道,唉~畢竟這兩孩子怎麼看怎麼是無可挑剔的一對。」
「如今的吐谷渾戰事不明,陛下當該關注此事,倘若能撐得久些,或許從隴右調兵,尚且還有一線生機。」